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GL百合)——麻辣香菇

分类:2026

作者: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28 09:08:32

  她哀哀拒绝,脑袋埋在身体里完全不敢看沈姝了。
  但那些不是人。
  沈姝想说的,像是白日里那样,低声诱哄着这只不谙世事的妖怪,叫她去杀了那些纸人。
  可这样不对。
  在蛇妖看来,那些就是人,有灵魂有思想会说话。
  杀人和杀鬼杀妖怪是不一样的。
  沈姝轻轻摇头,她站起来,返身回了房。
  皮影戏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沈姝撑着下巴歪在床头咪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被人摇着手臂推醒。
  “沈姐姐,到床上来睡吧。”
  沈姝睁开眼,看到的是宴奚辞放大的笑脸,作着阿泉独有的表情。
  怪异感爬上心头,她闭眼甩开,才发现外头已经大亮。
  又是新的一天。
  她摇摇头,拉着阿泉坐到梳妆台前,想给她梳头发时,忽而掩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姐姐,去睡一会儿。”
  阿泉担忧的目光从镜子里看过来。
  沈姝想摇头的,但接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困意迅速蔓上来,密不透风地困住心脏,沈姝眼角泛着些许泪花,强撑着道:“那我睡一会儿,你别乱跑,谁叫你走也别听,那个妖怪跟你说话也别搭理。”
  她不放心阿泉,眼角余光瞥了眼室内,并没有看见青乌的身影。
  沈姝没多想,只以为小妖怪在闹别扭躲出去了。
  身体躺在床榻上时,困倦便再也克制不住。
  眼皮沉沉合住,黑暗袭来,意识也陷入昏沉怪梦中去。
  ——
  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只觉得做了很长的梦,是什么?好像是个新嫁娘的故事。
  她是住在新娘身体里的旁观者,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她身体里借着她的眼睛来观察外界的一切。
  某天,她救了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是罕见的红色,她将狐狸留了下来。
  某天,定了娃娃亲的那个人上了门,她们要议亲了。
  她很高兴,两边的长辈定下了日子,她把少女心事说给狐狸听,欢喜又期待。
  狐狸却不高兴,它缩在她怀里,连饭也不吃了。
  某天,她穿上了喜服,火红的,比狐狸的毛色还有漂亮;她坐上了轿子,由母亲盖上了盖头。
  狐狸却不在身边,透过盖头因动作晃动的间隙,她看到狐狸蹲在廊下,它不愿意跟她走,甚至在她看过的瞬间,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某天,她们有了孩子,小小的白软的一团,眼睛像她,嘴巴像那个人。
  狐狸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它变作了人的模样,变作了那个人的模样,它将孩子轻轻抱在怀里,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她的孩子,这孩子很像她。
  狐狸经常去看孩子。
  某天,孩子会走了。
  狐狸来看孩子的时候,恰被她撞见。
  她不知道它是狐狸,以为它是那个人,是她的妻子,她很亲昵地凑过去和它一起逗孩子。
  很凑巧,被那个人看到了。
  某天,孩子被关在房子里,没有她也没有它。
  沈姝在她上吊的瞬间也感受到了脖颈被绳索勒住的痛苦,她在她的身体里艰难挣扎。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喘息着摸向脖颈。
  没有绳索,也没有勒痕,她还活着。


