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分类:2026

作者:冶川
更新:2026-01-16 16:04:35

  冰川,金森说过,他想留在冰川。
  嘎玛让夏无比后悔那晚的离开,比起做唯一,金森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替身?忘掉?死亡?
  冰川。
  “我现在就出发,你……”嘎玛让夏咽了口唾沫,暂时放下对孟尧的成见,“你也来,库拉岗日有好几条线,分头行动。”
  “……这么严重吗?”孟尧立刻明白金森意图。
  嘎玛让夏:“嗯,我认识他那天,他就不想活了。”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阿布冒雪追了出来,“我送你去。”
  嘎玛让夏思绪混乱,手抖着松开方向盘,“舅舅……我怕。”
  “嗯,山上不要下雪才好。”
  阿布发动车子,沿着小道一路疾驰上高速,此距库拉岗日五个小时,只怕去晚了,一切来不及。
  “舅舅,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阿布抿了抿唇,“大夏,别想那么多,会找到的。”
  下午三点,金森失联九个小时,嘎玛让夏到达库拉岗日,他逮着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金森,得到的只有否认。
  白马林措湖畔,各色的衣服映入眼帘,嘎玛让夏急得心焦,根本不敢想最坏的结局。
  阿布:“大夏,你确定他在库拉岗日吗?”
  “我确定。”嘎玛让夏望向雪山之巅,“舅舅,我去另一条路线。”
  阿布神色担忧,但劝不住,“上去至少四个多小时,万事小心。”
  嘎玛让夏嗯了一声,带上卫星电话和干粮,一刻不停地拐上山路。
  五点,云层盖住太阳,半山腰刮起大风,嘎玛让夏气喘吁吁,全凭意志向上爬升。
  拉卡日垭口近在眼前,嘎玛让夏不敢停。
  四个多小时的路程,被压缩至不到三小时,嘎玛让夏喉咙快呕出血来,每一次呼吸,都宛如冰锥吸进肺里。
  最后几百米路程,嘎玛让夏恨不得手脚并用,他狼狈在暗冰上打滑,指甲陷进碎石,危险环伺滚石砸落,他紧紧趴伏在快70度的斜坡上,胆颤心惊。
  嘎玛让夏稍加平复,直视穿透云层的日光,心里默念。
  ——金森,等我。
  一定要等我啊……
  六点,厚厚的云层散去,山风静止,雪色晶莹。
  嘎玛让夏顺利翻过垭口,指尖有干涸的血迹。
  他放眼望向开阔的山地,雪峰相连,湖水静谧,空无一人。
  “金森——”
  嘎玛让夏只敢喊一句,声音在山顶回响,一声比一声遥远。
  没有回应,心顿时沉入谷底,他盲目地走向雪山深处,一步比一步艰难。
  一措二措。
  一错再错。
  嘎玛让夏不敢再向前,只剩下离拉卡日峰最近的折公第三措。
  如果这里也没有金森,他到底会在哪儿?
  嘎玛让夏掏出卫星电话,给阿布打了过去,他们也没找到金森。
  金森、金森、金森,你到底在哪儿,我不走了……
  夕阳西下,嘎玛让夏站在山川之间,渺小如尘埃。
  最多四十分钟,这里便会彻底失去方向,黑暗,将吞噬掉所有活物和信念。
  嘎玛让夏几近崩溃,他撑起双膝,继续寻找踪迹。
  “金森……”
  “金森……”
  金森快要睡着了。
  梦里他在船上摇晃,有人在耳畔呼唤。
  ——金森,金森,你快醒醒。
  ——金森,我喜欢你。
  天边响起梵音,法相庄严的佛祖于金光莲座中低垂眉眼。
  佛说——
  人身难得,佛法难闻。
  落日熔金,光芒万丈。
  库拉岗日的群峰染上余晖,嘎玛让夏停在此刻。
  身着紫色冲锋衣的人影缓缓站起,他抖落身上的积雪,张开双臂。
  金山蓝湖紫衣,神山上似乎响起呢喃吟唱,嘎玛让夏热泪盈眶。
  找到了,金森。
  他飞奔而去。
  “金森!”
  嘎玛让夏将他拥入怀中,脸颊埋入脖颈,喃喃道:“别走……”
  滚烫的泪顺着下巴渗入金森肌肤,可他并未有反应。
  “金森!”
  嘎玛让夏将人翻转过来,才发觉金森嘴唇发乌,气若游丝。
  “金森,别睡,我带你走!”
  嘎玛让夏慌乱地打开一瓶葡萄糖,却发现灌不进去,他仰头含住甜腻的液体,低头撬开金森齿关,强行渡入。
  “别睡,对不起……”
  “呜呜……”
  嘎玛让夏狠心咬了口金森的唇,疼痛终于让人有了反应。
  金森蜷了蜷手指,慢慢捧住那张熟悉的脸。
  “你来接我了吗……”
  -----------------------
  作者有话说:野外徒步有危险,请不要只身前往。


