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GL百合)——麻辣香菇

分类:2026

作者: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28 09:08:32

  宴奚辞冰着脸拔起剑。
  青乌顾不得地上的沈姝,立刻缩小蛇身一溜烟拖着受伤的尾巴飞出去了。
  宴奚辞站在原地横拿起剑,她扫了眼剑上源自蛇妖那微微透着金光的血,随后重重关上了门确保不会再有不识趣的妖怪闯进来。
  屋内已经乱成一团了,床榻上的被子大半拖到地上,桌子也倒了下来,茶壶杯具碎了一地,宴奚辞踩到茶水侵染湿了大片的地面来到沈姝身边。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剑,握剑的手势恰好对应她手上薄茧的位置。
  方才被青乌那么一闹,肃穆沉重的像是被辜负了真心来讨说法的屋内立刻轻快起来。
  沈姝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靠近墙壁,离那些凌乱远了些。
  看着宴奚辞提剑走近,她笑着同她开玩笑:“你要杀了我么,阿泉?”
  宴奚辞修长的身形立刻晃了晃。
  这还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听到沈姝叫她阿泉。
  高兴吗?不,宴奚辞心里的小人严肃地板起脸摇头。
  “姐姐……”
  她顺着沈姝的话,很轻很轻,混着剑尖蛇妖的血滴到地上的啪嗒声,传到沈姝耳边时已经有些模糊。
  然后,她提起剑,锐利剑尖直指向沈姝。
  那把剑看着很是锋利,是把极好用的剑,而且,前车之鉴还有呢,青乌的血沾在上面呢。
  沈姝忍不住越过剑上一闪而逝的寒芒抬眼去看她。
  由青乌带来的轻快氛围在她心里一瞬便消失殆尽。
  血腥味混着冷硬的铁器填满整个封闭的屋子,沈姝看到一双透着寒气的眼睛,她们在半空对上视线。
  而后,便是无声地对峙,谁也没说话。
  沈姝又想起那个夜里,将她推开的宴奚辞,那个彻底向她揭开面纱的“病弱”小姐。
  她当时也拿了把剑,沈姝想,正是这把指着她的剑。
  最后,沈姝败下阵来。
  她仍旧躺在地上,微微喘息着睁大眼睛,问她:“宴奚辞,你要杀了我么?”
  她不再看她,目光直直望着屋顶的大梁,然后,又联想到一些……不那么好的事。
  她开始说话,眼睛盯着大梁,想着倘若要悬一根绳索该怎么弄。
  “当年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第一步啊,先绑好绳索吧,沈姝脑子里开始浮现出没有丝毫用处的画面。
  “阿泉,我不是有意的,我们……我们可以好好说话。”
  第二步呢,哦,要找个足够高的凳子,还有桌子,踩凳子上桌子然后挂绳子,一气呵成。
  “你相信我,好不好?阿泉,好阿泉,我是有……苦衷的。”
  第三步呢?该挂人了,挂了人就可以把用来垫脚的桌子踩翻下去,然后悬空起来安安静静地等结果。
  沈姝想,她回去得写一本书,就叫《悬吊人记》。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沈姝,要把你的心剖出来才肯说真话么?”
  宴奚辞脸色更冷,她起手,剑刃向下抵住沈姝的心口,隔着轻薄的衣料,沈姝感觉到冰冷的玄铁,只差毫厘便可刺破皮肤,剖开那颗烂掉的心。
  她终于重新看她,很安静,好像她们是第一次见面,没有半点波澜。
  宴奚辞执剑的手几不可察的颤了下,意识到这样会真正伤到沈姝,她竭力控制住颤着的手,直直望向沈姝那双眼睛。
  很奇怪,她的眼底澄澈干净的像面冰制的镜子,没有意料之中的眼泪,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柔弱。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她的剑没有抵到她心口,她们不是在凌乱不堪的屋子里,而是在春日亮色野花开遍满山的草地上,沈姝抬手遮住阳光邀请她:“躺下么?地上舒服些。”
  宴奚辞哽着脖颈看她的坦然,许久后,她慢慢收起剑,半跪着蹲下来。
  “你……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她问她,话音轻得很,小心翼翼的,眼眶又红了。
  她大概,就是想不通,沈姝为什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呢。
  明明把所有都摊开了,谎言、欺骗、她的心,她的十年的煎熬……
  她捧着一堆东西到她面前,她满脸是泪。可沈姝说,那些不过是发霉腐烂长绿毛的旧物,是早该丢掉的废品。
  她连看都不肯看。
  沈姝长长叹了口气,“有的。很多,说出来能把屋子都撑坏。”


