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古代架空)——阎扶

分类:2026

作者:阎扶
更新:2026-01-28 09:18:43

  于是坊间又有了新的流言,说“看吧,太傅走一步看三步,你当人家真建学堂呢,人家那是把脏钱变干净。”
  说“皇后死的时候就是太傅在身边,你看皇上至今没有再选后,这俩人啧啧啧”
  说“收拾贪官,说白了不就是朝堂斗争吗,还真是为了咱老百姓不成?”
  ......
  总之,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我这回学乖了,自行请罪,同萧珩说我实在担不起太傅,请求辞官。
  萧珩眼睛都没抬:“既然知罪就好好改过,辞官算怎么回事?”
  随后沉默,我都能听见毛笔划过奏折的声音。
  良久,萧珩叹了口气:“起来吧。”他放下朱笔,“阿惠,在我们的位子上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弹指一挥间,十年,转瞬而过。
  我从一个草包太傅,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十年间,我给西北增过兵,我查办过萧珩的亲信,我也设计弄死过对家。
  十年,齐国从风雨飘摇到太平盛世。
  十年,我再也没喊过六叔,有时候我甚至忘了,我们都姓萧。


第7章 
  第十碗酒下肚的时候,眼前的那张脸仿佛回到少年模样,阿珩啊......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周身冰冷,有阿爹、阿娘、二叔、三叔......最后是吴桐。
  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白茫茫,这次不是下雪,倒像是这里正举办什么丧事。
  “醒了?”我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床榻一侧坐着的人。
  西北风沙严重,却似乎并没怎么侵蚀吴桐,他翘腿坐在摇椅上,端的一副芝兰玉树,列松如翠。
  我们虽十年未见,却一直有书信往来。
  今日重逢,竟没有什么生疏。
  “大将军,多谢。”我起身,却见帷幔上晃悠悠挂着一东西,很是眼熟,细细打量,是十年前阿娘在我出征前送的护身符。
  头突然疼得厉害。
  吴桐从桌子上端起一盏琉璃杯,走过来:“解酒的,喝了吧。”
  我本想再次道谢,又觉得太过生分,便没言语,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我猜测从给西北增兵开始,萧珩就有了杀心,只是没想到他能等这么久才杀我。
  我那晚被萧珩灌了太多酒,以至于我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出的皇宫。吴桐说是萧珩派贴身太监往回送的,后来丢到河里我都没扑棱。老太监见没了动静,才回去复命,对外说太傅饮酒太多,回去路上不慎跌在护城河了。
  幸亏有吴桐的暗侍跟着,把我捞了上来,才算捡回一条命。
  “护城河就那么大,以皇上的性子,捞不出我的尸体是不会罢休的。”吴桐这解酒汤确实厉害,脑袋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
  吴桐接过杯子,坐在床榻边上:“你同他这情谊,不至于吧......”
  我听出了这其中的调侃,吴桐将门出身,从小也是见惯血雨腥风的,别说叔侄相杀了,就是手足相残在皇家也是见怪不怪的。
  “你少拿坊间那些浑话来调侃老子,老子还不至于卖身求荣!”我压低嗓音,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传闻。
  吴桐这回抿嘴笑:“那便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了?”
  我心道,谁特么神女,真有一腿老子也好歹是个襄王吧。于是作势起身要打他,结果才抓住他衣领,眼前就一阵发黑。
  吴桐原本要躲,一个没防备跟着我栽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坊间传闻说多了,身正也怕影子歪,吴桐这张俊脸就这么生生贴过来,心下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观他剑眉星目,与十年前相比,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潇洒释然。
  “将军,宫里来人传旨了。”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吴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忙起身。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旨意简单明了,说太傅新丧,需要大将军十五日内赶回邺城,商议要事。
  从邺城到漠北,用最快的马不歇脚也要走上七八天,所以吴桐能逗留的时间不多了。
  吴桐交代副将一些边防军事后,便没事人一般与我闲谈。
  西北边陲的风景总添辽阔,月亮好像也比邺城明亮很多。吴桐取来酒喝,给我另准备了清汤寡水的汤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喝了口酒问道。
  我心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可亲可敬的六叔都给我风光大办了,我还能诈尸不成?
  “等风头过过,看看能不能从西北出境,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吧。”我敷衍一句。
  吴桐的样子竟像是认真思索起来,良久,开口道:“也是条路子。我从邺城回来,可以与你好好合计一下,这些年齐国逐渐与周边修好,也趟过往来通商的几条路,我还熟识几个商人。”
  原以为他只是好意安慰我,便跟着附和几句。
  “你......真不打算回邺城了?”吴桐侧过头来,月亮的光影打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恐怕齐国也不会长待,皇上不追杀我就已经烧高香了,回邺城看看自己怎么下葬的吗?”我嘟哝了一句。
  “你同皇上......”吴桐起了个话头,终究没有问下去。
  我也装作没听到。
  十几年位极人臣,我若说自己一片赤胆忠心从未怀疑皇上,那纯属放屁。可要说这其中我对萧珩有多少算计,那也真是捞不出几件事。
  即便如今我已经被他所“杀”,也难彻彻底底恨之入骨。当今圣上哪怕对我都是虚情假意,十六岁的阿珩为我挡刀的时候,总是真的吧。
  人就是这样,真里掺一点假,便会反目成仇;假里若做一点真,便巴巴惦记这来之不易的好。


