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郑南楼心中疑惑,便也顺势问了出来。
  泠珠对他的这点疑惑却也不意外,倚在一旁的榻上,轻摇着手里的团扇笑着对他道:
  “我其实本是这浮光湖中一只并不出挑的小妖,因得了位过路仙君的点拨,才有了今日的造化。连这四周布下的‘红尘劫’,其实也是那位仙君教授给我的。”
  “因着仙君的缘故,我对你们这些修士的印象还挺好的。在我看来,人修有时候比妖修要好说话,不是吗?”
  “仙君?”郑南楼微微皱眉,当今仙门,能配得上“仙君”的称谓的,就只有......
  “你认得妄玉?”
  泠珠听了这名字却没露出分毫熟悉的神色,而是蹙眉反问,仿佛全然不知:“妄玉是谁?”
  “你说的仙君不是指藏雪宗妄玉仙君?”郑南楼听了也觉得奇怪,这世上除了妄玉之外,还有哪位仙君?
  泠珠顿了顿,才似是反应过来般笑道:
  “我说的仙君可不是你们仙门托大的那种称呼,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羽化飞升的,仙君。”
  三百年前的浮光湖和现在一样灵气丰沛。
  这样得天独厚的灵秀之地,自然也滋养出了不少精怪,但它们大多都是天生地养,哪里懂什么修炼的法门,都是只知道些最粗浅的吐纳之法,刚刚开了灵智而已。
  泠珠却是不一样的,她是一只并没有多大年岁的小蚌精,心气却比同类们都要高,虽修炼进度一样缓慢,但也总坚信自己能化出人形,所以一直比旁的妖怪更努力些。
  一日夜半,乌云蔽月,星光稀薄,这种时候其他精怪都早已沉入湖底,唯有她还浮在水面,竭力吸纳着那些少得可怜的月华。
  直到水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荡。
  泠珠微微偏过头,看见了无边夜幕之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正踏着泛着微光的湖波,以一种极不寻常的轻盈姿态,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几息之间,就已至眼前。
  那时的泠珠不过是个从没踏出过这浮光湖的小蚌妖,仅有的见识也只有这里的碧水、沙石和鱼虾,自然想不出什么含义深远的话。
  她只知道,当她看清那个人的时候,还以为是天上的月亮就这样掉在了她面前。
  她甚至还转头去确认了一下。
  泠珠并不想去描述那位仙君的样貌,也不愿意用“漂亮”这样的字眼去概括她给她的印象,在那个瞬间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两个字——
  独特。
  她并没有见过很多人,但却偏偏认为,这个人就应该是独特的,无法形容的独特。
  虽然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但这个人的身上,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朦胧而柔和的光晕,混着从浓云缝隙里漏下来的稀薄余光,一齐顺着她的衣衫缓缓流淌。
  她像是真真正正地坠入凡尘的一轮皎月,在这湖面之上,散发着宁静而圣洁的光华。
  浮光湖之所以叫浮光湖,便是由于它的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可这一刻,浮光湖都撼然失色。
  月下仙人走到了泠珠近前,低头问她:
  “小友,方才可曾见过有人途经此处?”
  她的目光平和澄澈,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压迫,反而带着一种好似能穿透人心的洞察。
  泠珠差点就没说出话来,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摇头。
  仙君见状微微一笑,笑容却好似可以点亮整个黑夜:
  “原来如此,多谢小友了。”
  话毕,她便就转过身,准备再次踏着湖波离去。
  可没走上多远,却又忽然折返了回来。
  “小蚌妖,今日你我相见也算是有缘,只是我方才所见,你的修炼之法确实是有些问题......”
  泠珠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她的最后一点声音在平静的湖水中袅袅散去,三百年前那个夜晚的震撼,仿佛也随着她的话语,在这水里缓缓地弥散开来。
  “所以,你一直想找一个飞升成功的道侣,便就是再想见那仙君一面吗?”
