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那日,是我出门公干,行至一处桥头,恰好来了一场野风。那风不大,却偏生吹起了他的兜帽,我便见到了他的眼睛。”
  “我那时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眼睛。”
  他说着,便好似真的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中般,声音都变轻了。
  “我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是慌了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眼见着他要走,便冒冒失失地去拉他的衣裳,还傻傻地问他......”
  “你从前,见过我吗?”
  似是有人笑了一声,郑南楼便也跟着笑:
  “这可是我说过的,最糟糕的开场白了。”
  他还在若有所思,却又突然惊觉,原想着只是依照那些民间话本编出一个故事来,如何就说了这么多话,还不经意间沉浸了进去似的。
  倒像是真的经历过一般。
  这让郑南楼难得有些慌,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到的东西一般,一颗心都在叫嚣着逼他停下。
  于是,他迅速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了那点异动。只是看向玄巳的目光,又重新给收了回来。
  后面再有人问,他也只含混地说是自己苦苦追求,才将人给追到手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放过他。
  先前那个被人揶揄过的男人,像是不满意被他抢了风头似的,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不依不饶道:
  “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变心,算什么有情人!”
  郑南楼却没恼,只抬眸看他,声音平静:
  “人生在世,庸碌数十年,与其苦苦追求往后,不如握住当下。只要我如今还爱他,便怎么不能算爱了呢?”
  他这话说得其实讨巧,有点转移论题的嫌疑。
  但那男人显然已经被他给绕进去了,竟一时也没想起反驳的话来。
  急得瞪了半天眼睛,才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咬牙道:
  “是吗?你当真爱他吗?我看你们现在的这个样子,哪里像有情的!”
  郑南楼这才皱眉,终于有些不悦道:
  “你什么意思?”
  男人见状,以为自己真的猜中了似的,更加得意:
  “没什么意思,像你这样花心的人,说什么情啊爱的不都是信手拈来,怕是假的别人也不知道,总得有什么证明吧。”
  郑南楼面色一沉,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我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忽地被人抓住了手腕。
  再然后,便被一下子牵扯着,转身跌进了一个温暖怀抱中。
  玄巳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兜帽不知何时被扯得更往下,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而那张面具竟一下子消失了一半,露出两片微微有些发白的唇来。
  郑南楼还没反应过来,那唇便直接压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碾过他的,舌尖便紧跟着递了过来,撬开了他牙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侵占了他的整个口腔。
  这下,真的是一个吻了。他忽然想。
  郑南楼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推拒,却被人扣住后脑,用力地揉进了怀里,像是掌控一般,不容他退开分毫。
  胸膛贴上去的时候,那温度透过层层衣衫,烫得他浑身一颤。
  于是,那抵在玄巳胸上的手,也在这片愈来愈盛灼热里逐渐变得无力,甚至,变得攀附。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裹了一团火里,唇齿之间尽是对方的气息,在执拗地牵扯着他,一同堕入这片昏沉的晕眩中。
  直到那作乱的舌头退出去的时候,郑南楼才恍恍惚惚地逐渐清醒。
  玄巳却没有急着分开,而是又用力在他唇上咬了几口。
  一,二,三......
  一共四下,才终于撤去,留下郑南楼低头缩在他怀里,气喘吁吁地发着愣。
  他埋在他的衣襟里,突然就明白了那四下的意思。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共叫了他四声“妾”。
  他在报复他。郑南楼想。
  

第71章 71 沉溺
  郑南楼应该恼的。
  大抵换上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猝不及防又毫无征兆的吻,都难免会感到冒犯,甚至愤怒。
  可事实上,他却没生出一点类似的心思。
  他只是无声地靠在玄巳的怀里想,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唇瓣上似是还残留着这人刚刚呼吸时喷上去的热气,又微微有些刺痛。
  除此之外,便只是觉得,这个玄巳还真不能小瞧。
  平日里看着总是闷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虽然动作实在是激烈了些,还带了点“公报私仇”的意思,但好在效果不错。
  就是下次,别这么突然就好了。
  郑南楼在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仿佛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
  可又在这一瞬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在想,下次。
  也在想,以后。
  他没敢抬头,只依旧攥着玄巳的衣襟想:
  他们这两个人,怎么就会有以后呢?
  在此前他为自己描摹出来的未来里,他解决完凌霄境交给他的这些事,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便和这个人再无瓜葛了。
  到那一日,他应当会很高兴。
  毕竟,这也意味着自己不用再受制于人了,他不必再和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玄巳,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地纠缠下去。
  那会是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可这样的话,此刻的这个吻,又该赋予什么样的意义?
  萍水相逢的过客,真的会为了瞒过其他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地落下一个吻吗?
