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GL百合)——君无我弃

分类:2026

作者:君无我弃
更新:2026-01-12 19:26:06

  被搀扶至安全之处,她救下的人面露焦急不安却语调和缓婉转:“小道长,可否劳烦送我去最近的城中,我有急事要赶回京州城。”
  注视着火光下更耀眼的长发与更温柔的瞳色,她的嘴比她的心更快夸下海口:“不费吹灰之力。”
  考虑到这人月份大了不便行走,她还大方地将自己的小毛驴让给了她乘坐。
  可这有孕之人初次上驴的动作竟比她还潇洒自如,于是她控制不住表情地盯着她惊讶到口吃:“你你你……”
  “难道小道长还未看出来,我是何处之人?”
  不久前还倒在泥土中的人此时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让年轻道士不禁觉得这个人忽然天真到有点傻气,甚至哪怕被泥巴吞没怕是也能笑得出声:“我是在马背上出生的北狄人。”
  那时北狄还未被蔑称为北蛮,外族人与中原人通婚也是常见之事。
  可这人的样貌与其她北狄人又大不相同。
  但她并不想在外族人面前显出自己不谙世事的幼稚模样,便不懂装懂道:“贫道早已知晓。”
  “不愧是小道长。”驴上人心思玲珑,当时并未拆穿她的伪装,而是郑重地对她许诺道,“此行之后,我李煊定有厚礼相赠。”
  她轻哼一声,端着一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老道模样,跟在毛驴旁大气磅礴地摆了摆手:“大可不必,贫道帮你又不是为着钱财。”
  驴上红发女人闻言便回馈给她一个更迷人的笑容:“多谢小道长。”
  于是她便昂首挺胸地跟在自己的毛驴旁,又不禁偷偷打量着身边人,余光扫过她明艳的发尾、灰色的眼瞳、高挺的鼻梁与有力的小臂。
  许是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奇怪的北狄人健谈地与她搭话:“小道长知道北狄是什么样吗?”
  旅途漫长,她随之对她描绘了大漠的夜色,月亮升起时万物都像被银色的潮水包裹。
  她也对她讲述了大漠的飞雪,雪花落下时天地之间没有第二种颜色。
  她还对她形容了大漠的烈风,驾马飞驰时整个世界都涌向自己。
  年轻人总对未曾见识过的事物心潮澎湃,她越来越想她对自己多说些话。
  可是,她又觉得,这北狄人指尖的红线,像她所不喜的朱砂一般,越来越刺她的眼了。
  “然而到庐州栖梧城时……”晏问道的喉头开始发涩,阅尽世间一切的眸光暗了下去,“因为一则足以天下大乱的消息,你母亲即刻早产生下了你。”
  尚未至城门,她讨厌的那条红线,骤然崩断消散了。
  这也就意味着,北狄人的妻子,此时身故了。
  不知如何是好,她欲言又止踌躇不已,每每几乎开口时看到北狄人的笑颜,又只能默默咽下守口如瓶。
  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她们方一入城,便听见城中大街小巷,每一个国民都在窃窃私语:“听说了吗?京州皇城出大事了!”
  “皇城里出了食人的怪物,里头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圣上和太子殿下,还有太子殿下的北狄发妻,以及她们的小殿下,全部都命丧尸口了!”
  “沈指挥使带兵围了皇城,这天下要大乱了!”
  在交头接耳声中,她身旁在马背上长大的北狄人此刻竟从驴上跌了下来,鲜红的血液沿着她的双腿淌了一地。
  “医师!医师!”头脑一片空白,她不顾一切地抱起血流不止的北狄人,踉跄着脚步沿着长街撞进了一家医馆。
  晏问道微微抬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梧桐树雨:“生产凶险,你的母亲并未挺过去。”
  原本北狄人的身体强健,不该就此消殒的。
  可她遭遇洪流大难不死,又连日赶路心乱如麻,最终急火攻心又跌下驴背,才导致所有的杏林圣手都束手无策。
  双手与袖口都是北狄人温热的血液,她修道二十余载,平生第一次起了贪念与邪念。
  快速绘符又将至关重要的两道符箓贴在自己与北狄人的胸口,她当即预备掐指念咒启阵。
  她想要她活。
  她与她性命与共以后,指尖会不会生出红线与她相连?
  可北狄人却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贴上自己刚刚生下的孩子的脸颊,将心口符箓拦腰撕成了碎片。
  她虚弱地从怀中掏出一沓地契对她请求道:“小道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尘儿,你应当知道,前朝最后一位太子名为李恒烁,她的发妻海日台,是北狄可汗的小女儿。”晏问道不禁捏紧了手中茶杯,没有红线的指尖都泛了白,“而你,是她们的孩子。”
  在弥留之际,她又对她说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可她这次却一点也不想听。
  她对她说,她是北狄毕其麦可汗的小女儿,草原给她的名字是海日台。
  她对她说,她违背了母亲的期待,与已经薨逝的当朝太子结为了妇妻。
  她对她说,她与当朝太子的确日久生情两心相悦,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怀胎十月诞下了她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对她说,原本以为她们的第一个孩子,会带着南北血脉站在这个王朝的顶端,将两片毗邻相接的辽阔土地视为一体从此再无纷争。
