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可没想到,你竟就这么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从前,是不是总有人帮你,所以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小心?”
  悬霜被重新抽出,剑芒愈发寒凉,郑南楼咬牙回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今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
  “从‘镜花城’这个名字不断地出现在你面前开始,你就应该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你设了局,并且千方百计地把你朝这地方引。”
  “不然,明明如此神秘的‘镜花城’,为何独独在你面前露出了一角,让你如此轻易地就追寻到了他的所在呢?”
  “轻易?”郑南楼怒极反笑。
  这百年来,他为了完成凌霄境这所谓的福缘,为了追查所谓的邪宗,几乎踏遍了整个人界。
  最艰辛的一次,他受了重伤,落在深山里,昏迷了不知多少时日,苦撑了许久,才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这叫轻易吗?
  可现在,盛今却只是轻飘飘地说: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如何不算轻易呢?”
  郑南楼看着端坐在那幅字下的盛今,忽然就在此刻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义。
  他拼尽全力,历经生死,跨越过千山万水,孤注一掷地潜进这地方。
  在盛今这样的人眼里,都不过是“轻易”两个字。
  甚至还因此质问他,为什么不聪明一点。
  就像当年他扳倒郑氏,彼时的家主最后伏在他的脚下,绝望又残忍地问他:
  “你口口声声说郑氏如何苛待你,可你如今——”
  “不还好好地活着吗?”
  他郑南楼的人生,从来莽撞,笨拙,有目标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挣扎着往前走,没目标了,就被人牵扯着拖拽着向前行。
  就算最后两臂和双膝的血肉都磨干净了,只勉强还喘着一口气,就要被人问:
  你不是还站在这里吗?
  他的那些过往,无论多曲折,多痛苦,对于这些人来说,都不过是隔镜观花而已。
  因为有了“果”,便再无人去看“因”,以及从“因”到“果”的这条路。
  所以,郑南楼注定只能成为一个笨蛋。
  接下来一切的辩驳和追问都变得毫无意义,连被戏耍的怒气都跟着消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盛今,问他:
  “既要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盛今却笑了,他似乎猜到了郑南楼会这么问:
  “自然是要杀你的人,想让你的死,变得更有用些罢了。”
  “只是可惜,你从那‘非情镜’里过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身上背着情债。”
  “本想跟你多周旋一会儿,吸些你身上的气,但没办法。”
  “那人不喜欢等。”
  他话音刚落,身后悬挂着的“镜花”二字,便猛然像是被人唤醒了似的活了过来。
  墨色的笔迹从素白的纸面上翻腾而起,像一条巨大的黑蛟一般,猝不及防地就朝郑南楼扑了过来。
  郑南楼立即用剑抵挡,可还是被反弹回来的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还未站定,另一条墨痕便从侧面朝着他横扫而来,并在空中分裂出无数黑线,迅速封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郑南楼心里暗骂一声,急急闪避,可那黑线却似是有生命般,竟循着他的移动轨迹,如影随形般地缠了上来,又环绕上他的手臂和腰部,将他拉得身形一滞,险些就撞上了那墨痕。
  郑南楼立即提剑斩断那些黑线,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线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直接钻了进去,锁住了他的经脉,还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郑南楼心下一沉,可还未等他重新凝聚起灵力,几道墨痕就接连落下,他拼命抵挡,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手臂被直接抽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身。
  而他的腰间,也被那些重新缠绕上来的黑线勒出道道伤痕,皮肉翻卷间血淋淋一片。
  郑南楼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手中的悬霜也似是感应到了他的伤势,跟着剧烈震颤,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而盛今依旧平稳地坐在那儿,晃着手里的酒盏,唇角含笑,看着温润如玉,却分明冷漠至极:
  “不知我这‘镜花’二字的威力,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郑南楼又偏头啐出一口血,咬牙道:
  “不过如此。”
  他这话回得不客气,盛今却丝毫不见恼怒,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就不过如此了,这可是我精心研究过你的招式路数和经脉走向后专门为你设下的,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你来,应当是必死无疑才对。”
  郑南楼越听心中越沉,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人要我死?”
  连他的招式路数和经脉走向都知道,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盛今却“咚”的一声放下了酒盏,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都要死了,又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他笑意未消,当中一条墨痕便毫不留情地兜头劈下,带出的劲风都锐利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郑南楼自知后退无望,剩下的灵力也容不得他离开,便只能咬着唇抬头,悬霜再次爆发出一阵寒芒,似是准备生生扛下这一击......
