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紧接着,就是一阵清凌凌的叮当之声,随着四散开来的轻淡香气,数名侍女从门内款款而出,个个衣着华美,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富养出来的从容气度。
  见了郑南楼,为首的一位便微微欠身,唇角含笑地柔声道:
  “这位仙长,如何现在才来,宴席已经开始许久了。”
  郑南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又重新落在了那扇红得似血的大门上,忽然就轻笑了一下。
  “是吗?那确实是我来迟了。”
  说完,他便就这么走了进去。
  郑南楼随着那几名侍女穿过前厅,走过回廊,眼前所见便又大不相同了。
  这里竟真如之前那名侍女所说,是一处极尽奢华的宴席。
  偌大的厅堂之内,错落有致地摆开了数十张案桌,桌上珍馐罗列,琼浆满樽,奇香四溢,光是看着就觉得不凡。
  而案桌旁更是宾客满座,每一位的身侧都有美貌侍女相伴,或斟酒布菜,或低语陪笑,全然一副富贵温柔乡的景象。
  人人都只顾着饮乐,就连郑南楼一行人走进来,都没有人在意。
  而郑南楼心中虽惊异,但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依着指引,在一旁的一处空案几边上落座。
  立即便有侍女捧着玉盏上前,为他斟满美酒,浅笑着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作势接过,仰头饮下,却暗中运转灵力,将那些酒液都洒到旁边的花丛里去了。
  喝了这一杯后,再有人劝,他却不接了,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的桌子边上,瞧见了一位同样穿着藏雪宗服制的男人。
  想必这就是那位少年的师兄了。
  只不过此时,这位“师兄”已是酩酊大醉,身子摇晃了两下,就“咚”的一声栽倒在桌上,杯子里的酒都洒了一身。
  他身旁的两名侍女见状,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架起,匆匆地就离开了席上,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郑南楼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也学着那人连饮数杯,姿态颇为豪放,却又不胜酒力,马上就身子一歪,也倒在了桌上,俨然是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
  旁边啊的侍女见怪不怪,熟练地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朝厅堂外拖去。
  出了正厅,穿过几道曲折的走廊,四周的光亮就逐渐远去,最终彻底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
  她们应当是进了一处偏僻的屋子,随意地就将郑南楼放在了地上。
  郑南楼躺在那儿装作昏睡,一动不动,只等屋内脚步声全都散去,才微微地睁开眼,暗中打量起这里的环境来。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唯有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却始终不太真切。
  他轻轻动了动,正准备起身时,却突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一把带着寒意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你是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匕首上的冷光就蓦地一闪,扫过郑南楼的眼睛,逼得他下意识地就闭了闭眼。
  可就这一瞬,似是让那男人看清了郑南楼的眉眼,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却忽然一抖,像是被什么惊到了般,声音都跟着微微发起颤来:
  “你是......郑南楼?”
  郑南楼这会儿可顾不得这人认不认得自己了,只趁着这一点犹豫的功夫,他猛地抬手,一把就抓住了那男人的手,然后用力一拧。
  只听得“咔”的一声,转眼之间,那男人就被他反手按在了地上。
  “你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郑南楼压在那人背上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被死死压住,却也不慌乱,更不挣扎,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郑南楼,我原先还不信。没想到,你竟真的失忆了。”
  郑南楼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却又忽然噤了声,好半天才听到声音,却有些含糊,像是有些胆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或者说,我曾经是谁。”
  “你只要知道,我叫陆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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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走一点剧情
  

第63章 63 不算朋友
  郑南楼是知道自己的记忆缺了一块的。
  毕竟,明明上一个画面还停留在他被人绑在石台上种蛊,再清醒过来时,他竟已经得道飞升,连那传说中的雷劫都历过一遭了。
  这中间整整三年的时间,就好像被人从他脑子里完整地取出去了一般,一点都没剩下,就连个模糊的影子都寻不着。
  他只记得当初郑氏那些人说过的话,猜测自己大概一直都待在藏雪宗,但除此之外,过往种种,都是一片空白。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大抵还是会有几分恼的。
  好端端的一段完整的人生,平白无故地就丢了一截,恰似是揣在怀里舍不得吃的果子,莫名就被人偷偷地咬去了一口,怎么能不叫人耿耿于怀,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但郑南楼本人却一次都没有去细究过这件事。
  他并不认为,那个他被人强行绑着扭送过去的地方能留下什么值得铭记的事情。
  至于人,就更不可能了。
  郑南楼从不相信人。
  他说不出类似“人心难测”那样故作高深的道理,他只知道,自己这一生,也实在是没遇见过几个好人。
  所以他从来认为,没有人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毫无缘由的好。
  郑南楼想象不出来。
  哪怕他从前也见识过一些相悦之事,可这种不知来源的、看似纯粹的爱慕,从来也似是有所图的,或是图那副皮相,又或是图那点柔情。
  人,怎么会做完全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呢?
