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古代架空)——阎扶

分类:2026

作者:阎扶
更新:2026-01-28 09:18:43

  人一旦食髓知味,便有了贪心。
  吴桐揽我入怀,时不时要替我掖一掖被子角。
  “吴桐,我知道突然对你这般,显得我这个人很随便,但我是真心的。”
  “嗯。”
  “我为官时名声是不好,花楼里倚红偎翠的事也没少干,这几年生意也有过逢场作戏,但我对你,是不同的。”
  “嗯。”
  说实话,这话说完我都觉得很操蛋。
  “我同萧珩是叔侄,这种事论迹不论心,你知道......”
  吴桐叹了口气:“嗯。”
  我放弃剖白,觉得还不如索性直接睡觉。
  吴桐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萧瑟......过去和将来的事都不重要,眼前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真切切拥有你,这就够了。”
  我鼻子发酸,我他妈真是混蛋啊。
  一晌年光有限身,不如惜取眼前人。
  可这有限身实在太有限了,大将军啊,你觉得将来不重要,大概是觉得来日尚且方长吧。


第14章 
  第二天是李虎敲门把我们叫醒的,他见到我们同时从屋里出来的样子仿佛是白天见了鬼。
  吴桐倒是坦荡得很,举止上似乎故意显出几分亲昵,仿佛在告诉李虎: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三个在船的第二层用膳,吴桐时不时为我夹菜,李虎看着他仿佛在说:将军,你真是个禽兽啊;又看向我,眼神里同时带着同情和一丢丢厌恶,仿佛在说:可怜的狐狸精。
  细细算来,按照萧珩所说,我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却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心中揣摩着,君心难测,万一这药毒发,死状极其惨烈,什么狂喷鲜血一类的,希望不会吓到吴桐。
  吃完饭,我便想着到船舱外透透风,吴桐回去为我取了披风。
  一路向北,乍暖还寒。
  “吴桐,回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紧了紧披风,问道。
  吴桐长长舒了一口气:“这趟流月丝,我们赚了不少一笔银两,李虎违背圣意,恐怕很难再回军营了。咱们仨就在西北边境开酒楼得了。”
  我笑笑:“哪里开不了酒楼,在东瀛岂不更省时辰,非得要回一趟西北军营?”
  吴桐这人心思忒直,编个谎话也是漏洞百出,总让人觉得他撒谎很不用心。
  他见没有骗过去,略略思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皇上若执意不肯放过我们......”,他鼓足了勇气,还是没把“造反”两个字说出来。
  “吴桐,你们家世代名将,如果你觉得帝王昏庸或者妹妹死得冤屈,要推翻他们,我是一万个支持。但你若是为了我......便算了吧,万世骂名,背不得的。”
  吴桐没有吭声,他环住我的腰,揽我入怀:“你当真以为,万世骂名在我这里,比你更重要?”
  我假装捋头发慌忙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我甚至能想象,他日史书工笔,一个奸臣太傅和一个谋乱将军的形象跃然纸上,坊间还少不了关于他们的茍且话本子。
  其实我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交代后事的,但是吴桐这般,总让我很难开口,可心里又怕万一毒发,连只言词组都没留下,岂不是更对不起吴桐。
  在这样的煎熬中又过了两日,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纵是萧珩不缺奇珍异宝,那什么样的毒药能让人在身体越来越好的情况下暴毙而亡啊???这种毒药未免也太变态了吧?就算萧珩恨毒了我,也不至于此啊!
  船驶入罗剎国港口的时候,我便十分确定,萧珩在骗我。
  我将这件事告诉吴桐,他反倒十分担忧,坚持停下赶路,请来罗剎国熟识的医者为我诊脉。
  结果如我所料,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我心头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当时护吴桐心切,忽略了许多事情。
  比如萧珩都能安排我到成双巷这一步,说明他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何还要费这般周折?比如白老板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比如如此费尽周折见了一面,为何又要隔着那个劳什子屏风?
  ......
  种种这般,让我脑袋轰的一下。
  我催促吴桐快一点回西北军营,我要赶紧回到齐国境内。
  吴桐不明白原委,还一个劲地劝我冷静,见我脸色不好,便只能吩咐李虎快些赶路。
  我们一入境,远远便见军营一片缟素。我登时便觉头重脚轻,一阵说不出的天旋地转,那种不祥的感觉还是应验了。
  吴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揽过我的肩膀,使我不至于跌下去。
  李虎带我们回到军帐,副将军一脸悲戚:“圣上驾崩,请王爷节哀”。
  我吸了一下鼻子:“什么时候?”刚说完,眼泪就不受控制流下来。
  “三天前。”
  三天前,那是萧珩告诉我毒发的日子......
  他竟用这种方式,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


