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古代架空)——渔珥

分类:2026

作者:渔珥
更新:2026-01-17 08:08:36

  很快,圣旨来到营地,指名要白乐曦接旨:
  朕祗承洪基,夙夜兢业,惟以孝治天下为本。皇太后圣躬康泰,然春秋渐高,常怀绕膝之思,尤念孙辈白氏乐曦。圣朝以仁化育,以孝导民。今仰遵慈闱懿训,特颁恩赦,免其前愆,复其宗籍,敕令即日还宫,奉侍太后左右。
  来传旨的宫人极尽谄媚,一口一个白公子。白希年发懵片刻,让其稍等,骑马飞奔去了牧区那个坡地。
  两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接过圣旨,跪地谢恩。
  初夏时节,白希年回到了京城。按惯例,他入宫谢恩。
  他要在被发现身份有误之后把太后臭骂一顿,所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没想到,包括太后这个至亲在内,宫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他不是白乐曦。
  他觉得好好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后并没有责怪他失礼,和颜悦色地问他有什么心愿。白希年想了想,说自己想去云崖书院读书。太后赞他勤奋好学,一口答应了。
  太后想留他在宫中住几日,他说不用了,自己想回家。
  时隔三年多再次回到津州,回到将军府,白希年站在破败的大门口发愣。杂草丛生,满目荒芜。还好,那棵石榴树还在。
  他漫步在院子里,眼前是长公主在树下缝缝补补,边上白乐曦正在写字,小小的自己跟着白将军在练武......
  他走进了白乐曦的书房坐了下来,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放在桌子上打开,一个一尺高的瓦罐坛子,一个写着白乐曦名字的木牌神位。
  他卷起袖子,细细擦着牌位,喃喃念道:“乐曦,我们回到家了。”
  