  她对她说,然而皇帝年老昏庸疑心渐重随意杀伐,竟在皇城豢养走尸预备用于入侵她族,她的妻子羽翼未丰,不得已将她秘密送出皇城远离京州。
  她对她说,她的妻子安排的手下太过忠诚,她并未能号令她们及时赶回京州,现下她的妻子与第一个孩子已不在人世了,她也快随她们而去了。
  她对她说,不要为了她动用什么法术,她不值得她为她如此。
  她对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只是她刚刚出世的小女儿,想要托付给她上山修行学道,远离山下战乱纷扰。
  “纳兰便是你的北狄名字,与你的中原名字一样,都是你母亲取下的。”
  晏问道又喝下一口半凉的姜茶,勉强止住了秋夜入骨的凉意:
  “去尘去尘,进入红尘还是离开红尘,都得等你明白一切后自己抉择,这也是为师为何一直并未松口授箓于你的缘由。”
  她对她说,孩子的中原姓氏,随她的娘亲为李氏,名字即为“去尘”,脱离或是融入这可爱又可恨的尘世,全凭孩子成人后自己选择。
  她对她说,孩子的草原名字,她想取为“纳兰”,是耀眼的太阳。
  她最后对她说,她想躺在山的阴面,面朝着无垠的北境,墓碑上入乡随俗刻上汉文,不如就写上她妻子的姓氏“李”与她妻子唤她的爱称“煊”。
  她最终亲手为她篆刻了墓碑。
  原来世间王侯将相,也不过一捧黄土而已。
  “你母亲走后,我带着你为她守了几年墓。”
  晏问道看向与自家孩子一并长大的那个年轻人:
  “后来你年纪大了些,我想得寻一安稳之处为你开蒙教你修行,才带你在湖州城中长住了下来。”
  她并非随意决定居住在湖州城的。
  北狄人的孩子生来指尖缠了一圈红线,绵亘蜿蜒至庐州西侧的湖州界内。
  她带着孩子沿着这条红线径直寻到了湖州城池之中,终于见到了那个与她指尖红线相连的孩子。
  她的孩子见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便如同相识多年的好友,没有丝毫生疏之意地上前向那个孩子讨要糖葫芦吃。
  而那个孩子竟然也忍下了对甜食的喜爱,将手中整串糖葫芦全部递给了她的孩子。
  只此一眼,她便知何为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可惜王朝皇族覆灭,天下玉山将倾,她们还有多少时间亲密相处呢?
  她又转念一想,不管她们有多少时间相处,也总会比她与北狄人相处的时间更久。
  她与北狄人,遇见得实在是太晚了。
  于是她带着北狄人留下的孩子,在湖州城长住了下来,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她的孩子逃过功课与那个孩子相依相偎。
  晏问道饮尽了姜茶,将茶杯倒扣在几案上起身告辞:“尘儿,你的身世便是如此。”
  “为师库房里存了些上好的黄酒,正好取出来给你们配蟹喝下。”她和蔼地笑着问道,“你们谁同我去搬上一坛?”
  那个孩子即刻站起恭敬道:“我随您去。”
  她的孩子也眼挟泪光随之动作:“我也去。”
  于是晏问道便领着她们到了库房,立于门口看着两个孩子默契地翻找着酒坛。
  凤凰山腰地势开阔,天边明月灿星,山脚万家灯火,原本萧瑟的秋风此时都像是在红尘中滚了一趟,染上了满身烟火与暖意。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晏问道这才惊觉原来二十四年的岁月和时光,如同凤凰山上终年不断的汩汩泉水,在她不曾察觉时已经缓缓流过再也不回了。
  她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青烟,没能护住符箓,也没能习惯朱砂。
  但总归,她亲手将北狄人留下的孩子抚养成人了。
  这一世,不论北狄人是怎么想的,但她终究是欠了她的情与义。
  今生两相欠,来世再相见。
  下一世,她想早些遇见北狄人,最好像此时眼前的两个孩子一般,是自小相互依赖的青梅。
  她们的指尖,应当缠着红线千匝。
  “师傅,我们把这坛酒搬出去了。”北狄人的孩子欢快地唤了她一声,与她的命中注定一同将沉甸甸的酒坛抬出了库房。
  原来,她们的孩子已经二十四岁了。
  北狄人已经逝去二十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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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省流版:开朗美貌异族姐姐俘获初次下山天才小道长 所以if线小甜饼番外,两个人的身份是:掌上明珠皇次子x 重臣之子新科状元(孩子是中性词所以皇子和子就是中性词,只有女人的世界,皇帝的孩子当然就是皇子!)终于能说了快憋死作者了[爆哭] 这章有一种,往事如烟散的淡淡忧伤,写得作者好爽(下一本亡妻伪替身,我就要写昨日旧事和今时新生爱恨交织的恨海情天,感觉做i又做恨苦苦得不到忘不掉又放不下才是我的舒适区,我果然好坏!!![哈哈大笑] 《庄子·外篇·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第51章 隙中驹(四)
  师徒谈话间, 赵灵玉与陶忘玉已在她们居住的院内支起了一张长桌,并将蒸熟的肥硕秋蟹放置于桌上,又多摆了几道小菜与点心。
  待到李去尘和谢逸清带着酒坛落座时, 橙红的蟹子、米白的酥糕与浅褐的黄酒挤了满满的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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