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GL百合)——君无我弃

分类:2026

作者:君无我弃
更新:2026-01-12 19:26:06

  这座孤坟样式简朴,四周杂草不低却也不高,仿若有人特意前来洒扫清理过,但这扫墓之人往来得却又不算勤快,大约仅是一年一会。
  冢前墓碑之上的字样被篆刻得如同铁画银钩,因此虽是被四季的风霜雨雪反复磨蚀,但依然能够让人辨出刚健有力的两个大字——
  李煊。
  很像师傅早年的字迹。
  注视着眼前的墓地,默念着碑上的名讳,李去尘忽而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像是她年幼开智之前的鸿蒙之景。
  在她神魂中封存的太初记忆纷至沓来,慢慢浮现却又飞快沉没于岁月的长河之中,将她引至生命初始之处。
  春天时,师傅带着她将一束迎春花摆在了这块墓碑之前,那时她尚需抬头才能看到“煊”这个字。
  夏天时,师傅带着她用锋利的镰刀割去了坟冢旁边比她还高的杂草,那时她已经可以平视“煊”字了。
  秋天时,师傅带着她摘了一筐黄澄澄的新鲜脆柿,给贪吃的她留下最大的一颗后,将整筐柿子都留在了坟前,那时她已经快长得同“李”字一般高了。
  冬天时,师傅牵着她的手,一步一回头地领着已经比“李”字还高的她离开了这座孤坟,离开了静静躺在这里淋了满身白雪的那个人。
  红土之下长眠的那个人,一定与她有着分不开斩不断的联系。
  她会是她的谁?
  在莫名的惊愕与悲伤下,李去尘不禁下马驻足,站立于这座孤苦无依的坟包之前。
  “阿尘?”没有听到马蹄的声响,谢逸清赶忙勒马回首,随后下马快步走至李去尘身旁关切道,“怎么了?”
  谢逸清低首看去,便落入了一双水波粼粼的眼眸。
  她的阿尘,竟然眼里有泪。
  谢逸清心疼地替她抹去泪光,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安慰:“怎么突然哭了?”
  “小今......”乖顺地枕在谢逸清的肩头,李去尘有些哽咽地解释,“这里,我好像随师傅来过很多次。”
  她伸手回馈了身前人同样紧密的怀抱:“甚至,现下觉得,方才那处小院与屋舍,也有几分熟悉。”
  “因此我猜想......”她抬眸与谢逸清对视,又转头看向一旁寂寞的坟茔,“这个人,定与师傅是旧识,或许与我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逸清仍揽着她的后腰,随她一同将目光放在石碑之上:“若是如此,这墓主或许与你还有些亲缘关系。”
  “可我六岁居于湖州后,师傅却再也未带我来过这里,若不是今日凑巧路过忆起,我当真忘了这前尘旧事。”
  李去尘回身至马旁,从行李中掏出了三颗脆柿与两包吃食,随后半跪于地将食物恭敬摆放于墓前:“其中缘由考量,只能回到山上求问师傅了。”
  “此处离凤凰山不远。”谢逸清抽出腰间匕首,仔细将坟边丛生的杂草尽数割除,最后在李去尘身旁站定柔声劝慰道,“我们明日傍晚时分便能上山了。”
  点燃三炷香立于碑前,李去尘默然牵起谢逸清的手,与她一同注视着这片坟茔。
  不管在这座孤坟之下的是她的什么人,她如今与她的小今共同立于此处,或许也是埋骨此处之人想要见到的景象。
  秋日雨后的碧落清澄,旷野长风悠悠地吹动墓边生长多年的香樟树,奏出温柔连绵的沙沙叶浪,像是在轻缓地承认墓前人的心声。
  而后树欲静但风不止,李去尘终于引着谢逸清往马匹旁走去:“小今,我们快些回山上吧。”