第62章 毒杀
  深蓝的海面一望无际,翻滚的白浪层层涌来,拍打着礁石,卷走碎石块落入海中。海鸟嘶鸣,在天空盘旋.....如果没有平昭的战船横挡在视线里,一定更加波澜壮阔。
  海风猎猎,吹得衣衫紧紧裹住身体,这是裴谨第一次看到大海。他觉得自己整个胸腔都被打开了,生出了一个更加自由自在的自己。
  他站在礁石上,一低头就能看到飞溅的海浪。脚下一滑,被人稳稳扶住。
  白希年提醒:“小心啊,裴兄。”
  看着眼前的人,裴谨唏嘘不已。很早他就知道白希年心里藏着一些事,竟不想是这样离奇、悲伤又危险的事。
  “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嗯.....还记得教过我们几天课的那位郑夫子吗?他是我和乐曦的老师,在书院的时候他认出我来了。”白希年回答,“另外,就只有你了。”
  裴谨因为他这独一份的信任心里生出了喜悦,随即又觉得羞愧。
  “太危险了,你出入宫中多次,若之后身份一旦被识破,那可是欺君之罪!”
  “要诛九族吗?”白希年嗤笑,一脸无所谓,“我都没有九族了,裴兄。”
  “......”
  白希年看向天边:“其实,我现在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分别。我所有的亲人都离我而去了,我从来都不怕死的。”
  他又说了这样的话,在游学那个夏夜也是......原来,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渡过一日又一日的吗?
  “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裴谨迫切想要为他寻找一个求生的理由,“比如,你不是一直认为白衣将军是被冤枉的吗?为什么不尝试着寻找真相?”
  “哎——谈何容易啊。”白乐曦深深叹口气:“现实又不是什么复仇戏剧话本子......我无权又无势,只凭记忆找到一些零星的线索,再想深入就无从查起了。”
  裴谨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不再多说什么了。
  “走吧,裴兄。”白希年拉住裴谨的胳膊,“陪我去买马!”
  津州的马市名声震震,这里是通往北地的要道,雾刃的商旅会带来他们部落最优质的马种。不管是丛林还是山地,雾刃的马匹都能千里绝尘。
  白希年转来转去,最后相中了一匹刚刚成年的白马。
  此马神骏非常,通体白毛如缎,在日光下流泻着熠熠光泽。身姿挺拔,筋肉线条流畅。白希年伸手摸它,它昂首嘶鸣,四蹄踏动,想要吓唬他。
  黎夏要进行平叛战争的消息四方都已知晓,马匹的价格也随之大涨。这毫无沙场经验且刚刚成年的马儿居然要价十五两,一分不让。
  奈何白希年实在是喜欢,百分愿意。他把身上所有的银两和银票拿出来,凑齐了十五两交给马贩子,钱货两讫,白马是他的了。
  这白马儿脾气大得很,刚跟白希年亮完蹄子,等白希年翻身上背后,它还想把他摔下来。白希年勒住缰绳,驱着它跑了几圈,马儿便信服他了。
  尘土飞扬,白希年摸着马儿的脸,开心极了,“裴兄,给我的马取个名字吧?”
  “我?这可是你的马。”
  “我没你有文化嘛。”
  裴谨看着马儿,微微思索:“叫.......‘流星’。”
  “‘流星’?何故啊?”
  裴谨喃喃吟诵:“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注1)
  白希年听了很满意:“好,就叫‘流星’。”
  西风,少年,白马......还缺了点什么,裴谨想起来了:“你的剑呢?”
  “被陛下拿去了,说是借他赏玩一段时日。”
  吴修奉召命进入文华殿,一进门就看到了悬挂于殿中的剑。他猛然一怔,泛着寒光的剑身映出了他脸上惊惧的表情。
  “太傅来了?”李璟从书案后起身,走过来,“太傅别怕。朕近日总觉得在这文华殿一坐,后背发凉。钦天监说悬宝剑一把,可破这阴森之气。”
  吴修回过神来,立刻参拜:“陛下见谅,臣失礼了。”
  “来来来,这可是一把好剑,太傅一定认识。”李璟拉住吴修的手腕,走到剑下,示意他仔细看。
  吴修表现异常,似不敢直视,匆匆瞥了一眼:“恕.....恕臣眼拙.....”
  李璟惊讶道,“这是皇帝哥哥的近臣,那位大才子韩慈的剑。太傅大人之前没见过吗?”
  “哦.....倒是没有留意......”吴修眼神游离,似乎想起了什么,“韩相公已经失踪很多年了,陛下是找到了他了吗?”
  李璟看着他,似笑非笑:“找到了,可惜人已经去世多年了。”
  “那......那真是太遗憾了。”
  “朕找了仵作验骨,发现他居然是被毒死的。”李璟陡然换上一个大惊失色的表情,“还是来自平昭一种叫做‘潮生烬’的毒药。此毒无色无味,据说中毒者会感觉胸腔内部如烈火焚烧,极为痛苦。”
  李璟说完了,一看吴修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太傅?太傅?你是想什么了呢?”
  “没,没什么.....”吴修的额头浸出了细汗,“陛下,您是如何找到韩相公的呢?”
  “不是朕,是太后的外孙,那个白家小儿。太傅也认识他吧,他和你们家小裴想交甚笃呢。”
  “原来如此.....”
  策马回京的路上,白希年告诉了裴谨一些事,听得裴谨一愣又一愣的。
  “你说什么,陛下是‘抱吃圣手’?!”
  白希年仰脖子喝完了水袋里的水,下马去寻找水源:“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你想,什么人能够在一夜之间把那本书放在各个京中大官的家门口?以薛泰当时如日中天的势力,竟然久久找不出来这个人,实在说不过去。”
  裴谨点点头。
  白希年又做了个补充:“而且,案子结束后,薛泰的声望大大降低,陛下实打实拿到了渔利。除了陛下,我想不到谁能这么轻易脱身。”
  “有道理。”
  两人找到一条干净的河流,纷纷蹲下捧起清水洗了把脸,又牵着马儿来喝了水。灌满了水袋后,两人互相搀扶着上马。
  裴谨迫不及待追问:“还有呢?那晚陛下还跟你说了什么?”
  “哎吆.....”白希年往白马背上一趴:“裴兄,你都不累的吗?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夕阳西下,人和马跑了一日了,确实累坏了。
  “驿站就在前面了。”裴谨夹了一下马肚子,“走吧,边走边说。”
  白希年赶紧跟上去:“等等我。”
  数日前,文华殿对弈的那晚,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李璟回答了白希年很多疑问。
  “想必你也认出了我的影卫。没错,是我派他去了北地边防大营把你带回来的。”李璟落子,“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还太后一个人情,另外一方面嘛就是需要借你之手帮我找到一个人。”
  “陛下想找的人是.....韩慈?”
  “啊你这个小滑头,脑子很够用嘛。没错,是他。”李璟赞赏,“韩慈这个人,桀骜不驯,一向喜欢写诗骂朝廷骂官员。虽然他在官场中不讨喜,但我皇兄很是信任他,两人经常密谈。我犹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他,也是在这文华殿。
  李璟捻了捻宽大的衣袖子,拾取一子:“那日,我在这榻上午睡,醒来听到他跟皇兄在说事儿。他说,他怀疑朝中有人与平昭勾结,并且有了怀疑的对象,他不能十分确定,需要亲自去问问那个人。后来你也知道了,他一去不复返。”
  白希年不动声色落子,脑海里也浮现起当年韩慈去津州找白羿,两人在书房也说了类似的话。
  李璟一边落子一边继续说:“皇兄找了很久,可怎么也找不到。他在驾崩之前叮嘱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韩慈这个人,独来独往,连个亲人也没有,唯有与你父亲甚为亲厚,而且他失踪之前也去找过你父亲。我就想,或许你会知道他在哪里,经历了什么。相传他最后现身于云崖书院,你又跟太后提出想去书院读书,这不巧了?!”
  还真是巧啊,白希年想去云崖书院,除了想看看白乐曦说的书院是什么样子之外,也是想试着找找韩慈。当年确认他失踪后,干爹和乐曦都担心坏了。
  “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让影卫去跟你说,结果你已经先找到人了。”李璟说,“虽然皇兄和我都猜到他很大可能已经被害了,但没想到.....这些年一直躺在一个山洞里。”
  果然是这样,李璟一直派人留意着自己。在截获了自己寄回津州老家的信后,当夜便把遗骸带走了。
  白希年开口:“陛下,韩相公是被毒死的。”
  “朕知道。”李璟点头,“朕也知道,毒死他的人就是他要去找的那个人,也是当时身处云崖书院的人,是个可以获取他的信任,令他毫无防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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