第15章 
  “先皇还有一封遗诏,昨天晚上送到军营的。”副将转身,从长案上拿起遗诏,高高举过头顶,“大将军吴桐接旨!”
  吴桐跪下。
  “西北者,国之边陲重镇也。李虎虽骁勇善战,然非将帅之才。今朕重命吴桐为西北大将军,特赐虎符入京之权。西北诸军享太牢之奉,岁赐金帛以甲天下,此制垂之永世,子孙弗替。”
  这道圣旨,仿佛要将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臣......领旨!”
  吴桐拿过圣旨,递给了我。
  我打开,是萧珩熟悉的字迹......没有关于我的只言词组。
  我收好遗诏,还给吴桐,看向宣旨的副将军:“皇上......先皇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给我?”
  副将军摇摇头:“不曾有信件,随着遗诏送来的还有一个琉璃罐子,说是交给太......王爷。”他小心翼翼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
  这包袱还是用流月丝织的,打结处绣了一枝白梅,很是精致。
  我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琉璃罐,还未打开便隐隐问到一阵杏脯香气。
  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我真的是混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相信萧珩会放我一马。甚至在我自以为的生命最后,我都笃信将死之人是我。
  ......
  吴桐取了锦帕递给我,又遣散了旁人。
  我打开罐子,满满一罐杏脯,仿佛一下回到八岁那年,萧珩笑盈盈朝我伸手:“启惠,吃糖。”
  再也不会有了。
  阿珩死在十六岁那年,六叔也再不会回来。
  ......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天统。
  天统十四年,皇帝萧珏亲政。再次翻查当年太傅旧案,终因年限太久,坟墓又遭人盗毁而作罢。
  而西北一带,十四年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争,边境安宁。吴桐数次辞官均被驳回。
  天统十五年,萧珏欲诏大将军入邺城商议要事,不料西北军报先一步到了邺城。
  副将军李虎一身素白,携虎符归邺城:“皇上,大将军......殁了!”
  萧珏御笔一顿,朱墨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他接过虎符,略略沉吟:“大将军戎马一生,为我大齐呕心沥血......传朕口谕,追封大将军为大司马,修灵西北,以国丧入葬。”
  又是一个雪夜,又是天下缟素。
  ......
  我跟吴桐彻底离开了齐国,在罗剎国隐姓埋名开了一处小酒馆,日子过得十分安宁。
  他常年在军营,原本身子骨十分硬朗,不想一放松下来,竟多了许多娇气毛病,什么肩膀酸痛、腰椎感觉错位,近几日竟还添了失眠的毛病。
  哼哼唧唧让我给他按这里按那里,还要听他絮絮叨叨。
  请了几位郎中看过,都说并无大碍,于是我将这货的病诊断为“闲病”。
  只得闭店,打算同他去东瀛游玩几日。
  恰巧落脚处有一处酒楼,里面异常热闹,原来是一说书先生正津津有味讲着“齐国逸事”。
  这些年,吴桐依然听不懂东瀛语,而我却听得明白——
  “要说那忠肃太傅,当真奇人!活着时背尽骂名,死后商号却惠泽天下,更奇的是……”
  台下稚童举手:“我知道!话本子里说他跟西北大将军私奔啦!”
  满堂哄笑中,我亦跟着笑。
  “那人在说什么?”吴桐问道。
  “说一代奸臣如何阴险狡诈、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如何?”
  “拐跑战功赫赫大将军的事迹。”
  吴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
  河山万里,终不抵红尘并肩。
  (正文完)


第16章 番外1 一寸相思一寸灰(萧珩)
  我恨萧家的人,尤其是我的父亲。
  三岁那年,母亲暴毙,繁花楼里的人都说她是染病死的,可我知道,她是被父亲的正头夫人灌毒而亡。
  那天我就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切。
  父亲领我入府,这偌大的宅子,虎狼盘踞,我看他们一个个春风得意,更觉母亲凄惨。
  可天道好轮回,老太婆两年后重病,不治身亡,真遗憾我不能亲手杀了她。
  不过八岁那年,我遇见一个妙人——萧启惠。虽然按辈分,他要唤我一声六叔,可是论个头,竟比我还高出半头。
  我娘以前总爱说大个人傻,如今一见,果不其然。我对老太婆的长孙自是不会安什么好心思,便将我娘的秘事说与他听,他果然被吓住,然后挖空心思般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慰话。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逗弄萧启惠总能给我带来快感。
  我假装对他好,常常往大哥的世子府寄送东西给他,其实我也给许多官僚寄送东西,但只有阿惠每次都会回礼给我。
  这样的关系维持到十六岁那年。
  二哥撺掇大哥谋反起事,我提前得到了密报。大哥这个人,头脑不足,耿直有余,原本因为老太婆的缘故我并不待见他,但这几年,他却对我关照有加,我对他改变了一些看法。
  我其实一直想提醒大哥提防二哥,但是反复思量,毕竟他们才是同胞兄弟,我说这话,不仅有挑拨的嫌疑,搞不好再被旁人拿去搬弄是非,得不偿失。
  一直到......那晚出事。
  我看着阿惠着急忙慌往外逃,一双凤眼哭得通红,顿觉心里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我对他有过算计,但是替他挡下那一刀的时候,我是来不及算计的。
  那一刀砍得我天旋地转,我心道若是折在这里,这几年的筹谋算是付诸东流,那些门客不知要怎么骂我。
  所幸我活了下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