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莫清弦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是去……苏州方向？”
　　“嗯。”陆景行说，“苏州有个很不错的早餐店，我吃过几次，觉得你会喜欢。”
　　“就为了一顿早饭？”
　　“值得。”陆景行说，“而且不止早饭。”
　　莫清弦不再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周日的清晨，高速上车不多。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气氛安静舒适。
　　车子下高速，驶入苏州老城区。
　　窄窄的街道，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小桥流水。陆景行熟练地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店门口排着队，都是本地人。
　　“这家店的生煎和蟹壳黄是苏州一绝。”陆景行说，“我每次来苏州都会来吃。”
　　两人排队。莫清弦观察着这家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做生煎的师傅在窗口忙碌，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出来。
　　排了十分钟，轮到他们。
　　陆景行点了两客生煎，两个蟹壳黄，两碗豆浆。
　　找位置坐下后，莫清弦尝了一口生煎。皮薄底脆，汤汁鲜美，肉馅紧实。
　　“好吃。”他眼睛亮了一下。
　　“对吧。”陆景行笑了，把自己那个蟹壳黄也推给他，“这个也好吃。”
　　莫清弦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叠叠，里面是甜而不腻的豆沙馅。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他问。
　　“五年前，来苏州谈一个项目，当地人推荐的。”陆景行说，“后来每次来苏州都会来吃。想着……等你回来了，一定要带你来。”
　　莫清弦的手顿了顿。
　　吃完早饭，9点半。
　　车子继续开，这次开到了苏州西郊。沿着山路往上，最后停在一个观景平台。
　　平台建在山腰，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苏州老城区，远处是太湖，水天一色。
　　周日的早晨，平台上人不多。
　　陆景行和莫清弦走到栏杆边。
　　风吹来，带着山间的清新气息。
　　“这里，”陆景行说，“是我五年前第一次来苏州时发现的。那时候项目谈得不顺利，心情不好，开车乱转，就转到了这里。”
　　他望着远处的太湖：“站在这里看出去，会觉得所有烦恼都很渺小。”
　　莫清弦也看着远方。
　　确实。站在这里，看着广阔的湖面，绵延的山峦，会觉得人很渺小，那些纠结、犹豫、不安，都变得微不足道。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莫清弦说，“是想让我放松？”
　　“是想和你分享。”陆景行转头看他，“分享我喜欢的早餐店，分享我觉得美的地方，分享我的过去五年里，那些……想和你一起看的风景。”
　　他转过头，看着陆景行。
　　晨光中，陆景行的眼睛很亮，眼神认真而温柔。
　　“陆景行，”莫清弦说，“你这五年……”
　　“这五年，我去了很多地方。”陆景行接过他的话，“新加坡、伦敦、纽约、东京……每去一个地方，我都会想，如果你在就好了。这家餐厅好吃，这道风景好看，这个项目有意思，都想和你分享。”
　　他顿了顿：“但那时候你不在。所以我把所有想分享的东西都记下来，想着等你回来了，一个一个带你去。”
　　莫清弦的喉咙有些发紧。
　　莫清弦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风吹过，扬起他的头发。他抬手理了理。
　　“陆景行，”他终于开口，“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陆景行说，“对我来说，有必要。”
　　两人对视。
　　平台上的风轻轻吹着，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许久，莫清弦先移开视线，轻声说：“那……下一个想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陆景行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中明亮而温暖。
　　“很多。”他说，“上海的几家私房菜馆，杭州的茶园，北京的长城，丽江的古城……还有很多很多。我们可以慢慢去。”
　　莫清弦也笑了：“好。慢慢来。”
　　下山时，已经快11点了。
　　回上海的路上，莫清弦接到妹妹的电话。
　　“哥，你在哪呢？中午一起吃饭吗？”
　　莫清弦看了眼开车的陆景行：“我在外面，和陆景行在一起。中午可能回不去。”
　　“哦......”莫小雨拖长声音，“那你们好好玩。我下午就直接回学校去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车站。”
　　“我送你。”
　　“真的不用。”莫小雨说，“你和陆哥好好约会。对了，妈让我跟你说，下次带陆哥回家吃饭。”
　　莫清弦一愣：“妈知道了？”
　　“我昨晚跟她视频了，说了。”莫小雨笑，“妈挺高兴的，说只要你幸福就好。”
