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你们知道他的来历吗?”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兴许是咱们砸坏他脑袋了,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也不大会讲话。”
  “他不会是……”方片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时间清道夫吧。”
  “笨小方,清道夫能被灯牌砸成傻瓜吗?那也太弱智了吧。”
  方片说:“确实,真要如此的话,他的大脑也太娇嫩了。”
  他走到青年面前,青年如有所感,抬头与他对望。方片想起与时间清道夫对战的那一夜,对方以火焰纹脸谱遮掩着面容,有着一双煞气横溢的眼睛,而此人落魄仓皇,与那位清道夫判然绝异。
  时间清道夫睁着眼,数日前所受的那一次被上百枚灯牌砸中的剧烈冲击令他脑部芯片受损,头脑混沌,想不起过去的一切。
  他看着眼前的这人,白金色的柔顺发丝,一身白西装,眼下缀一颗鲜红的钻钉,像一团与底层全不相匹的白雪。心脏突而不受抑止地跳动,仿佛他们并非初次见面,清道夫嘶哑地开口:
  “你是……谁?”
  欺诈师方片垂首望着清道夫,目光淡泊,似在字斟句酌。他身后的雨幕织成一片,霓虹灯彩在乱雨中漫漶,而他置身其间,犹如电影幕布上的主角,正向一只丧家之犬伸出援手。
  良久,方片有了表情,像一点水迹洇湿了纸面,一个狡黠的笑浮现在脸上:
  “是你的饲主。”


第4章 引狼入室
  方片将一位来历不明的青年带回了扑克酒吧中。
  酒吧中洋溢着惊奇的情绪,黑桃夫人、红心和雪豹围聚在一楼,打量着这位青年。青年身材颀长,一张清新俊秀的脸庞,灰色的眼瞳里盛满着迷茫。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岗岩,一言不发。
  “你在哪儿捡到的这俊小伙?”黑桃夫人问方片。
  “废料场。”
  青年怔怔地站在原处,任众人如何发问,他都只是惘然地摇头。方片曾将他带到“好便宜诊所”里,然而山羊胡医生却说,这青年的头被重击过,脑部芯片受损,一点记忆也不剩,做开颅手术是笔大费用,且有风险,方片见他行动无虞,决定让他暂且保持脑残状态。
  红心把方片拉到一边,低声道:“喂,方片,这人的来历有些疑点……”
  方片眨巴着眼,道:“大哥你是不是想说他像那位时间清道夫?身形像,出现的时机也巧合。”
  不等红心追问,他又道,“但他是被灯牌砸坏脑袋的,时熵集团的首席清道夫能被区区灯牌砸成傻瓜?”
  红心陷入沉思,作为曾与清道夫打过照面之人,眼前这青年确而有着与清道夫如出一辙的体格、眼眸,但却没有分毫杀气,温顺得如同一只绵羊。
  “确实,如果这样就被砸坏脑袋,鄙人觉得这也太离奇了。传闻清道夫都是铜头铁臂的,单手能举起一辆汽车,一脑袋能撞破钢板。”
  方片忽然感到袖管被拉住,抬头一看,只见那青年站在自己身边,低声道:
  “你认识……以前的我?”
  “认识,你是我们酒吧的员工。从以前起就流连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夜不归宿长达十年,要不是我去把你找回来,你今儿还在街头花天酒地呢。”方片信口胡诌道。
  雪豹挠他一爪:“死方片,你不就是不想做善后的活儿吗?接几个灯牌怎么了,犯得着拐一个人回来?”
  “但还是太危险了。”红心伏在方片耳边道,“即便此人不是清道夫,如果是想要刺探‘刻漏’秘密的间谍,放在咱们身边,迟早会成心腹之患。”
  方片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哥也是个冬烘脑袋,‘刻漏’的总部又不在这里,我们清清白白,什么秘密也没有。是清道夫又怎样?正好能拿他作人质,或者慢慢地养熟后策反他。”红心无言以对。
  一片沉默中,黑桃夫人拍了拍掌,作出最后的决断:“好了,将他留下吧。现下底层正缺人手,咱们也恰好少一位侍应生,谁让方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没在酒吧好好干过活儿呢?”
  “那给他起个名字吧,不然怪不便的。”
  “叫方片9。”
  “不行,听起来像是独属于你的虾仔。”
  方片双手插兜,散漫地道:“他就是我捡回来的,还不能做我的小弟么?咱们酒吧黑桃、红心、梅花和方片都有了,要不他当小丑吧。”
  话音没落,他忽觉脸上一痛,竟是遭了一拳。方片横飞出去,撞倒一片桌椅。出拳的人是那失忆的青年。方片捂着脸跳起来,失了懒散模样,叫嚷道:
  “你做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地道:“你骗了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不是我的饲主,还在嘲笑我。”
  方片环视四周,只见其余人面带揶揄之色,便道:“你们怎么对眼前的恶行无动于衷?”