  郑南楼不懂。
  他好像还是很年轻,所以不懂很多事。
  比如玄巳。
  又比如,他自己。
  可这样复杂的问题,并没有时间在这里细想。
  在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意已经彻底散去了之后,郑南楼便用手撑着玄巳的胸膛,准备从他的怀里出来。
  可刚一动作,玄巳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就忽地收紧。他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就重新扑进了他的怀里,鼻尖差点就撞上了他的下巴。
  他皱着眉正想要挣扎,可转头的瞬间,余光中就似是瞥到了什么,立即便就不动了。
  郑南楼伏在玄巳的肩上,只从他的颈侧露出一双眼睛来,不动声色地往那个地方看过去。
  玄巳身后的桌子边上,同样也坐着个衣着华丽的修士。
  那人一身织锦绣袍,衣摆垂坠在地上,像是铺开了一片流光似的。
  可就在这“流光”之下,衣角被悄悄地掀开了一个口子,微小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很白,又感觉十分肿胀,像一段削了皮的藕,甚至还在轻微地蠕动着。
  那绝不是人的脚。
  但究竟是什么,郑南楼却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熟悉。
  直到,玄巳避开众人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他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是一截,虫尾。
  也不怪郑南楼看不出来,这尾巴单看露出来的一小截,就比平日里见的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如今得了答案,再细细去看,才终是瞧出点蹊跷来。
  那截尾巴的表面,原来并不是光滑的,只是因为够白才掩盖住了细节。
  上面似是覆了一层微微隆起的纹路,还隐隐透着点奇怪的光泽,像是分泌出来的黏液在光线下的反射。
  若当真是有这么大一只虫子藏在这人的衣服里,绝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而如今的这番情境,要么,是这人修了什么邪法,养了只怪虫在身边。
  要么,这根虫尾,就是从这人身上长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郑南楼没忍住,又往盛今的方向扫了一眼,却见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微笑着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也不知方才自己的动作,有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但郑南楼也没有慌,而是装作没有看见般的转过头,对着玄巳的耳朵轻声道了一句:
  “见机行事。”
  便就彻底离开了这人的怀抱,颇为从容在众人面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才略带炫耀般地笑着开口:
  “我家这位,比较黏人,各位见谅,见谅。”
  随后,又偏头问那咄咄逼人的男人:“道友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哪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阴着脸坐了回去。
  盛今也终于在此时站了起来,朗声对所有人道:
  “在这里聊了许久,各位,还是莫错过了今晚的,灯会。”
  这修士的灯会,自然是和普通的灯会是不一样的。
  从那楼里出来后,天色已经黑了下去,也不知是真到了晚上,还是这镜花城独有的幻境使然。
  郑南楼和玄巳走过浮桥,迎面便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游龙,翻腾着直扑而来,又在他们的眼前骤然分解,化作满天繁星般的彩灯四散而去。
  而这背后,先前那绮丽的街巷,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无数灯笼虚虚地浮在半空,汇成了一整片绵延不绝的灯带,像是一条发着光的河流一般,流淌在楼阁之间,将整座城都映衬得宛若仙境。
  而灯带之下,是许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灯,一个个都跟活了似的。飞鸟双翼轻展,仿佛振翅高飞;游鱼鳞片闪烁,宛若水中嬉戏。还有其他各色瑞兽,都形貌鲜活,栩栩如生。
  可就算是这美景铺陈在面前,郑南楼也没什么心思多看。
  此时的镜花城对他来说,已如方才所见的,藏在华美衣袍下的虫尾一般,看起来有多漂亮,下面掩着的东西就有多让人心惊。
  谁知道这些花灯背后究竟是什么。
  可玄巳却突然拉住了他。
  原本垂在身侧,无意识近攥着的手被他一点点地翻开,又将他自己的手给嵌了进去。
  十指相扣的瞬间,郑南楼终于回过神来,去看他的眼睛。
  即便在这漫天花灯中,也一样幽深的眼睛。
  郑南楼被那眸色给烫得一惊,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楼之上,盛今站在四层的栏杆内,正居高临下下地看着他们。
  险些就把这个忘了。
  郑南楼有些懊恼,这段时日,他的脑子好像总是很乱,心绪也有些不宁,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被玄巳牵了手,他也乖乖地跟着这人的身侧。方才同他们一起出来的那些人,早已散进周围的花灯之中,再寻不见了。
  如此梦幻般的夜景之中,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郑南楼一边装作欣赏花灯,一边靠着玄巳的肩膀,低声和他说:
  “刚才,多谢你了。”
  玄巳当然不会回答他,但他也已习惯,便兀自地自己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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