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尾巴模仿得倒也是惟妙惟肖。贺玠不知道他们在说谁,但言辞间已经把人想象了个七七八八。
  “殿下他,当真这么说的?”裴尊礼捏了捏眉心,眼中看不出情绪。
  “千真万确!”尾巴脸鼓成了包子,看得贺玠想伸手戳戳他圆滚滚的腮帮子。
  “那我明日便启程回去。”裴尊礼甩手将烘干的外套披在身上,拿起放在脚边的银剑转身上楼。
  “诶?宗、宗主您的事情都办妥了吗?”尾巴追着问。
  “还是殿下事关重要,我的事,放放也罢。”裴尊礼似乎有些落寞,微微叹气。
  “都怪那个瘫子。”尾巴赌气地嘟囔了一句。原本只是轻声的抱怨,可在寂静的客栈内却被裴尊礼和贺玠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道银光迅捷地劈在尾巴脚下,离他的脚尖不过一根手指的距离,速度快的如雷电。哪怕是猞猁妖这种专长于速度的妖物也没反应过来,被那道深入地里的剑痕吓得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专心听八卦的贺玠也被这毫无征兆的攻击吓愣住了,手里握着的花生都落了一半掉在地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对殿下如此无礼?”裴尊礼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手中紧握的佩剑并无出鞘的痕迹,但几人都心知肚明,他方才动了真格。
  尾巴吓得耳朵都蔫巴了下来,两个大大的眼睛中瞬间就溢出了眼泪。
  “我……我没有……对、对不起……”他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歉,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挨削,认错认得熟练无比。
  “回去之后自己去找钟老领罚。”裴尊礼轻飘飘留下这句话,“若是不自觉,加禁闭一个月。”
  语罢,他转身抬脚上楼。两人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门响,便再无了动静。
  “我又没说错……”
  好半晌,贺玠听到那蹲坐在地上的少年爆发出一声隐忍压抑的哭泣,抖着肩膀抽噎起来。
  这下贺玠是真的慌了。谁能料到他就是想打听打听伏阳宗的隐情,没想到人宗主直接甩了个心碎孩子给他。
  这甩手掌柜让他给当的。
  “尾……震兄,来,先起来,地上凉。”
  贺玠回忆着小时候邻居家大娘怎么哄没吃到糖豆的儿子,如法炮制地用到尾巴身上。
  “要是感冒染上风寒,喝药可苦了。”他轻声哄着尾巴,却只听得那抽泣声越来越大。
  “你不用管他。他爱哭,就让他哭一晚上吧。”
  裴尊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家耍无赖的孩子,疲惫地冲贺玠颔首。
  他说得倒是轻松。可要是尾巴真的在这嚎一晚上,那恐怕整个客栈的住客都要人手一把菜刀把他们赶出去了。
  贺玠将炭盆移靠到尾巴身边,让他湿漉漉的耳朵和衣服都能烤到暖烘烘的火光。
  尾巴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往贺玠的身边靠了靠。
  “本来就是姓庄的有错在先嘛……”他哼哼唧唧地抱怨,贺玠虽然不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恩恩怨怨,但也撑着下巴认真听着。
  “他又是说长老爷爷们管教无方,又是骂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不求上进。还、还说我养的小黄狗是狗哑巴,不会叫!”尾巴越说越委屈,居然真的像只受伤的猫一般缩成一团蹲在贺玠身边,“明明他自己都是个出门坐素舆的残废!”
  “话也不能这么说。”贺玠抬手替他拿掉头发上粘着的树叶,掰着指头认真和他分析道,“虽然我不了解这位……庄兄。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是裴宗主的至交好友。”
  “你当着宗主面如此说其好友的不是,他生气也是自然。”
  “还有啊……”贺玠语重心长地摸了摸尾巴蔫嗒嗒的耳朵,斟酌了几番说辞后道,“拿一个人的残缺之处说事,这确实是震兄你的不妥。”
  尾巴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他。
  “身体发肤受损,是人都不会好过。他心里又怎会不难受?”
  “更何况,震兄你知道他是如何受伤的吗?”
  尾巴摇摇头,小声道:“宗主不让我打听。”
  “这就是了。”贺玠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尾巴白毛乱翘的脑袋,“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裴宗主的好友想必一定也是正人君子。万一他是为了救死扶伤而残病,那我们就更没有理由对他无礼了。”
  尾巴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哼哼,通红的眼眶里已经止住了泪水。
  “所以啊,去跟你们宗主道个歉?回去再给那位庄兄道个歉,说不定责罚都免了。”贺玠看他情绪平复了许多,立刻趁热打铁地劝慰道。
  “我才不要呢!”