第27章 如梦初醒
  沈姝重重喘息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太过沉溺,怪异至极, 仿佛真实发生一般。
  总不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阿泉?”
  平复了一会儿, 她才起身, 发现房内并没有人。
  “阿泉?”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不见有声音回应。
  这孩子出事了吗?
  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沈姝动作急切地推开门,脚步迈出去的一瞬间, 又骤然停住。
  她开口, 含着不确定:“青乌……是你吗?”
  周围的一切再度淹没在白雾中,纯白中沈姝眼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那抹艳丽的红。
  细长的一条, 身体盘起, 脑袋高高昂着, 浑身都是红色。
  是条蛇,红色的蛇。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沈姝攥紧了指尖。
  “沈姝, 我做到了!”
  小蛇咝咝开口,分叉的蛇信吐出来,整条蛇陷入了狂躁的兴奋中。
  她爬游着到了沈姝脚边,蜿蜒红痕烙印在她身后。
  沈姝沿着痕迹看过去, 痕迹涌入白雾中, 直直望不到尽头。
  她做到什么了?
  沈姝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后退一步, 低凝着青乌。
  她嗅到了纸张烧灼的焦糊味道, 和不久前丫鬟脖颈间血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姝, 快夸我啊, 我们要出去啦。我把所有人都杀了。”
  隔着低矮的门槛,青乌爬近了些,她眼睛里也溅上了血,赤红一片,此刻正焦急注视着沈姝,想讨她一句夸奖。
  你看啊,我做到了,我杀了所有人,我有能力的……
  所以,夸我一句啊。
  沈姝捂住嘴。
  她清楚记得昨夜青乌是怎么胆怯盘在身体里不愿面对。
  为什么?
  仅仅是一个晚上……
  她想不明白,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教错了事。
  她不该让一张白纸染上血色的。
  尽管,那些都是纸人。
  她沉默地盯着青乌,没说话。
  青乌也看着她,她身上沾满了鲜血,她沐浴在血液里,浑身都是烧灼的焦糊味。
  青乌觉得,她现在真的很像太阳了。
  许久之后,沈姝有些艰涩地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在发虚变冷,成了一块空心的冰。
  “这样的事,以后不可以再做。”
  她蹲下来,掌心摊开,小蛇的脑袋本能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青乌问她:“为什么?”
  她不懂这些的。
  “人命关天。”
  “你杀了人,天不会容你。天下事都分个黑白对错,杀人便是最最错误的事,会遭唾弃遭天谴。”
  沈姝试图教会青乌什么是人命。脆弱易逝,和妖怪很不一样。
  青乌睁着染血的眼睛,有些天真地向沈姝请教:“可是,你昨天跟我说的不一样啊。”
  “你说我可以把所有人杀掉,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最后,她说:“沈姝,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她杀人很辛苦的,小小一条蛇还不会使用妖力,只能爬到人身上用尖齿去撕咬,要好久才能杀掉一个人。
  可是沈姝却说,她是错的。
  若是错的,沈姝为什么要说呢。
  青乌不明白,她只是……想向沈姝说的那样,她想帮她,也是帮自己。
  仅此而已。
  沈姝却愣住了。
  白雾浓稠冰冷,呼吸间吸入口鼻,只觉得浑身血液也跟着一起变冷。
  就好像……四肢百骸被人拆解开来,皮肉生生被扒开,黏连着粉肉的森白骨头裸露着,完完整整的露出她那颗发黑腐烂的心。
  任谁看了都觉得拥有这人的心烂透了,唯独青乌,唯独她看到了那颗烂心,却说是颗漂亮得不得了的好心。
  因为她没见过真正的好心是什么样的。
  她只见过沈姝的心,她信任沈姝,是孩童般稚气无畏的信任。
  所以她就算害怕胆怯也想朝沈姝看齐,她说太阳身边不该有旁人,她说青乌不该赖着她。
  青乌便向她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吐着蛇信一副骄傲的模样来向沈姝邀功,她浑身浴血,她杀红了眼。
  她是太阳。
  沈姝……
  沈姝抬起头,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了口,好大的风吹进来,把她的谎言假面吹的哗哗作响,刺耳又嘲讽。
  青乌仍旧支着脑袋,她期待沈姝说些什么,就算不夸她,也和她说句话啊。
  许久,大概有一柱香那么长,青乌有些累了,她低伏下脑袋。猝不及防之时,眉心却被滚烫的一滴泪砸中。
  是沈姝的泪。
  接着,是连线珠串似的珍珠泪,小蛇懵懂抬头仰起脸,“沈姝,你哭了么?为什么?”
  她看不见沈姝的脸,她的脸也昂起来,仰得高高的,小蛇没那么高,她只能看清沈姝线条清晰的下颌上挂着一滴渐渐饱满的水珠,是她的眼泪。
  “你不开心么?沈姝,你是为我难过么?”
  小蛇悄悄伸出蛇信舔了舔落到脑袋上的水痕,咸涩的眼泪,舌尖发苦,并不好吃。
  “我以后不做了,好不好?”
  人是矛盾的人物,沈姝自觉她不是个好人,她让一个纯善的生灵染上了杀孽。
  或许……或许青乌表现得不那么单纯,不那么天真,她冷血一些,像她那些同类一样贪婪些,沈姝都不会有这样沉重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假如她杀了那些人,她没来找沈姝,没有用那么天真的口气来问沈姝为什么……
  倘若她不是一张白纸,倘若有人先教会她什么是杀人……
  沈姝摇头,她极力压下齿间颤意,“不,是我不好。”
  “青乌,我也想杀了你的。”
  她把那颗烂心剖出来递给蛇妖,一字一句:“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她想杀了青乌,不止一次。
  她嫌弃青乌拖了她的后腿,厌弃她的愚蠢,反感她的优柔。
  她对青乌态度很坏,甚至上脚重重踩了她的身体,她是严苛的利己者,所以她诱导青乌,她说她是太阳,说她能做成一切。
  她只是……没想到回旋镖会来得那样快。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最后,她问青乌:“她呢?你也杀了她么?”
  青乌歪着脑袋,蛇类的竖瞳亮起,却摇头。
  “没有,我出去时她还在的。”
  她并没有看见阿泉。
  “你杀的那些人里有她吗?”沈姝又问。
  青乌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不知道了。
  杀的人太多,眼睛染了血不是很能看清楚人,到最后,几乎是看见一个活人便扑上去撕咬。
  她也不清楚,有没有阿泉。
  “对不起。”
  青乌低下脑袋,也许杀了,也许没杀,她也没办法确定。
  沈姝没看她。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食恶果。”
  她说话声音渐平,痛苦与懊恼等情绪通通消失,只剩下身体本能来回应。
  “我不该那样和你说,是我该和你道歉。”
  “青乌,对不起。”
  “我至始至终只想要离开这儿,你知道利用么,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不知为何,她忽然发起抖来,浑身都冷,像是心口灌进了冰雪,要冻僵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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