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我要去找他。”他说,“我要去他家,我要问清楚。他不会这样……他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景行!”陆老爷子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现在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而且莫先生已经辞职了,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选择。你没有权利——”
  “我有!”陆景行打断他,声音提得很高,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会一直在我身边!他答应过等我看见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视力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充血,泛起红血丝,看起来很吓人。
  “他不会食言的。”他重复,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会的……他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得不离开。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脚步踉跄。
  陆老爷子站起来,拦住他。
  “景行,你冷静一点!”他抓住孙子的胳膊,力道很大,“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找人?而且你去哪里找?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陆景行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呼吸急促,眼里是茫然。
  是啊,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医学生,需要钱,有个妹妹,父母离异。
  仅此而已。
  多么可笑。
  他们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他依赖他,信任他,甚至……爱他。
  但他对他一无所知。
  一个瞎子,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根绳子,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世界。
  现在他重见光明了,却发现那根绳子不见了。
  连带着那个握着绳子的人,也消失了。
  像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手腕上的红绳。
  和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
  陆景行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陆老爷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景行,”他最终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先起来。你现在需要休息。找人的事……等你好一些再说。”
  陆景行没有动。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要找到他。”他说,“不管他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找到他。”
  他顿了顿,补充:“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好。”他说,“等你好了,你想找,爷爷不拦你。但现在,你先起来,回床上休息。”
  陆景行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那份辞职信,又看了一遍。
  冰冷,公式化,毫无感情的文字。
  但他不相信。
  陆景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爷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明天出院。”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
  “我明天出院。”陆景行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我没事了。我要回家,我要开始找他。”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着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
  陆景行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像燃烧的火焰。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有光了。
  但他想见的第一个人,不在了。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我找到你。”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找到你,我要亲口问你,为什么。”


第34章 疯狂的寻找
  陆景行出院了。
  视力恢复得比预期快。
  出院手续是管家办的,陆景行在病房等待。当管家推着轮椅进来时,他摇了摇头。
  “我能看见。虽然模糊,但能看见路。我不想再坐轮椅。”
  管家看向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老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陆景行自己走出了医院大楼。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了医生准备的墨镜,深灰色的镜片过滤掉大部分强光,让视野变得舒适一些。
  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陆景行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
  “去医学院。”他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管家。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摇了摇头。
  “少爷,您刚出院,需要休息。”管家转头说
  “去医学院。”陆景行重复,压迫感十足,“现在。”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城市的另一端。陆景行靠在座椅上,墨镜后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学院门口。陆景行下车,站在校门前。
  “少爷,您要找谁?我帮您去问……”管家跟在他身后。
  “我自己来。”陆景行打断他,迈步走进校园。
  他记得莫清弦说过,他是大三的学生,临床医学专业。他还记得莫清弦说过一些老师的名字,说过一些上课的教室,说过图书馆的位置。
  但现在,站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他突然意识到,他对莫清弦的了解多么有限。
  他不知道他在哪个班级,不知道他的学号,不知道他的宿舍楼号。
  他只知道一个名字:莫清弦。
  陆景行走向最近的一栋教学楼,楼门口有个值班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保安。他敲了敲窗户。
  “请问,临床医学专业大三的学生,莫清弦,您认识吗?”他问,声音尽量平和。
  保安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戴着墨镜,脸色苍白,但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明显是随从的人。
  “莫清弦?”保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学生太多,记不住名字。你要找人的话,得去学生处,或者他们系办公室。”
  “学生处在哪?”
  保安指了个方向:“行政楼三楼。不过今天周六,可能没人值班。”
  陆景行道了声谢,转身走向行政楼。
  行政楼的大门锁着。他用力推了推,没推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大厅,没有人。
  “少爷,今天周六,确实没人。”管家在他身后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周一再来?”
  陆景行没有回答。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医学院的官网。网站首页很简洁,他找到了“院系设置”,点开,找到“临床医学院”,再找到“联系我们”。
  上面有一个办公电话。
  他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您好,这里是临床医学院办公室。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如需帮助,请在工作时间来电……”
  陆景行挂断电话,重新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行政楼。
  “少爷,现在……”
  “去学生宿舍。”陆景行说。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住哪栋楼……”
  “一栋一栋问。”
  校园很大,学生宿舍区分成好几个区域。陆景行从最近的一栋开始,每一栋楼的楼管处都去问。答案都一样:不认识,没听说过,学生太多记不住。
  有的楼管看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好心提醒:“同学,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陆景行只是摇摇头,继续问下一栋。
  三个小时后,他问完了所有本科生宿舍楼。没有任何收获。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眼睛因为过度使用而酸痛,头开始发晕。
  “少爷,您需要休息。”管家扶住他,声音里带着担忧,“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好吗?”
  “不。”陆景行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还有教职工宿舍……可能他住在校外……他家里……”
  他突然停住了。
  家里。
  莫清弦的家里。
  他从来没有问过莫清弦家在哪里。
  他不知道具体地址。
  他只知道莫清弦有个妹妹,在读高中。
  “高中……”他喃喃自语,“他妹妹……在哪所高中?”
  管家愣住了:“少爷,这……”
  陆景行转身看向他。
  “查。”他说,“莫清弦,临床医学大三学生。查他的学籍档案,查他的家庭住址,查他妹妹的学校。现在就去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钱。”
  管家的脸色变了:“少爷,这……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涉及学生隐私……”
  “那就去打通关系。”陆景行打断他,“医学院的院长,教育局的领导,派出所的户籍科——该找谁找谁,该花钱花钱。我今天就要知道。”
  管家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
  他们回到了车上。陆景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眼睛很痛,头很晕,身体很累,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在家里处理“急事”?但什么急事会让他连告别都没有,只留下一封冰冷的辞职信?
  在医院?家里人生病了?但他为什么不说?
  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钱?需要帮助?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明明可以帮他,可以给他一切他需要的。
  除非……除非那封信是真的。
  除非莫清弦真的只是想辞职,想离开,想结束这段关系。
  不。
  他不相信。
  陆景行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莫清弦”的名字。
  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打开微信,找到和莫清弦的聊天窗口,他发了一条消息:“清弦,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陆景行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很冷,带着自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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