  却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一道浓重的黑气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直接将那墨痕逼停在了上方。
  一时间罡风四溢,气浪翻滚,整座楼都似是在这冲击之下剧烈颤抖。
  郑南楼在这震荡之中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玄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前,脱去了外面披着的大氅,一身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持着一把由黑气凝结而成的长剑,竟就这么为郑南楼挡下了这几乎致命的一招。
  郑南楼忍不住张了张嘴:“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上首的盛今打断:
  “你来做什么!”
  听着口气,竟像是早就相识一般。
  郑南楼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去拉玄巳的手,却又听到了盛今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他今日必须得死。”
  于是,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直接顿住,郑南楼站在玄巳的身后,抬眼去他几乎被面具完全覆盖住的侧脸,忽然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如果说镜花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圈套,那一直以来在牵着他走的人是谁?
  是谁让他不断得到各处邪修的消息?又是谁,将那张他怎么也寻不到的请帖送了过来?
  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郑南楼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身前的这个人:
  “你......又要杀我吗?”
  或许是被混乱的思绪搅乱了脑袋,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他竟连多加了个“又”字都没有发现。
  玄巳身形一僵,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郑南楼停在半空的那只手上。
  衣袖滑落,露出了他手腕上一条褪色的红绳。
  他没说话,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根红绳,连同郑南楼的腕子,一齐揉进了掌心里。
  又蓦地低下头,隔着冰冷的面具,吻了吻他的指尖。
  郑南楼的心脏像是被什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玄巳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只黑沉沉的眼竟少点得添进了一层笑,虚虚实实地缀在眼尾,将舒未舒,泛着点微微颤动的光泽。
  郑南楼也终于在此时听到了第二个字,却依旧还是——
  “不”。
  他后知后觉地想要去拉玄巳的手,却被用力推开。
  他踉跄地后退,腕上红绳骤然亮起,他却恍然跌进了一片虚空。
  四周的景象随之变幻,镜花城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他这才惊觉,这是一个传送阵。
  离开的瞬间,他听见了盛今暴怒的声音,以及玄巳那只恍惚间变成了灰色的眼睛。
  像是山巅蒙蒙的雾霭,他忽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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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笨人主要搞cp所以关于战力什么的有点乱七八糟,请宝子们忽略,一切为感情线服务(#^。^#)
  

第75章 75 神谕
  清脆的铃铛声在水面上悠悠荡开,黑暗之中,就忽地飘出了一艘小船。
  郑南楼脚下轻点,身形闪过,便直接落在了那艘船上。
  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又拉低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两片被抿得有些发白的唇。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小船蓦地一顿,又晃悠悠地往和河流的更深处行去。
  周围的夜色愈发变得厚重,所有一切可见的东西都在眼前倏然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黑。
  也不知就这样飘了有多久,原本被掩藏在水汽里的幽香逐渐馥郁,郑南楼才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漠然的声音。
  “阁下所求何物?”
  郑南楼坐在船中央,依旧一动未动,只沉声回答说:
  “镜花城。”
  声音砸进黑暗,却没激起一点回响,四下寂静如旧,唯有那点香气越发浓郁,几乎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过了好一阵儿,那人才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冷淡:
  “不知。”
  郑南楼听着,忽然就冷笑了一声,颇有些挑衅地反问:
  “这天下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那人倒是没恼,只是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这天下之大,不知道事可太多了。阁下若无其他问题,还是往别处......”
  他话未说完,便被郑南楼给打断。
  “是吗?”
  他声音不高,却偏生就堵住了那人的嘴。
  “可我上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最后一个字方从舌尖滚出,郑南楼突然就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恍然退去,露出一双似是蓄着零碎亮色的眼睛,似星辰坠入深海,暗沉之中,流光闪烁。
  悬霜也在此刻出鞘,骤然响起的剑吟在水面上荡开一片波澜。
  波纹还未淡去,郑南楼就提剑劈开了面前的黑暗。
  长剑裹挟着灵力,精准而狠厉地划破混沌,发出一道沉闷的撕裂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生生破开。
  剑锋猛地扎入案头,反光的剑身上,映出了这剥离视觉的阵法背后,女人苍白的脸。
  这似乎也是郑南楼第一次看见这些人不遮住脸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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