  “因为你平时就很欠教训。”
  黑桃夫人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酒:“小伙子,请你见谅,这小子就是个油嘴滑舌的骗人精。不过你若没有去处的话,可以暂且把这里当个住家。如你所见,底层游荡着许多像方片一样的坏种,有些会盯上你的器官,有些则想把你卖去做奴隶,你在外流连,就是他们眼中的肥羊。我们这儿虽也并非事事清白,但在底层有些话事权,正常的薪水还是开得起的。”
  黑桃夫人讲起话来斯文温和,语声像被太阳熏暖了一般,让人不由得心境平宁。青年垂首,良久,犹豫着轻轻点头。
  “方片,时候不早了,带这位新人回你的房间住下吧。”黑桃夫人道。
  方片的神色僵住了。
  “这里没有多余的空屋,红心与梅花猫已经挤在一间了,我也上了年纪,忍不得你们咯啰个不停。总不能让新员工在一层的椅子上凑合度夜吧?”
  方片冷笑:“我房里也没甚空间,比不得各位的宽适。”
  “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你捡回的人,自然同你亲,和你同睡一屋也不打紧。别再顶嘴了,滑头小子,不然我就将你撵出酒吧。”
  在黑桃夫人的恫言之下,方片最终稀里糊涂地将青年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青年环视房间,简扼地评价道:
  “窄。”
  “你小子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收留你已算不错了,你却还想骑到人头上。”方片找来一只大纸箱放在墙角,略事装点,“你今晚就睡这里吧,这是你的意大利丝绸至尊床。”
  话音没落,他又被青年一拳捶进了纸箱里。方片顶着青肿的眼圈爬起来:“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这是在虐待员工。”
  “我哪儿有虐待你。现在分明是员工在虐待老板。”
  “我是在争取员工的正当权利,黑心老板。”
  “我不是黑心也不是红心,我是方片。你也看到了,我房间就豆腐点儿大的地,你还想睡哪,天花板还是床底?”方片耸耸肩,“好吧,为表平等精神,咱俩以后轮流睡床和纸箱吧。”
  青年这才作罢,语调平平地道:“谢谢老板。”
  他环视房间,驳壳枪、散落的子弹,墙上的旧报纸、写着“2026年”的挂历,这些事物无一不教他头疼,似曾相识。他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废料场中?流沙的目光游弋着,落在方片脸上。
  方片坐在床沿,正在以单手涂抹枪油,脖子上还挂着固定骨折手臂的绑带。他有一双上挑的凤眼,嘴角总噙着笑,带着神秘莫测的心绪。容颜俊逸,如一幅信笔勾勒的图画。
  与这人厮斗的记忆一瞬间闪过流沙的脑海,像有小锥子刺着太阳穴,他呻吟出声。
  “怎么了?”方片抬头。
  “我想问……你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如你所见,我近来受了点伤,干不了什么活儿,可最近底层修缮的活计又堆成了山,所以就来寻个帮手了。其实我本来想随便寻个小孩儿的,但见着了你,就找你好了,你比他们身强体健多了。”方片摸了摸自己的肿眼圈,龇牙咧嘴地笑。
  流沙的目光转向床头的相框:“那是什么?”
  相框里装着一张泛黄的合照,一位戴黑面纱的老妇人,一位魁梧的巨汉,一只毛光水滑的雪豹,还有一位少年,穿着白西装,手按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像一个方片的小小的翻版。所有人都开怀地笑着。方片望着那照片,怀念地道:
  “是这间酒吧的工作人员的合照。”
  流沙的目光在那少年的脸上逗留,岁月真是奇妙,这样一个开朗而纯真的少年,竟会被时光磨洗成眼前这个油嘴骗舌的人。头脑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方片究竟是谁,一个将自己拐带到此处干重体力活的骗子?在废料场见到方片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周身紧绷、精神雀跃,一个声音在脑中叫嚣:和他走!可那声音随后会变得喧杂可怖,最后变成:撕裂他!杀死他!
  流沙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绪。他在纸箱里呆坐了一会儿,渐而觉得百无聊赖,掀起了身上的无袖背心。
  方片斜眼看他:“你做什么?向我炫耀你的腹肌吗?”
  微弱的灯彩映入窗来,像流水般在那青年身上流淌。方片望见一副精健的身躯,泛白的伤疤纵横其上,像神秘的梵文,那是身经百战的证明。方片眯起眼,却没出声。
  流沙说:“我要睡觉了。请给我员工睡衣。”
  方片说:“给你安排制服就算了,没听说过还要提供睡衣的。”
  “我先前在垃圾场里待过,你也不想看到我明天穿着这件衣服躺到你床上吧。”
  方片冷笑:“你这员工怎么这么黑心?”
  流沙说,语调毫无起伏,像极了一台只会发声的机械:“我不是黑心也不是红心,我是小丑。”
  方片将脸埋在掌心中,深深地叹气。他有些翻悔把此人捡回来了。初见这青年时,他只觉对方年轻体健,是块做工的好料,不想这人如此拿乔。他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寻出来的睡衣几乎都比流沙小一个尺码,走投无路之下,他去叩响了红心的门。
  红心应了门。他穿一件紧绷绷的白T恤,上有着头戴花环的女孩儿的简笔画,小猫花纹的睡裤,与其粗犷的外观极不匹配:“怎么了,方片?”
  方片向他说明来意,红心哈哈大笑,将他带到自己的衣柜前。方片打开柜子,只见里面挂满粉红泡泡裙、圆点围裙、蝴蝶结烧花裤,简直是童装展示柜。最后他勉为其难地挑了一件带着花边的星星睡衣,回到房里,丢给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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