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说不难过当然是假的,郑南楼在这里住了三年,虽然一直有意不想将它称之为“家”,但好歹也算有点感情。
  不过他平日攒的那点东西因为今晚的事被他一早就揣在了身上,所以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这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妄玉没有立即松开郑南楼,一只手仍稳稳地搭在他的腰上,低头温声问道:
  “没事吧?”
  郑南楼正想摇头,手指却忽然被人给勾住了。
  他偏过头,就瞧见阿霁正抱着他的腿躲在他身后,朝他仰起头时脸上还沾了些飞溅出来的灰尘,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他抓着郑南楼的手,眼睛都瞪圆了对他道:
  “师兄,那个人不会被砸死了吧。”
  说完,居然还颇为懊恼地抱怨了一句:
  “砸坏了可不好埋啊。”
  郑南楼已经顾不得纠正这小孩诡异的思路了,这会终于想起来了还昏睡在他榻上的谢珩,急忙转头看向妄玉:
  “师尊,谢珩死在这里......”
  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不言而明。毕竟人是他偷偷带过来的,要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妄玉却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妨,谢氏还没有这个胆子来玉京峰兴师问罪。”
  说完,他才终于放开了郑南楼,转而面向那堆焦黑的废墟,缓缓说道:
  “不过今日,还未到他的死期。”
  言毕,他便忽地抬手,那些碎木残瓦之中,慢慢就浮起了点点如萤火般的银光,光点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个茧的形状。
  他手腕轻转,光华便随之散去,露出了里面毫发未伤的谢珩。
  原来他带着郑南楼他们退出来的时候,还施法护住了谢珩。
  郑南楼见状,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虽不在乎谢珩的性命,但总不希望这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他的住处。
  到时怕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他身上的那些传言,已经足够多了。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南楼心下稍定,终于似想起来般去问妄玉。
  妄玉看着废墟中昏迷的着的谢珩,眼神有些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寻常的探查之术,本不该如此。”
  他顿了顿,又斟酌着补上了自己猜测:
  “可能,他的身体被人给锁起来了。”
  “锁起来?”
  “我曾听闻一种秘法,可以将人的身体化为匣子,存放或炼化一些东西。而既成了匣子,那自然就是要上锁的。”
  “师尊的意思是,”郑南楼顺着他的说法沉吟道,“是有人想用他的身体炼东西,难道是......”
  “那把剑?”
  这个猜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忽然就有一群鸟受惊似的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飞出,扑棱棱的黑影掠过空中的那片玉轮,平白就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可这把剑不是一早就交给了谢氏吗?
  妄玉并没有回答,而是又一摆手,谢珩的身体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有一友人,他素来钻研此道,我将谢珩带去给他看了,便就都知道了。”
  郑南楼闻言不由一愣,才忽然想起他去找谢珩从一开始就是瞒着妄玉的,怎么现在人却被妄玉给带走了?
  是不是不太对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想到谢珩身上的秘密看着就和那把剑有关,他想要得到泠珠口中仙君的线索,大抵也是要弄清楚的。
  正犹豫间,阿霁又在旁边拉了拉他的手。
  “师兄,那你今晚睡哪?”
  他这一问,郑南楼才回过神来,眼下最最要紧之事应是房子没了后他该住在哪里,虽说睡眠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东西,但就他那点微末修为,不睡觉怕连一天也撑不过去。
  玉京峰不是没有其他屋子,但都久不收拾,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完全睡不了人。
  他想了想,有些发愁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要么我先跟你凑合一晚,明日再收拾一间出来?”
  这话是对着阿霁说的。
  但阿霁还没回答,妄玉就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去后殿睡吧。”
  郑南楼闻言一愣,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不好吧?”
  话刚说出口,眼神就先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妄玉转过来看他,脸上神色淡然没半分异样,宛若是真心实意地问他:
  “为何不好?”
