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古代架空)——渔珥

分类:2026

作者:渔珥
更新:2026-01-17 08:08:36

  “这是我刚买的饼!有店家作证!”小公子不听,“就算是捡的,你也要问问是不是谁丢了,不问自取视为偷!”
  他这般大吵大闹,引得周围人忙碌的人都看了过来。白希年自知理亏,涨红了一张脸。
  他把饼递过去:“抱歉,还你。”
  “哼!”小公子把饼打在地上,“被你碰过都脏死了,我才不要!”
  这位小公子骄纵地又踩了一脚,一甩大氅转身离去。一只野狗闻着味道就来了,嗅了嗅地上的饼,又伸出舌头添了一口。
  本来就饿得手脚发软,被这么狠狠羞辱,白希年又羞又气。他本想转身走,逃离周围人看笑话的视线。可是,视线再次投向地上的野狗以及那块饼......白乐曦还躺在床上呢,再弄不到吃食,他可能会饿死。
  经过片刻的思想斗争,白希年向那只野狗走去.....
  白乐曦近日常常梦魇,无数次梦到自己上一刻承欢在父母的膝下,下一刻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每每醒来,里衫都湿透了。
  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天上的父母要来接自己了。
  “乐曦?乐曦?”
  耳边是白希年的呼唤,他睁开了眼睛。
  白希年拿着半块饼,手上布满了伤痕:“看,我买了饼,起来吃吧。”
  他扶着白乐曦坐起身,把饼塞到他手里。这饼已经凉透了,邦邦硬。
  “你怎么受伤了?”白乐曦抓过他的手,“眼睛也红红的,你哭了啊?”
  “没有啊,是风大吹迷了眼睛。路太滑,我又摔了一跤才这样。”他解释道,“你快吃啊,我太馋了,路上就吃了另外一半呢。”
  “真哒?”
  “嗯!”
  白乐曦捏着饼咬了一口,嚼了嚼,虽然硬邦邦但是很香。白希年倒了热水给他,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默默咽了口唾沫。
  除夕当日,黎夏这片营地喜气洋洋。新年的美好气氛冲淡了北地的萧条肃杀,将士们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喝酒吃肉,流下了思乡情切的泪水。
  白乐曦一早便出门去餐馆里做工。今日生意很好,老板答应他到了晚上,可以送他一些没有卖完的饭菜带回去。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平昭和雾刃的商旅。只有一支没来及入关回中原的黎夏商旅留宿在此地,一行七八个人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喝酒说笑。
  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商人老爷,用荡漾的眼神一直在白希年的身上逡巡。等白希年从旁边经过,他一把拉住了白希年的手腕,让他给自己倒酒。
  劳役们所住的营地今日也是格外热闹,众人尽可能地用红纸装扮帐篷。往来的说话声脚步声,惊醒了白乐曦。
  不知怎的,此刻他觉得自己耳聪目明,整个精神状态好了太多,也有力气下床了。他裹上白希年留给他的狐皮,走出帐篷。
  今日放晴了,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掌遮在眉头,看到了周围的帐篷都贴上了红色春联。
  自己能撑过这个新年,等到春天来临吗?
  忽然很想看到白希年,于是他便向着市集的方向去了。走走停停,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来到了市集。
  天色向晚,这条小小的街道两边,凡是属于黎夏的摊位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橙黄的烛火摇曳着,看得心里暖和和的。
  他来到了白希年做工的餐馆,听到里面传杯弄盏的声音。
  心怀春色的客人借着酒醉摸了一把白希年的脸蛋:“模样当真不错,老爷我有心买你回去。你要不要今后跟着老爷,伺候老爷?”
  同桌的七八个人哄堂大笑,白希年不明所以,直到他辨识出了这位要买他的老爷眼神中猥亵的意图。
  北地这边女子甚少,上从军营下至市井,狎小厮之风盛行。为了能在此地活下去,的确有像自己这般年岁的少年委身于营中或者来往的商旅,只为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白希年怒火中烧,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但是他不能得罪客人,生生忍了下来,转身就走。
  步子迈出去一步,停了下来。
  他怔在那里,思考了片刻,转身:“你能出多少?!”
  一看有眉目,这老爷眼睛一亮,大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子上。
  白希年看着银子,理智于情感在心中激烈交战!
  “只一晚.....”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只伺候一晚....”
  这老爷眼睛放光,恨不得此刻就生吃了他:“好!你值这个价!”
  白希年迈出一步,犹犹豫豫伸出手去......忽然,冲过来一个人,抢先一步抓过那一锭银两,砸在那个猥琐的老爷脸上。
  “乐曦?!”白希年惊呆了。
  被砸痛的老爷哇哇大叫,气急败坏地嚷嚷抓住这两人。
  白乐曦一把抓住白希年的手:“走!”
  