第8章 
  月色再美,也抵挡不住西北深夜的寒意。
  我见吴桐眼里有了困意,便提议早些歇息。他打了个哈欠,又自斟了一杯酒:“再饮一杯。”
  无法,我只得奉陪。
  这些年我与吴桐的关系虽然亲近不少,但当年吴皇后之事,总是心结。这件事,我与吴桐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我第一次来西北,还是随大将军出征,这一晃就过去十年了”我饮了一口酒说道,“算起来,我们也是从那时候冰释前嫌的吧。”
  吴桐抿了一口酒:“我同你之间,其实并没有前嫌。”
  这话说得不诚实,我以为吴桐这是不想回忆吴皇后的事,便要找个由头转移话题,不料他先开口:
  “阿妹出事之前,便有先兆。”他垂眸,眼里氤氲了一层雾气“你晓得,皇上的天下得来并不容易,对臣子格外忌惮。阿爹当年被夺了兵权,心中难免愤懑,皇上封阿妹为皇后,本是给了我们家一个台阶。后来......阿妹给阿爹通信,屡屡插手朝堂之事......我多次劝说阿爹,奈何他老人家不听,直到阿妹出事......”
  一时语塞。我一直以为吴皇后之死是一起掺杂着血色的桃色案件,主要是当年萧珩悲悲戚戚半遮半掩传达给我的,也是这么个意思。此时听吴桐一番话,竟是朝堂上的云诡波谲。
  “斯人已逝,大将军节哀”我理了理思绪,终于还是没有按住好奇心,“大将军当日与我朝堂针对,我还以为......”
  吴桐笑笑,斜斜半倚在软塌上,真真是一副玉山将倾之姿:“以为我信了坊间那些不入流的传闻?”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颇有意味地瞅着我“阿妹的性情我是知道的,断不会为了儿女之事寻死觅活。不过殿下,你同皇上那些传闻,我倒是一直听得难辨真假。”
  这话纯纯是在怄我。要说我真是干了什么有悖人伦的茍且之事,那我也不枉担了这虚名。耍流氓这事论迹不论心,哪怕有无数个瞬间,我被萧珩美貌所惑脑袋开了小差,但行为上,本王从来都规规矩矩,不曾逾越分毫。
  见我不说话,吴桐脸上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我说,你不会真的......”
  “扯淡!那他娘的是我叔!”我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险些把酒壶打翻,好在吴桐眼疾手快,不至于使这本不富裕的西北军营再折损一个酒壶。
  “息怒息怒”吴桐一脸赔笑,“过两天我就要启程回邺城祭拜你了,来来回回也得有个把月时间,你呢,好好想想能做什么生意,等我回来,你也教教我怎么赚钱。”
  我心下觉得这话说得没由来,以萧珩的作风,即便削了吴桐的兵权,也会给够他俸禄,断断不会短了他银子花。所以我揣测这大抵就是没话找话的客气话,所以也就打哈哈答应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活爹趁着去邺城的机会,辞官了。
  他人还没回来,萧珩的圣旨就加急到了军营,副将军李虎直接被任命为西北大将军,接管一切军务。
  本来我都收拾细软,打算正经跟罗剎国的几个商贩谈生意了,这道圣旨一下,我不得不等吴桐回来,一切从长计议。
  倒霉,十分倒霉。


第9章 
  盛世不需要英雄,也不需要权臣。
  自吴桐辞官后,吴家的势力算是完全画上了句号,萧太傅下葬后,齐国也再没有了权臣。
  如今有的只是喜欢倒腾丝绸、茶叶、皮毛的吴老板和萧老板。这些生计虽然不比开花楼一类的买卖来钱快,但算准时机低买高卖,收入也甚为可观。
  我从前养在府里,生出许多娇贵毛病,吃不得油腻,有一阵子还老是失眠,自从倒腾上生意,这些毛病竟也全没了。
  这三年下来,我已经成为齐国边境上小有名气的“奸商”。吴桐这方面有些天分不足,倒腾些银钱便喜欢交朋友,名声好得要命,但手里银两总是可怜。
  近日我们往东瀛倒腾了一批丝绸,因为天气恶劣船只停了往来,便只能小住几日。
  东瀛的艺伎向来出名,男女都有,主打一个卖艺不卖身,但是近年来也有一些不讲究的馆子夹带私货,卖艺也卖身,同样男女都有。
  世风日下。
  因为这趟丝绸生意双方都甚是满意,东瀛的远山老板待我们极为热情。这家伙通晓五国语言,在边境一代小有名气。
  远山今晚招待我们的这家艺伎馆在当地甚是有名,我对音律、歌舞并不精通,只是年少犯浑的那几年在邺城开花楼,倚红偎翠见多了,便无师自通。
  这里的艺伎表演实属上乘,妆容和服装也颇为考究,观看完表演,远山便带我们去后院泡温泉。
  后院与前厅大为不同,几个前来招待的女子穿着颇为暴露,五官倒是很好看。
  这样的场合昔日我在邺城也甚是多见,所以并不难应付。倒是吴桐,泡在温泉里神情颇为肃穆,一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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