第27章 白马林措
  不是说好的赎罪吗?
  赎罪吗?
  赎罪!
  赎罪!!
  “金森,别走!我在,我要你!”
  ……
  是莫明觉?
  是你吗?
  是你……
  你来了。
  “明觉,对不起。”
  “我不会跟你走了……”
  金森嘴角噙笑,痴痴看着金山下逆光的男人,他们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他分不清此刻是初遇还是重逢。
  他想,他解脱了。
  金森累了,闭上眼,低声说:“明觉,再见。”
  嘎玛让夏心恸无比,他托起金森的腰,搂入羊皮袄子,又绝望地跪入雪中。
  “金森,你别说再见。”
  他用脸颊轻轻蹭着金森,对方微弱的呼吸拂过发梢,凉如薄刃。
  “我不争了好不好,我不争了……是我的错……”
  嘎玛让夏的泪水干涸在脸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离开只能让彼此痛苦,死亡的阴翳始终盘旋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嘎玛让夏抱着金森陷入等待。
  银河横亘于头顶,明月洒下几缕清辉,白色雪山倒影在墨蓝色的湖面,美丽神秘的库拉岗日那么近,那么静。
  寒冷让人变得迟钝,嘎玛让夏全凭本能抱着昏迷的金森,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喊醒,他承受不住任何意外。
  几小时后,远处终于传来动静,探照灯来回扫射空旷的雪地,嘎玛让夏动了动,断线的思绪终于重连,热血涌入冷胃,月色照亮雪原。
  “阿布……”嘎玛让夏踉跄着抱起人,在光线照回时用尽全力挥手,“阿布…孟尧……”
  “他们在那儿!”
  历时四个小时,三人轮流背着金森原路返回,在午夜时来到住宿点。
  期间金森短暂醒过两回,但都胡言乱语不太清醒,缺氧和高寒让他失去行动力,他做着梦,不停道歉,不停说留下。
  嘎玛让夏默默听着,他猜,金森的梦里只有那个叫莫明觉的人。
  他还能计较什么?
  喜欢一个人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大夏,今晚,你陪着他…… ”
  孟尧累得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一念之差,差点酿出人命,疲惫道:“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事怪我,要是想要什么弥补……尽管提……”
  嘎玛让夏喝了一罐可乐,还是觉得说话都费劲,他盯着金森插着鼻管,苍白的脸,木木地说。
  “等他醒了再议吧…… ”
  “好……”
  孟尧又观察了会,见金森没有大碍后,转身准备离开。
  嘎玛让夏却喊住了他,沉了沉气,鼓足勇气开口,“你认识他对吗?”
  孟尧停下,背对着嘎玛让夏,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嘎玛让夏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思前想后,踌躇许久,终于点了下头。
  “嗯……但他……”
  “死了。”
  “死在最好的,也是最爱金森的年纪。”
  此话一出,震得嘎玛让夏眼前一黑,双耳嗡鸣。
  他一瞬心如刀绞,怪不得……
  怪不得……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往生石上的照片,约定好的来世,忘不了的爱人……
  唯有死亡,才会难忘。
  嘎玛让夏倏尔笑出声来,可笑,可悲,可叹,自己注定无法代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好,我知道了……”
  孟尧本还有话想说,但回头又看了眼嘎玛让夏落寞的神情,欲言又止。
  孟尧叹了口气,劝道:“早点休息,大夏,无论如何我都感到抱歉。”
  嘎玛让夏埋头枕入双臂,摇晃的酥油灯下,他轻轻耸动着肩膀,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死了啊……
  早该想到的,嘎玛让夏撑起下巴,看着沉睡在昏暗灯光里的金森,眼泪无声滑落,蓄积在掌心。
  他以为牵动金森心神的某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以为是自己一颗慈悲心肠,救他于水火;他以为金森要的往生,是因为今生苦痛抑郁成疾……
  未料到,一切的锚点,不是他以为的以为,而是——
  爱人死亡。
  “金森,是我太幼稚了。”
  “那天,我不应该拒绝你的。”
  “你一定伤透了心吧……”
  金森会听到他的忏悔吗?
  嘎玛让夏不确定,但他决定,以后一定不会再放手。
  金森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感情无法取舍,他的痛苦,百倍千倍于自己,阴阳之隔,是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酥油灯将燃尽,嘎玛让夏在微弱的光斑里,倒伏在床头,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微熹,窗外的牛叫,唤醒金森。
  金森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才发现有人紧紧攥住了他。
  思绪回笼,才惊觉自己处于一个陌生房间,他微微仰头,注意到床边毛茸茸的脑袋。
  嘎玛让夏。
  自己难道不应该在雪山上吗?
  金森重新闭上眼,觉得一定还在梦中。
  可几分钟后,手上越来越清晰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嘎玛让夏,不是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
  金森想不通,再度睁眼,定睛看了过去。
  “大夏——”金森哑声喊道:“是你吗?”
  嘎玛让夏条件反射地醒来,眼底血丝密布,他用力握住金森的手,生怕失去似的,回应对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