第61章 身世(七)
  两人一口气跑出餐馆,离开市集,向着营地走去。白乐曦走在前面,气呼呼的,捏得白希年的手腕隐隐作痛。
  寒风呼呼吹着,月色下,能看见两人呼出的热气。
  “乐曦?”
  “闭嘴!”白乐曦发大火,“我就算是死掉了,也不会再用你赚来的钱!”
  白希年又害怕又委屈:“对不起啊.....”
  白乐曦猛地转过身来:“你在对不起什么?!你哪里有对不起我?!咳咳咳咳.....”情绪激动下,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喉咙里窜出血腥味,他来不及强压下去,“噗——”
  一大口鲜血喷溅在白希年的胸口上。
  “乐曦!!”
  所有的精气神被老天收回了。天旋地转,白乐曦摇摇晃晃倒了下来。白希年慌忙抱住他,两人在路边一棵枯树下靠坐在一起。
  白乐曦揪住他的衣领,大喘气:“无论.....今后碰到什么样的困难,不可以......出卖自己。你是我们......白家的人,不能丢我们......家的脸,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白希年将他紧紧搂住,用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是我犯浑,是我不对。”
  “希年,是我一直.....拖累你.....”白乐曦也用手心贴上他的脸,“我大限将至.....有些话现在要说给你听.....”
  白希年拼命摇头,眼泪簌簌落下:“我求求你,别说这样的话。爹娘已经没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乐曦,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马上就春天了,到了春天你会好起来的。”
  “别哭....别哭.....”白乐曦拂去他的眼泪,气若游丝,“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首先,等我走了,你把我埋在向南......能看到津州的地方。再者,你寻找机会.....和防卫所的大人们解释清楚你的身份。你没有犯罪,你只是受到了牵连.....让他们放你回去。最后.....一旦真的能回到中原......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你和白家有关系......心里不要觉得不平,也不要什么报仇的念头......好好活下去....就过点平头百姓的小日子.....记住了吗?”
  白希年泣不成声:“不要,不要说这些.......起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他背起白乐曦,往军营的方向疾步而去。此时,夜空绽放起烟花,照亮了黑夜,照亮了两人,照亮了远处的营地。
  白乐曦抬头看向夜空,烟花绚烂,晃得视线一片模糊:“是除夕夜呢.....记得那一年除夕....爹娘都在.....你也在.....灯笼又大又亮,我们两个.....闹了一夜都没睡.......好想回到津州,回到那个时候......”
  “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白希年呼呼喘气,跑得肺都要炸了。
  “本来今年.....我就可以带着你去云崖书院了.....”沉重的睡意席卷而来,白乐曦的眼皮渐渐阖上,“希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活下去.....我知道会很辛苦,但是.....你一定要活下去啊......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你只要活下去......”
  环绕在自己胸口上的双臂突然一松,后背上的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烟花此起彼伏绽放,喜庆的声响盖住了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
  年初二,防卫所照例巡视。一个小兵进入了一间小帐篷,看到了坐在床边一声不吭的白希年,以及床上已经发灰的尸体。
  小兵吓坏了,骂骂咧咧:“他娘的,你要死啊?还不赶紧埋了,染上疫病危害大军,你担当得起吗?!”
  白希年仿佛没听见,毫无反应。那小兵有些害怕,跑了出去。外面喧哗一片,平日相助两人的工友们进来,劝慰他让死者入土为安。
  白希年眼神麻木,点了点头,起身用床单裹住早已僵硬的尸身。他婉拒了别人帮忙,搬起尸身,将其放在一辆板车上面,拉着向牧区那块坡地走去。
  春天的时候,这儿阳光充足,白乐曦近乎把多年所学都交给他了。确认此处面向南方,白乐曦拿出铁锹开始挖坑。
  被冻住的土层僵硬无比,很难挖得动。他就一点一点挖,一直一直挖......从天亮到天黑,他终于刨除来一个能容下白乐曦尸身的坑。
  他把尸身放进去,又在边上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一点一点把土填回去。
  新的一年,白希年年岁达到征兵的条件,应召入伍。在登名的时候,才知道防卫所一早把他和白乐曦的户籍资料搞混了。
  白希年没有在意,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具会喘气儿的尸体罢了,是谁根本不重要。
  他年龄小,不能上战场,除了日日操练,便被安排去做杂活,给长官送送饭,收拾收拾兵器什么的。一开始,被用“白乐曦”的名字呼喝的时候,他还会愣神,时间一长,他也就适应了。
  有时候,他会去那个坡地坐会儿。春日和煦,青草地上,牛羊崽子追着妈妈要奶喝.....
  “乐曦,我参军了。”他说,“我要在这里立下军功,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回中原!”
  四季交替,又是一年过去。转眼,他来到北地已经三年了。
  某日,他听到营中有士兵闲聊,说先皇病死,全国大丧。边境需加强防守,以防平昭趁机来犯。
  二月的一天夜里,白希年回到帐篷。
  有个身姿挺拔,手握玄铁宝剑的年轻人等在这里,问他:“白公子想要回中原吗?”
  “什么意思?”
  “看来北地的风霜已经把白公子的心气儿磨平了。”
  “你有办法把一个流放犯带回中原?”
  来人勾了一下嘴角:“是我家主人,他有办法让您回去。您若有此打算的话,就做好准备吧。”
  半个月后朝廷传来消息:先皇弟弟李璟继位,改年号为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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