  而他,不过是个被当作祭品献上去的、最无足轻重的存在,自然更没有人会在乎了。
  想来那些缺失的时光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日子,忘了便就忘了。
  郑南楼都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因此,当他听出此刻这个被自己死死压在地上的男人,在说出“陆九”这个名字时,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的小心翼翼,甚至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时,他却只觉得累赘。
  毫无意义的累赘。
  于是,他掐着那人后颈的手又再次收紧,膝盖抵上了他的脊骨猛地一压,逼得那人闷哼一声,才压低了声音再次逼问他:
  “我没问你叫什么。”
  “我说的是,你到底是谁。”
  陆九明显吃痛,在郑南楼的压制下艰难地泄出几声低喘,却又忽地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南楼的耐心本就有限,眼见着问不出来,正准备再动手时,他才终于宛若认输一般开口:
  “我是藏雪宗掌门座下大弟子。”
  这句话说得明显很快,语调也颇为平淡,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只简单地报了个身份。
  郑南楼没空去猜他那点心思,注意力立即被他这句话给吸引了过去:
  “藏雪宗?你就是那个说自己去捉邪修了的师兄?”
  陆九明显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你说的应该是我的师弟,我也是来寻他的。”
  原来是两个找人的撞一块了。
  但郑南楼却还是生疑:“不是说只派了两个人来吗?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有危险?”
  陆九似是有些不舒服,挣扎一下,郑南楼见状也顺势松了点劲,但并未彻底放开。
  “前些时日我不在宗门,回去了之后才发现那封传信实在蹊跷,行文措辞以及落款都有不易察觉的问题,便知不好,立即就循着师弟命牌上的气息追了过来。”陆九回答道。
  “我用了......化形,改了面容,混在那群侍女中间潜入此地,一路摸到这里,就恰好看见有人动作,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郑南楼撤了手,只用膝盖抵着这人的背,轻嗤了一声:
  “原来传闻中神秘隐世的藏雪宗也不过如此,那么些人竟都没看出传信有诈,巴巴地派人来。最后,还得你这个大弟子亲自出马,才能瞧出不对。”
  “甚至,出来救人得也只有你一个?”
  “看来所谓的名门大宗,都是废物扎堆了?”
  陆九听了他的嘲弄,却也不生气,反而淡淡回应道:
  “藏雪宗是如何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你不知道吗?”
  他这话问得实在奇怪,引得郑南楼都忍不住皱眉:
  “你什么意思?”
  “看来你的这个失忆还真是彻底。”陆九轻笑了一声,声音并不见惋惜,反而有些欣然。
  “藏雪宗被迫销声匿迹,隐踪藏世,其实,都是拜你所赐。”
  郑南楼闻言一怔,不过再细细一想,却又觉得算不得多让人意外。
  他当然了解他自己,若是那三年来受了磋磨,想来也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去的。
  便是失忆了,怕也要在没忘记之前,于手臂上刻下血字来,将那些事情都一笔一笔地记下,等着日后再讨回来。
  如今什么都寻不着,看来,是都做完了。
  既如此,他便也跟着陆九之后笑了一声,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他:
  “那你说说,我都做了什么?”
  “我从前,只道你心有城府,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也算是在你手上吃了亏,晓得你不好惹。”陆九越说,语气竟越发松快起来,“可你最后做的那些事,才当真叫我刮目相看。”
  “你飞升那日,连雷劫都未渡完,就提着剑冲进了藏雪宗的掌门居所,不仅用他那宝地挡了劫,还将他重创,逼得他仓皇出逃,百年来都不敢现身。”
  “也自此,藏雪宗一连失了两位支柱,树倒猢狲散,想不没落都难了。”
  “至于如今流传的那些神秘隐世的说法,都不过是为了掩盖败落的托词罢了。就像你说的,我此番出来救人,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这倒是像我能做出来的。”郑南楼点头附和道。
  话音刚落,他又突然俯下身子,陆九那把短刀不知何时已落在了他手中,冰冷的刀锋复又架在了身下人的侧颈上:
  “这么说来,我算是你师尊的仇人?那你应当是恨我的吧。”
  “说不定,你现在是想用这些话哄我放松警惕,好叫你重新动手?”
  大概是感受到了那把刀似是要划入皮肤,陆九终于沉声叫了一句:
  “郑南楼。”
  他顿了顿,才又慢慢道:
  “当年藏雪宗有人要向你寻仇,是我力排众议,将这事压了下来。不然,你以为你这百年能过得如此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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