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古代架空)——阎扶

分类:2026

作者:阎扶
更新:2026-01-28 09:18:43

  二哥以复仇的名义逼皇帝退位,终于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我知道,机会来了。
  其实我起初的计划,并不是要当皇帝,而是扶萧瑟上位。这位傻侄子没什么城府,即便当了皇帝,也是傀儡一个。大嫂是个妇道人家,没什么注意,我呢,既得实权,又博一个好名声,岂不美哉。
  奈何大嫂百般阻挠,这才将我推上了皇位。
  这皇位真高,万人之上,如置雪巅。
  这一年,我也不过十七岁。
  登基大典那天,我见有一人总是有意无意看向阿惠,便起了提防心,叫人去查,才知道那是吴老将军的公子,名唤吴桐。
  我记得八岁那年的宴席上,吴老将军带着一个男童,剑眉星目很是清秀,应该就是他。
  吴家是我的一根心头刺,所以我看吴桐,更添厌烦。这股势力并不好制衡,思索再三,我还是选择娶了吴家女儿为皇后。
  如此一来,吴家殊荣更甚,我就是要让吴家成为朝堂之上的眼中钉。
  正如我所料,辞官归田的吴老将军并不是个省油的灯,皇后与他密谋的信件,一封不少地落在我手里。
  这种罪过,株连九族。但是吴家于朝堂还有用,纵是我有多么渴望,也不能诛杀他们九族,最后我决定杀鸡儆猴,只杀了皇后。
  这场好戏的见证者就是阿惠,其实朝堂上许多人对这件事看得十分透彻,只是不便多言罢了。只有我那傻侄子,当真以为是皇后背着我偷人,他这心智真是令人头疼。
  我正愁如何安排这个傻侄子,西北的战事就来了。
  我早早服下可令人短暂呈现病态的药物,亲手编排了一出好戏,阿惠果然上钩,他叫我“阿珩”的时候,我内心还是感动的,因为我知道,这偌大的朝堂,也许只有阿惠是真的。
  我心说阿惠若是从西北平安回来,我这个做叔叔的一定补偿他。
  但我没想到的是,大嫂竟在此期间病逝。这成了我们之间解不开的心结。
  阿惠纵是再迟钝,这一趟下来,也明白的我的筹谋。他不会再相信我了。
  我封他做太傅,本是想让他明白我不得已的良苦用心,岂料他竟赌气一般开始自污,参他的折子罄竹难书。
  我第一次对阿惠发火,也是我第一次对人发那么大火。
  可看他自责流泪,我亦心如刀绞。
  那天之后,阿惠变了很多。我看着他翻手云覆手雨,愈加自如地掌控权力,心下觉得高兴。但我又不希望他变成这般,权力犹如一把利刃,纵是玩得再好,也有不小心划伤自己的时候。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我想不起一个确切的时间,也许这一切就是宿命。
  我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阿惠越来越让我感到失控。
  看到他同吴桐的密信时,我再次暴跳如雷。
  也是在这一刻,我审视到内心幽微处不可见人的情愫。这种审视一闪而过,它让我感到可怕。
  而感情这种东西,如洪水猛兽,一旦窥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我是帝王。
  一个好帝王是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雷霆雨露,皆要为天下计。我心道别说是一个侄子,就是十个八个,为了齐国也是杀的。
  第十杯酒灌下去的时候,算是我与阿惠正是诀别了。
  老太监回来复命的时候,我已喝得烂醉,听他说完,便摆手让他退下。
  我也饮了十杯,阿惠,这次比较公平吧。
  我原本以为,阿惠死了,既解决了太傅位高权重的麻烦,也除去我心中那丝魔念。
  不成想,这东西反噬起来竟如此厉害,我命人去打捞阿惠的尸身,却无功而返。
  我竟舒了一口气。原来齐国并不缺一个太傅,也不多一个太傅,我那些冠冕堂皇的为国为民,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
  不久,吴桐辞官,我便有了追查方向。
  两人在边境倒卖一些丝绸、茶叶,都是不入流的商贩行径,可阿惠活着,我心里竟得到一点安慰。至于吴桐,只要吴家再没有夺权之心,便随他去吧。
  我不再继续追究此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此间种种磋磨,已使我的身体大不如前。
  天道有数。
  此后三年,我更加勤政,后宫也连添了三位皇子,算是天佑大齐。
  此间种种思绪,实难自抑的时候,便写了书信放在御书房的紫檀匣子里。
  新皇后姓李,单名一个“惠”字,有时我唤她阿惠,常常恍惚。
  她通晓史书,出身平民,对我来说简直再好不过。太子的人选早早定下,免得以后再起波澜。如今正是盛世,只要没有战乱,等到太子亲政齐国都可平平稳稳。
  可我又想着,这皇位本就是从阿惠手中拿走的,倘若我折在盛年,皇后身后没有依靠,太子年幼,反倒易生变数。所以遗诏一共写了两份,一份传位太子,一份传位萧瑟。
  皇后察觉了此事,纵是她极力遮掩,也难逃我的眼睛。她虽然聪慧,却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有些手段直白地让我发笑。
  但我并不想细细计较了,总觉大限即至,不自觉就变得宽容。皇后投毒用了很多巧思,但这宫中处处都是眼线,恨不得哪个太监屁股上新生了痣我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投毒这种大动作。
  我默不作声命人换掉她的香粉,时不时还配合演一下病入膏肓的情节,免得让她警惕。没过几日,皇后便自己丢了香粉,我不清楚她是释然了,还是认命了。
  如果一定计较谁负于谁,也是我负她在先,就算是看太子,我亦不会与她计较。
  或者说,不屑与她计较。
  我们,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我在心里羡慕吴桐,世俗于他无禁锢,偶尔心里也发酸,明明最开始,是我跟阿惠......算了,冥冥自有天意。
  察觉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便知道白临风那条线,要动一动了。
  皇后百般劝说,试图阻止我南下。此刻我相信,她担心朝中变故是真的,担心我也是真的。我揽她入怀,柔声安抚:“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了,遗诏在御书房的长案......惠儿,身后诸般,拜托了。”
  皇后放声大哭。
  她素来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那天她哭得很是不体面。
  江南春景,一派欣欣向荣,倒使我更添几分悲戚。
  我听到阿惠声音的时候,多想一把扯开屏风,告诉他此前种种......但是我没有时间了。
  他唤我一声六叔,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十六岁以前。
  我努力稳住气息,不至于让阿惠察觉我的病态,其实纵是我有心扯开屏风,也没了力气。
  这样,也好。
  我想着,倘若阿惠能留下来,我便豁出去将一切都告诉他,如果最后这段时光,阿惠陪我走过,也算是上天厚待我。
  但是上天不打算可怜我。
  阿惠几乎没有犹豫就灌下了那瓶灵芝水,就这样隔着屏风,注定了我们永远天人两隔。
  这是天意。
  最后,我给阿惠留了一罐杏脯,算是做最后的告别吧。
  至于吴桐,他还要再为我大齐守几年江山。
  太子嘛,总有长大的那一天,或者皇后并未安排的那般......管不了那么多了......遗诏的最后,我告诉太子,若有朝一日,大将军辞官,不得为难。
  这是我留给他们最后的礼物了。
  江南的风乍暖还寒。


