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难消(近代现代)——松久昼/杏灰

分类:2026

更新:2026-02-01 13:31:45

  埃里克·拉森接过纸巾,道了句谢,“我真的没有想到。真的,他这些天看上去都很正常,根本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前些天我来看心脏问题,都是他强行让我来的,不然我都不会来。他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么做。”
  莫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过了一会之后,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埃里克·拉森道,“小的那只驯鹿受了伤,我在它的脚上,看到了麂皮布,那是我们平时用来擦仪器的,肯定是祝为它包扎的。幸好那两只驯鹿知道报恩,一直窝在他的身边,用体温给他取暖,不然他肯定已经......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好最后没事。这其实说起来也怪我,如果我平时可以多关心他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莫时沉默了一会,垂眸,沉声说,“怪我,都是我的错。”
  埃里克·拉森听了,没有多想,看向床上的祝颂之,“你也尽力了,别太自责了,只是,以后,要多关心他。”
  莫时安静地听着,眼神黯了下去,没应声。如果可以,他当然想,他甚至想把祝颂之绑在自己身边,这样他就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有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更别说自尽了。
  只怕,他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机会。
  等祝颂之醒来,最不想看到的人,估计就是他吧。会怎么样呢,估计是不顾一切地将手上的针扯掉,任由血液从针孔里冒出来,崩溃地尖叫,红着眼睛,用枕头砸他,让他滚出去。
  他自嘲地笑笑,埃里克好歹是他的同事,朋友,还有资格留在这。但是他呢,他什么都不是。又以什么身份留下。
  他拿出手机,给谢疏仪发了条消息。
  [Morris:妈,这场联姻,取消吧。]
  只要祝颂之能够过得幸福。
  他怎么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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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我在9月10号写的,我今天才发现,这是世界预防自杀日。