第55章 要试试么
  “那就说。”
  宴奚辞因为沈姝的话悲沉的脸色变得好了些, 道:“宴家房子很多,这间房子撑坏了还有别的地方住。”
  她鲜少说这样轻松的玩笑,沈姝捧场笑了下, 说:“要是把整座府邸都撑坏了怎么办?”
  “那就去外面住。我有钱的, 我们可以开一间上房, 住一年都行。”
  宴奚辞的话这样真挚,半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于是沈姝也敛了笑, 先问她:“你师尊都教了什么?”
  “风水、卜算、画符、捉鬼……”
  宴奚辞当真一一列举出来。
  沈姝只挑了紧要的问:“你捉过多少只鬼?”
  宴奚辞垂眸想了想:“很多。”
  “那……”沈姝试图措辞,“你有没有见过来自未来的鬼?”
  宴奚辞愣了下, 她看向沈姝, 眼底凝着深厚的不解和困惑。
  但转瞬,那些疑问忽然有了答案, “你是想说……你么?”
  她喃喃着, 满眼的不可置信。
  可是, 天地辽阔无垠,这个世界鬼魅妖物横行, 再奇怪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没见过, 并不代表没有。
  而且,十年前的沈姝是个鬼魂,十年后的她却是活生生的人。
  当时因为想要报复沈姝而刻意忽略的东西浮了出来,现在想想,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宴奚辞该蹲为跪, 她低眉, 由下向上望着沈姝, 眸光颤闪着, 确认道:“是你么?”
  沈姝点头。
  “那……现在的你, 才是真正的你么?”
  她又问, 眼底的困惑渐渐涌上来,偏偏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姝,小狗似的摇着尾巴求她解答。
  好像,只要她说出来往事便既往不咎,从此以后她还是她的姐姐。
  甚至,宴奚辞已经开始想了,等处理完宴家的事她们会去哪?沈姝的家在潍城,她不知道沈姝骗了她多少,但总归是要陪她一起回家的。之后呢,她得回山门,叫师尊也见一见沈姝……
  但沈姝没说话。
  长久的寂静中,那些关于未来的想法由虚到实,最后,又被宴奚辞无意识颤着的唇瓣咬碎了吞进腹中。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她低伏了身子,单手撑在沈姝腰侧,近乎乞求。
  “要比现在更远一些。”沈姝的声音不疾不徐,她只是抬手捂住了宴奚辞的眼睛,陈述道:“远到我需要叫你姐姐。”
  宴奚辞困在她手心里的睫毛快速眨了眨,她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心里乱乱的,同时,又觉得很奇妙。
  沈姝会叫她姐姐……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小狗真得是很容易满足的动物,只有给一块糖就能让她像只舔了蜂蜜的熊一样,忘记所有的恨。
  宴奚辞低低喊了声:“姐姐。”
  沈姝将她拉近了些,拢到怀中,让她靠在她肩膀上。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在宴家,在梦里。”
  宴奚辞乖乖靠在她身上,抬眼往她线条柔和的下颌上看。
  到底是怎么从互相撕咬的野兽变成这样亲亲热热挨到一起说话的呢?
  她也记不清了。
  总有一种恍惚感,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冬天,外头是漫天的大雪,屋内烧着炭盆,暖哄哄的。
  沈姝也是这样抱着她让她趴在她膝盖上讲那些志怪故事,讲到最后两个人都困倦起来,就靠在一起睡下。
  宴奚辞很喜欢这样,被沈姝主动抱住的冲淡了知道真相的痛苦迷惘,她心里严肃的小人难得手舞足蹈的开心起来。
  她问:“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沈姝答她:“问名字才知道的。第一次回到过去没有经验,还以为自己从此鬼生沉浮了。”
  “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是因为不知道么?”
  沈姝低了些嗓音:“差不多吧。那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整天想着怎么养小孩。过年了要给小孩添新衣服,买新首饰……别人有的小孩一样也不能少。”
  她像是沉在了那段记忆里,漂浮着,眼里泛着淡黄的暖色。
  “那段时间,我甚至在发愁你跟你师尊走了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
  “我会带你一起走!”
  宴奚辞突然从她怀中起身,她眼中坚定,却闪着泪光。
  “我才不会丢下你!”
  沈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白日里的月亮。
  她的笑脸那样明亮温润,一下子就让宴奚辞的急促的呼吸停住了。
  “我知道,阿泉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沈姝揉上宴奚辞呆愣住的脸,一下一下的,把她的眼泪揉出来了。
  “我才不是。”她别扭地不肯看她,但转瞬,又抬起泛着泪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姝:
  “我不讨厌你了,也不恨你了。”
  是很好哄的阿泉啊。
  沈姝忍不住感叹起来。
  “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她问。
  宴奚辞垂眸沉思了一下,真诚摇头:“没有,心里更乱了。”
  沈姝便问:“在想什么?”
  宴奚辞目光炽热几分,她直直盯视着沈姝,依旧直接:“想你。”
  她真的长大了,沈姝不知道第几次有这种想法。
  她挪开眼,又去看房顶那根大梁,随意想了个借口:“好了,事情说开了。先去休息吧,不是一夜没睡么。”
  宴奚辞低了下身子,她将沈姝想要收回的手握住紧紧贴在脸上,道:“没有说开。”
  “这次呢?这次你会不会和上次一样突然消失。你走的一声不吭,我去哪找你都不知道。”
  她说着,很伤心似的,眼泪更加汹涌,沿着脸颊淌到沈姝被她按住的手指上、手腕上,接着,又滑到衣袖里头。
  “沈姝,姐姐,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你不能……不能让我等下一个十年。”
  沈姝被她的眼泪烫得心惊,停跳了一拍。
  她试图安抚她:“不会的,没有十年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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