  郑南楼听泠珠讲完,忽然就问道。
  泠珠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对我道侣的要求只是我想而已,这件事和别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说完之后,神色突然就柔软了下来:
  “但倘若,真能因此再见她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翻动团扇,扇面上原本朦胧的景象,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无声无息的流转,烟气氤氲中,缓缓勾勒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泠珠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抹虚像,像是托起了一场美梦。
  “不是为了报恩。”她低语道,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就是想看看,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还一不一样。”
  郑南楼在一边看着那团扇上浮起的人影,却在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心头一跳。
  他忽然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曾封存着他之前炼化的寒气。
  “原来是她。”他忍不住喃喃,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对泠珠道:
  “你要是想见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泠珠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碧蓝的水中忽地就闪烁起不一样的光亮来,像是陡然升起的一点希冀。
  郑南楼却只是直视着她,神情郑重:
  “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她,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泠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也似是在抖着,晃得团扇上的身影都散了大半。
  “我要,”
  “红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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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濯白醒过来的时机倒也算凑巧,正逢郑南楼终于忍无可忍拿着棍子在他头上比划的关头。
  大概是因为他在幻境中沉睡得太久,如今睁眼看到郑南楼,一时间有些恍惚,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南楼被人抓了个正着也不觉得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棍子,还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陆濯白这时才终于动了动嘴唇, 却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气泡。他努力地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因为长时间不动身体脱力而只能颓然地垂下。
  “梦里过瘾吗?”郑南楼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冷笑,“我记忆的滋味如何?”
  陆濯白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竭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嘶哑地不成调子:
  “那些......都是真的?”
  郑南楼忽地俯身看他,发丝随着水波轻轻飘动。湖底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真不真的哪有那么重要,我只是想问问你。”
  “你在梦里,有没有像真的你一样,杀尽该杀之人了?”
  

第32章 32 狗
  陆濯白苏醒之后的恍惚持续的比预想的要久。
  等到他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郑南楼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开口说些什么,而是用一种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郑南楼,困惑,惊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郑南楼讨厌这样的眼神。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过往中有什么事值得生出这样的情绪,他坦荡、自由,也许如今为人所制,但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他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他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陆濯白这种时候还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所以,郑南楼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碰撞发出的声音终于让陆濯白回过神来。
  “我从不知道陆师兄原来是这么心善的一个人。”郑南楼语气有些冷。
  陆濯白听他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仓促地别过脸去:
  “我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混乱而已。”
  他这么说,郑南楼也无意多做纠缠,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陆师兄应该猜到我在这里等你是要做什么了吧。”
  陆濯白闻言一怔,再转过头来,脸上的那点情绪早被他敛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看到那件事了。”
  非常笃定的语气。
  这样才像他。
  郑南楼朝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只停留在了唇角的位置,浅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意味:
  “我如今再见师兄,才知道师兄在灵舟上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醒的比较早,并没有看到后面的记忆。但我知道,藏雪宗的塑颜丹除了可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之外,还有悄无声息地改变服用者的容貌,让他的长相不断朝另一个人靠近。”
  “师兄的这张脸,其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陆濯白的脸了吧。”
  陆濯白没有答话,像是一种默认,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随着郑南楼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已经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郑南楼的目光稍稍往下一瞟,又迅速回到了他的脸上,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向上蔓延,落在了眼尾。
  “掌门将你控制在手中,其实是想让你变成另一个妄玉,是不是?”
  郑南楼如此直截了当地挑明,本意是想激陆濯白一下,趁机从他的脸上寻些端倪出来,可谁知这人只是沉默了一瞬,便也突然笑了起来,表情还意外的有些轻松:
  “梦做的久了,我竟忘了,站在师弟面前是这种感觉。”
  郑南楼听着微微蹙眉,陆濯白在掌门手下多年,确实不是一个轻易就可以击溃的对手。
  他刚才的那一点点退让,应该只是幻境残留下来的一点余波。
  但陆濯白虽这么说了,却也不再掩饰,他确实应该是猜出了郑南楼的目的。
  “师弟想的不错。”
  “我师尊他......有些执念。”
  如今再去细究掌门这点执念产生的缘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他本人也从未和陆濯白说起过。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将自己的这位弟子看作是一件他亲手塑成的作品,人是不会对着所有物诉说过往的。
  但据陆濯白通过其他的一些事情而做出的推测,这份执念应该来自于掌门和妄玉共同的师尊——苍夷道人。
  修仙一途,最残酷的莫过于天资二字。有人穷尽一生难窥奇门,有人却生来便立于山巅。
  苍夷道人便是前者中的极致。
  在知道自己登仙无望之后,他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自己的弟子妄玉身上。而妄玉也确实不负所望,成为了百年来最接近飞升的修士。
  而掌门,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一直迫切地想要重走他师尊的老路。
  虽然没有人知道,再创造出另一个妄玉对他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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