第17章 番外2 梧桐叶上秋萧瑟(吴桐)
  春风渐暖,东瀛水汽上蒸,气候湿润,正是好时节,不由惹得人徒添困乏。
  萧瑟被我使唤了一天,揉肩捏背,已早早睡下。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腰酸背疼,只是想跟他腻在一起罢了,毕竟人生苦短。
  临睡觉前,萧瑟哼哼唧唧,不知哪根筋打错了,缠着我叫他小字。我佯装生气,告诉他老子才是他的真命天子,少在这里搞替身。
  萧瑟一愣,继而结结巴巴解释。我嘛,当然是借着由头占一番便宜,春宵苦短,什么划得来我还是拎得清的。
  不过我确实有意回避“阿惠”两个字,并不是与那位故人争风吃醋,而是怕萧瑟想起什么,徒添伤心。
  今晚的月色真好。
  萧瑟总是打趣,说我在西北的时候一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我也从不否认。
  其实我八岁就见过他,在他祖父的寿宴上。只是彼时,我看着萧瑟,萧瑟看着萧珩罢了。
  萧珩这个人心思敏锐,从小便喜怒不形于色。我跟到后院听到他们的谈话,彼时心里极为复杂,很是同情萧珩的遭遇,可我也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倒是萧瑟,长在世子府的公子爷,一脸天真加为难,甚是好笑。
  借着寿宴的机会,我在爹的寿礼中掺了一个在罗剎国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送给萧瑟。本来还担心这么多物什会不会遗落或者给错人,没成想第三天我就收到了萧瑟的回礼,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佩。
  只是许多年后,萧瑟已经不记得这块玉佩,我呢,也不打算告诉他,等哪天他哭着鼻子争风吃醋的时候我再说出来吧。
  毕竟是他遗忘在先。
  萧珩未必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他是一个好皇帝。
  妹妹出嫁的时候,父亲曾与我私下说,皇上的为人他看不上一点,但他确实是个好皇上。
  很多年后,我对萧珩的评价,如出一辙。
  他可以为了皇位六亲不认地算计手足,可以为了朝堂稳定杀掉自己的皇后,可以为了齐国的兴盛不停利用自己的至亲侄子......然后在感到威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杀掉。
  这才是帝王,帝王没有至亲,也没有至爱。
  我不一样。我有至亲,亦有至爱。
  如果一定要顶一顶高帽子,什么四海升平、河清海晏,一切为了齐国,我也是能舍生忘死的。毕竟以一己之身换万世太平,划得来。
  但如果萧珩始终不肯放过我跟萧瑟,穷凶极恶逼我造反,我也能反,即便生灵涂炭。
  人就是这样复杂。
  萧珩在西北动荡的时候编排了一出好戏,萧瑟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耍的团团转,那天我入宫的时候,不晓得他们发生了什么,萧瑟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不过从萧珩投过来的一抹得意冷笑里,我也能猜个大概。
  而且那天,我是心虚的,因为我不确定萧珩是否是察觉了什么。
  西北那场战役,我是真的心惊胆战,中途有好几次,我都想方设法让萧瑟回去,但这家伙表现得异常坚定。
  不过也好在他没回去,才能在我重伤的时候帮上一把。
  临走时,他送给我一个护身符,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二件礼物。后来听说他阿娘病逝,那护身符是他阿娘为他求的,于是我更加珍视,想着哪天有机会可以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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