第13章 针锋相对
  凌晨四点多,祝颂之的心脏骤停。
  心率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一直守在病床旁边的莫时是第一时间察觉到的,他从椅子上惊醒,立刻起身按铃,让护士站的人联系负责抢救的医生,并在他们赶来之前,先行利用病房里有的东西进行急救。所幸,在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抢救后,祝颂之的心跳还是回来了。
  看到恢复正常的心率图,莫时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上,撑着膝盖。
  伦德医生见状,走过去,低声道,“莫,你需要休息。”
  莫时抬起头,“谢谢,我在这再待一会。”
  闻言,伦德医生没有再劝,只是说了句注意身体,便跟其他护士一块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于是,这间不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祝颂之两个人。
  他昨天刚值完夜班,就知道了祝颂之的事情,立刻到手术室去抢救,晚上没有回家,一直在病房里陪床,直到一点多的时候才稍微合了下眼,不过睡的也并不算安稳,时不时就会惊醒,因为梦到了祝颂之呼吸停止的样子。每次都是带着一身冷汗醒来,就着微弱的小灯,查看仪器上,祝颂之的生命体征,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敢继续睡,直到下一次醒来。而刚刚,又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抢救,这会精力已经被耗尽了。
  困意快要将他整个人侵蚀殆尽,他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滑,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过了一会之后,他像是放弃挣扎一样,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凉意顺着布料,慢慢传入脊背。
  脑袋慢慢垂下,一晃一晃的,最后靠在了手臂上。意识逐渐变得混沌,视线也缓慢变得不清。
  迷迷糊糊中,他开始回忆祝颂之的心率。
  好像是63,还是64来着。
  总之不算稳定,而且总体偏慢。
  他知道,这是因为祝颂之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下,身体代谢降低才这样的。是正常的,但是他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担心,它会不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止。
  思维有些跳跃,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到,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知道,它原本是透亮的,跟日光照耀下的蓝色水晶一样,闪闪发光,耀眼夺目。只是,现在上面蒙了层灰尘,才会显得雾蒙蒙的。像是常年下雨的伦敦,总是不见晴,显得有些压抑。
  想到这里,他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睫毛轻轻盖上皮肤,坠入梦乡。
  大概是太累了,这一觉睡的有点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灯将他刺醒,他伸手挡了一下,皱着眉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护士见到他,走上前,关切道,“莫医生,你怎么坐在地上,是身体不舒服吗?”
  刚睡醒,大脑有些迟钝,理智慢半拍地回笼。他赶忙从地上站起来,简单地对护士说了句自己没事之后,转向那几个穿着羽绒服的人,主动朝中间最年长的那位伸出手,微微鞠躬,用中文说,“你们好,抱歉,刚刚见笑了,我是莫时,是心睿生物科技创始人的儿子,也是这家医院的心内科医生。”
  祝景铭用目光将他整个人扫了一遍,伸出手,点点头,“你好,我是颂之的外公。”
  莫时礼貌地点点头,“祝先生,您好。”
  祝景铭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并不是亚洲人,开口却是流利的中文,“颂之现在情况怎么样?”
  莫时看向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有着跟祝颂之十分相似的眼睛,灰蓝色的,不过看上去并不算透亮,有点疲惫,甚至还有点浑浊。他是祝颂之的父亲,伊莱亚斯·比约克,挪威人。
  护士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去确认了一下患者状况,便离开了。
  莫时看向病床上的祝颂之,“同事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有微弱的呼吸,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抢救之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转来重症病房,但是昨晚四点多突然心脏骤停,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才抢救回来。他现在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不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祝景铭拄着拐杖,皱着眉问。
  莫时看向他,耐心道,“如果情况好的话,这几天就能醒,如果情况不好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祝景铭也没继续问。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年轻人开口了。
  “那是不是有很大的可能变成植物人?”
  莫时抬眼看去,这人的眉眼看上去跟祝颂之有点相似,这是祝颂之的哥哥,祝深,是康泽生物制药公司的接班人。不过仔细看的话,他们并不算太像,他看过他们一家人的照片,祝深长得更像他的父亲,伊莱亚斯·比约克,祝颂之则长的更像他的母亲,祝婉听,连气质都很像。
  可惜,祝婉听很早就去世了,而那个时候祝颂之才四岁,这么小。
  他眼眸微动,心脏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大概是看他太久没说话,祝深默认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雀跃的表情,语调上扬,“如果这样的话,那干脆不要治了吧,直接......”
  莫时瞬间抬眸,眼中全是冷意,眉头蹙起,没有说话。
  被他这么一看,祝深忽然有点发怵,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往伊莱亚斯·比约克身后缩了点,将声音放小了点,“我知道,你们做医生的,肯定想着,治病救人是本分嘛。别误会,我当然不是怕医药费贵,毕竟你们挪威这边医疗保障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他这个病吧,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也痛苦的,反正他这次也自杀了,就算救回来了,也保不齐还会不会有下次,不如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老爷子打了一拐杖,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见状,祝深只能讪讪地将嘴闭上。
  莫时绷着脸,眼神微微眯起,压着喉咙中的怒意,冷冷开口,“祝深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貌似是颂之的哥哥吧。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保护好他,倒是盘算起怎么谋杀自己的亲弟弟来了?”
  祝深听了,知道自己不占理,便将声音提高,看上去有点气急败坏,“不是,莫时,你好歹也是个高知分子吧,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属于家属主动放弃治疗,合法的,知道么?!”
  祝景铭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用拐杖砸向地板,发出咚的一声,怒道,“祝深!”
  祝深满不在乎地将手插进口袋中,半倚在墙上,“怎么,你们不是这么想的吗。”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重新看向莫时,“行了,你也别装出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来了,最后还不是因为祝颂之这个样子,而跟我们家取消婚约么。说到底,你也放弃了他,不是吗,莫医生?”
  莫时垂下眼睫,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场联姻取消,外公和父亲都有很大的怨气。不过,为了维持体面,他们并不会当面跟莫时说什么,毕竟他们两个怎么说都是个长辈,这么为难一个小辈,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但是他不一样,他跟莫时是同辈。所以现在这个场面,他们两个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等他说完之后,装模作样地骂他一顿。
  看莫时不说话了,祝深笑了出来,缓步走上前,拍了拍莫时的胸口,拉过他的衣领,凑到他的耳朵旁,压低声音,说,“你看,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卑劣?”
  说完,他松开了莫时的领子,重新将手插进口袋中,歪头一笑。
  莫时有些失神,嘴唇紧紧抿着,握紧了拳头。
  祝深留意到他这点动作,挑眉,“这是医院,动手不合适吧,莫医生。”
  手背上青筋明显,但是莫时紧握着的手却依旧缓缓地松开了。
  祝景铭适时出声制止,“够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莫时立刻回头看去,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个人都在被子外面,手臂还维持着向上的动作,看上去应该是口渴了,想要拿床头柜上的水来喝。
  见到他们都朝自己看过来,祝颂之动作一愣,什么都没说,像小鱼一样,慢吞吞地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动作间,手背上的针口被牵扯到,带来轻微的刺痛,渗出血来,瞬间将透明的胶带染红。
  莫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快步走向病床边,俯下身,皱着眉问,“颂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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