  郑南楼其实找不出理由,他知道妄玉并不大睡觉,后殿的那张床榻这几年里他躺上去的时间怕都要妄玉多了。但那都是在他饮了血神志不清的时候,如今清醒着再让他去睡,总觉得别扭极了。
  他这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阿霁却还在一旁没眼色地帮腔:
  “是啊,师兄,我那床特别小,挤不下你的,仙君的床肯定比我的......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南楼一把捂住了嘴,不让他往下说了。
  但被这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郑南楼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能转过头,看着旁边在夜风中微微发着颤的树叶,低声回道:
  “那就......叨扰师尊了。”
  妄玉住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不论是什么时节,都似乎沾着经久不散的冷意。
  郑南楼其实也早已习惯了。
  但习惯和接受却是两码事。
  妄玉要去送谢珩,他便一个人走进了后殿,穿过重重纱帐,一路行至了那张熟悉的床榻前。
  今夜却注定是不同的。
  他没站多一会,便就躺了下来,身子陷进被褥和枕头里时,昙霰的气味无声地裹了上来,似乎只比妄玉的怀抱要冷些。
  如今就算没见着那个人、那双眼睛,他闻着这味道,好像也没之前那么抗拒了。
  为什么呢?郑南楼在心里问自己。
  他并没有想明白,又或者并不打算想明白。
  窗外间或传来几声虫鸣,细微的声响更显得殿内寂寥冷清,郑南楼沉默地望着上方的帐顶,忽然有些恍惚。
  他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清明地躺在这里过。
  他从前对这张床的记忆,大多模糊又混乱,还时不时混杂着情蛊发作的痛感,总算不上美好。
  所以,他应该是有些讨厌这张床的。
  但现在郑南楼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就认命地睡在这里了。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吧。
  这么想着,他就有些困了,便翻了个身,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谁知一扭头就看见了枕头边上放着本从没见过的书。
  他本来没觉得奇怪,只当是妄玉随手丢在这里的,结果就这么无意中一瞥,让他看清了书封上的名字。
  《春鸾录》。
  郑南楼猛地就坐了起来。
  这书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分明是山下黑市上最流行的风月话本,最热的时候炒得价钱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当然没那个闲钱去买,自然也没看过,只听人说这里面讲得都是一些男女情事,而且不少都十分香艳露骨。
  如何就出现了在了师尊的床上了!
  郑南楼第一反应是有人作乱,故意将这书放在这里让妄玉出丑。
  可转念一想,能出入这后殿的除了妄玉便就只有他了,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这书放在床头还不被发觉呢。
  郑南楼脑子还没转得过来,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将那《春鸾录》给拿了起来。
  他有些发怔,下意识地就低头嗅了嗅,书册上熟悉的气味已经有些浓了,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沾染上的。
  他暗道奇怪,便随手翻开,当先一章就是——
  “探花郎夤夜赠酥酪,俏佳人偷品指上甜”。
  这个题目撞入眼帘,郑南楼心中莫名便是一紧,浑浑噩噩地将那一章整个看完,便呆坐在那儿久久未曾动作。
  直到妄玉披着夜露回来,将那本被捧至面前的书轻轻往下一拨,才露出了他一双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睛。
  带起的香风扑上来时,郑南楼终于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妄玉,依旧没有说话。
  书册隔在他们之间,掩住了彼此的唇,却让两个人的眉眼更加清晰。
  郑南楼又看见了妄玉瞳孔里的那团灰雾,此刻似乎离他愈发远了,模糊成一团,总也辨不分明。
  “为什么难过呢?”妄玉问他。
  郑南楼还是不知道。
  他大抵是真的不够聪明,所以连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明白。
  明明知道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被种下的母蛊永远不会变成真情,却还是会为自己某一瞬间的沉沦而感到伤心。
  所以即便知道会被骗,他还是想要自欺欺人地问——
  “师尊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从这话本子上学的吗?”
  话本子上的书生知道小姐爱吃酥酪,便亲手为她做了一碗,送到她的面前,对她说:
  “我见你笑,心中欢喜。”
  “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事情。”
  原来那些让他不经意间迷惑的温柔,都不过是照本宣科的临摹,甚至连字句都不曾改过。
  怪不得会如此坦然,没有一丝羞赧的坦然,全无一点动心人该有的模样。
  他只是木然地对着他,将学到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而已。
  至于那些好似从里面流露出来的情意,其实根本就是无端的臆想罢了。
  可郑南楼总在上当。
  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变成这种他从未想过的模样呢?
  他今天好像问了自己太多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的答案。
  妄玉忽地伸手,指腹抚过他眼尾那抹将坠未坠的红,反而问他:
  “有什么关系呢?”
  “南楼。”
  妄玉的声音和今晚的月色一样,柔和却带着凉意,明明近在眼前,恍惚间却好像很远。
  “只要我说这些的心是真的,不就行了吗?”
  骗子。
  郑南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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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小楼是个心思比较重的拧巴小孩,所以需要师尊的引导。
  

第39章 39 怎么会不好看呢
  郑南楼并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但不知为何,妄玉却似是有所察觉般,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这让郑南楼有些心慌。
  所以他仓皇地、像是被窥见了心思一样偏过了头,避开了妄玉的视线。
  “师尊,我只是心里头有些不痛快,并非是要无理取闹......”
  所以,可不可以别用这样一种好似怜悯,又宛若失望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叹息。
  可妄玉不允许他躲。
  他直起了身子,又突然就在郑南楼的身边坐了下来,位置比照着他微微有些靠后,右手绕过他的肩膀,覆在了他捧着书的那只手上,像是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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