　　挂了电话，莫清弦沉默了一会儿。
　　陆景行问：“怎么了？”
　　“我妹妹下午回去。”莫清弦说，“还有……我妈说，下次带你回家吃饭。”
　　陆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说：“好。什么时候？”
　　“你……”莫清弦看着他，“你真的愿意去？”
　　“愿意。”陆景行说，“很愿意。”
　　车子开回上海，已经下午一点了。
　　陆景行送莫清弦回尚汇苑。看着他走进小区。
　　他发动车子，驶入周日的午后阳光里。
　　心情，像今天的天气一样。
　　晴朗，明亮，充满希望。


第60章 微创中心的难题
　　光禾医疗中心三楼会议室，微创心脏手术中心筹建组第三次全体会议。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莫清弦，心血管外科的几位骨干医生，麻醉科、ICU、影像科、设备科的负责人，还有行政和采购部门的代表。
　　气氛有些凝重。
　　莫清弦站在投影幕布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设备清单，其中几个项目被标红了。
　　“问题主要在这三样。”他指着屏幕，“第一，3D打印心脏模型系统，原定供应商突然提价30%，理由是原材料涨价和汇率波动。第二，混合手术室的血管造影设备，进口批文卡在药监局，已经两个月了。第三，模拟手术训练系统，德国那边说核心部件产能不足，交货期要推迟三个月。”
　　张明皱着眉头：“这三样都是关键设备。没有3D打印模型，复杂病例的手术规划就做不到精细化。没有混合手术室，很多介入外科联合手术就没法做。没有模拟系统，年轻医生的培训进度会严重滞后。”
　　“采购部这边，”采购经理擦了擦汗，“我们已经跟供应商谈了三轮，价格实在谈不下来。药监局那边，我们托了关系去问，说是最近进口医疗器械审查收紧，所有申请都要排队。”
　　“德国那边呢？”麻醉科主任问。
　　“发邮件问了，回复还是一样：产能问题，没办法。”设备科负责人摇头。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微创中心是光禾今年的重点项目，原计划十月底完成设备安装，十一月开始试运行。现在这三个关键设备出问题，整个时间表都要往后推。
　　“莫主任，”张明看向莫清弦，“你有什么想法？”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3D打印系统，国内有没有替代方案？”
　　“有是有，”设备科负责人说，“但精度和稳定性不如原定的那家。而且软件兼容性可能有问题。”
　　“安排一次演示。”莫清弦说，“如果国内的产品能达到临床要求，可以考虑更换供应商。混合手术室的设备，药监局那边，我亲自去跑一趟。模拟系统……”
　　他顿了顿：“德国那边，我有个同学在汉堡大学医学院，我请他帮忙问问，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调货。”
　　会议在11点结束。
　　莫清弦回到办公室，立刻开始打电话。先打给国内的3D打印公司，约了周四来中心演示。又打给药监局的老同学，约了明天下午见面。
　　最后，他打给在汉堡的同学。
　　电话接通，用英语交流了二十分钟。挂断后，莫清弦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同学说可以帮忙联系另一家供应商，但价格会高一些，交货期能保证。
　　他刚放下电话，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门推开，陆景行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说设备出问题了？”陆景行在对面坐下。
　　“嗯。”莫清弦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陆景行听完，点点头：“3D打印系统，如果国内产品能用，就换国内的。光禾应该支持国产医疗器械发展。价格方面，如果性能相当，价格比进口的低，那更好。”
　　“混合手术室设备，药监局那边，”他继续说，“我跟你一起去。我在药监局认识几个人，可能能帮上忙。”
　　莫清弦一愣：“你明天下午有空？”
　　“有空。”陆景行说，“模拟系统，德国那边如果价格高，高多少？”
　　“大概15%到20%。”
　　“批了。”陆景行说，“钱不是问题，时间最重要。微创中心必须按原计划启动。”
　　他说得果断，不容置疑。
　　莫清弦看着他，突然问：“陆景行，你这样支持微创中心，真的只是因为这是光禾的重点项目吗？”
　　陆景行抬眼看他：“你希望是什么原因？”
　　莫清弦沉默。
　　他希望是什么原因？
　　陆景行看着他，突然笑了：“莫清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医疗中心园区：“我投建光禾，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等你回来。但现在光禾建成了，它就是一个独立的医疗中心，有它的使命和责任。我支持微创中心，因为它是光禾发展的重要一步，也因为你是负责人。”
　　他转过身，看着莫清弦：“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也相信你能把这个中心做好。这是公事。”
　　顿了顿，他补充：“至于私事……那是另一回事。”
　　莫清弦看着他，许久，才低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