  没想到说起道歉,尾巴依旧一副抗拒的样子,誓死不从。
  “宗主他不也不分青红皂白罚我了吗?”他像个任性的孩子那样撒着气,突然起身咚咚咚跑上楼。
  贺玠怕他干出不理智的事情,匆忙跟上去,却发现他只是跑进裴尊礼的房间,从里面抱出一摞被褥枕头。
  “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尾巴大睁着眼睛,两只耳朵一摇一摆,期待地看着贺玠,活脱脱一只撒娇的猫咪。
  “尾巴。”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裴尊礼不带任何感情的警告,却被尾巴嗤之以鼻地抛在脑后。
  “反正都要领罚了,也不在乎一月俩月了。”
  嘟囔完后,尾巴也不管瞠目结舌的贺玠,自顾自跑进他的房间,将床铺整齐地铺在他的榻边,翻进被子里就不出来了。
  “抱歉。”裴尊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出房间,对着贺玠温声致歉,“都怪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他了。”
  太过骄纵?贺玠点头了然。虽然表面上裴尊礼对尾巴严苛有加,可他那嚣张任性的性格,可不是严格规劝能培养出来的。
  “他的母亲呢?”
  贺玠脑子一抽,这问题刚出口就后悔了。虽说听闻尾巴有一母,可看这样子,怕是早已作古了。
  裴尊礼晃神看着他,却又转身淡淡说道,“若是他还在的话,尾巴就不只是哭闹这么简单了。”
  “尾巴现在这个性子,都是他惯出来的。”


第40章 霖霪(二)
  ——
  贺玠回到房间的时候,那地上鼓起的被子里已经发出了阵阵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裴尊礼本想强行将尾巴拎回去,可贺玠想到他方才哭得哆嗦的样子,心下一软,就同意了让他留下来。
  对面房间从裴尊礼回去后灯火就一直长明着,偶有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轻咳声。看来这场雨的确让他受了寒。
  原本睡得安安稳稳的小山雀,从尾巴进房间后就被吓得弹了起来,缩在床角警惕地看着地上那坨。冲着贺玠啾啾叫着,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妖物放进来。
  为了防止尾巴半夜饿了起夜将明月当成夜宵吃掉,贺玠将小山雀塞进了衣服叠成的窝里,放在自己枕边。
  尾巴好像真的气急了。只冒出了一颗白色毛绒绒的脑袋顶在外面,脸部以下全部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这样睡觉会窒息的吧。
  贺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铺前,将被角往下掖了掖,露出那张被憋得粉红的脸。
  还是个孩子啊。
  贺玠垂眼看着眼尾通红的小猞猁,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然微微上翘。
  “咳咳。”
  对门房间的咳嗽声即使相隔两个门板,也清晰地传进了贺玠的耳中。
  他听得出来裴尊礼在竭力压制不适,可侵入的寒气还是化作淤堵在胸口的气结,让他咳喘连连。
  贺玠坐在床边,听着那难耐的咳嗽声,心下愈发堵得慌。
  再怎么说,裴宗主也是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人,现在人家淋雨害了病,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在房间内一鸟一猫的交错呼吸声中,贺玠弯腰在自己带的行囊中翻来翻去,刨除一堆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找到一包用布料包裹着的药草。
  这些都是腾间晾晒在自家后院的宝贝,他既然不带走,那也就别怪贺玠贪心了。
  城外的打更人敲响了丑时的锣声,如麻的雨声还未断绝,客栈里一片漆黑。
  贺玠摸索着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用锅灶熬煮了一锅驱寒的汤药。
  窗外又是一阵雷光劈过,不远处神君殿红色的灯笼还遥遥亮着。贺玠叹了口气,深知自己这次恐怕真的见不上孟章神君了。
  笃笃笃。
  正当贺玠额头冒汗地鼓着火时,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抬手放在门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火光照映下贺玠的脸。
  裴尊礼拆开了成髻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比他平日里庄穆的模样多了丝柔和。眉眼如画,眸落星辰。晃眼间贺玠还以为是画中走出的仙君。
  “你在做什么?”
  他开口打破了这南柯。声音还有些沙哑,几缕浸润的发丝滑落在额前,让贺玠看不清他的神色。
  “额,我……”贺玠只感觉脸被火光烤得发热发烫,满脑子都晕糊涂了。
  “姜脾,莲心,灵绒……”裴尊礼轻轻吸气,就辨别出了药汤的成分,“都是驱寒补阳之物,你是做给尾巴的?”
  尾巴?他现在估计已经跟周公喝上三杯茶了,才没功夫喝药呢。
  “宗主您放心,他睡得可香了,没生病!”
  “他没事吗?”裴尊礼偏偏头,看着贺玠的眼睛,“那莫非是你不舒服?”
  他快要把这里认识的能喘气的都猜完了。贺玠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在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手,从锅中盛出一碗药汤捧到裴尊礼面前。
  “这其实是给宗主您的。”
  那碗中黑乎乎的药汤上还飘着零碎的药材,卖相不佳,味道也不尚好闻。贺玠见裴尊礼怔在原地,还以为是他嫌弃,立马缩回手讪笑道:“您、您要是觉得这不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尊礼伸出手,托住了药碗的底部。
  “我只是没想到……”
  他偏过头捂嘴咳嗽两声,眉头紧皱。
  “多谢。”
  裴尊礼接过药碗,吹开表面的浮沫一口一口喝进肚里。
  “前日一事多亏宗主出手相助。您如今体虚抱恙,这也是我该做的。”贺玠搓搓衣角,在那上面留下两个清晰的木灰指印。
  “体虚抱恙?”裴尊礼看着空空的碗底,疑惑地抬起头。
  “您……”贺玠斟酌几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一直在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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