  庐州西南,金溪城畔,凤凰山下,十里香客络绎不绝。
  李去尘本欲领着谢逸清避开川流不息的人群,从后山抄小路径直上山,却在动身时被谢逸清猛地扯住了衣襟。
  她的小今少有地露出了紧张不安的神情,蹙眉咬着下唇认真看着她问道:“阿尘,我是不是该带些见面礼上山?”
  “见面礼?”李去尘轻哧一声,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随即牵起谢逸清就要带她朝后山而去,“你也并非第一次见我的师傅师姐呀。”
  然而谢逸清却坚持着未挪脚步,反而手臂用了点力气将她拉回身边,愁眉未展有些苦恼地商讨道:“虽不是第一次,也是许久不见了,我还是采买些物件相赠比较合适。”
  “既然如此……”李去尘贴近抱住她的手臂,双眼放光地示意她看向街道旁小铺内的一筐湖蟹,“师傅爱吃蟹,或可买上几斤带回山上。”
  李去尘抬手老奸巨猾地掐指细算着:“眼下这个时节蟹正肥着呢,师傅年纪大了吃不了几只,师姐们也没这个耐心拆蟹,不如我们就买上十只大蟹就可以了……”
  “阿尘,清虚天师吃不了几只,赵道长她们亦不爱吃。”谢逸清闻言攥住她还在屈伸的手指,凑近她耳畔轻笑道:“那李道长可否告知善信,那些剩余的肥蟹,将会进了谁的肚子里?”
  “此等奥妙,贫道……”李去尘先是做贼心虚般缩了缩头,随后以鼻尖蹭了蹭谢逸清的耳垂,有些恶劣地低语引诱道,“要不然,善人今晚,亲自来贫道房中一探究竟?”
  仿佛一道迅捷闪电劈在耳尖,谢逸清只觉得一阵酥麻自头侧瞬间传至脖颈,随后抵达胸膛与肺腑,让她不得不后退半步想要偏头喘息片刻:“这、这……蟹不错。”
  见她如此模样,李去尘便善心大发地并未穷追猛打,二人半蹲着头顶着头挑了十来只蟹,正在李去尘以为终于可以上山时,谢逸清却又不听话地拐进了一旁的茶叶摊子里,又购置了些市面上少见的贵价名茶,方才面色一松回到李去尘身边笑道:“阿尘,可以走了。”
  知晓身旁人的焦虑与用心,李去尘便与她十指紧扣相视一笑:“走,我带你去见师傅。”
  绕过摩肩接踵的善信,穿过曲折盘旋的小道,拨开枝繁叶茂的树丛,一座黑瓦白墙的道观便显现在二人面前。
  凤凰宗群殿地处凤凰山南麓,坐北朝南依山构筑,道观上空青烟袅袅香火鼎盛。
  然而比巍峨的山峰与威严的大殿更惹人注目的,是一道伫立于古朴山门之下的秀颀身影。
  此人样貌已过天命之年,但从五官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曾俊逸文雅。
  清爽山风摇动着她的发带与衣襟,称得她更是仙风道骨超凡出尘,仿佛饮花食露无情无欲的谪仙。
  “师傅!”方一见到此人,李去尘便惊喜地高呼一声,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进她的怀抱,“您是在这里等我吗?”
  将一手养大的孩子妥当抱住,垂眸端详她的发顶与眉目时,这名修行一生的道长原本平淡的眼神却如同瞬间沸腾的滚泉,眸光炽热到仿佛时隔半生再次见到了念念不忘的离人。
  “尘儿……”呼唤之间,她双眸之中的温度又迅速消退,好似方才只是静谧深邃的无边星海骤然起了风卷了浪。
  谢逸清亦已行至二人面前恭敬一礼笑着寒暄道:“晏道长一如当年风华卓绝。”
  视线扫过两个年轻人的指尖,晏问道和蔼一笑:“谢家孩子,你也长大了。”
  “走吧。”轻拍着自家孩子的后背,晏问道拉起她的手往观中走去,“为师那还备了些螃蟹,今日够你过足馋瘾了。”
  吩咐大徒儿与三徒儿蒸了些螃蟹,又静待归家的孩子将行李放置好,晏问道终于在茶室之中等到了如影随形的两人。
  “师傅,我在湖庐交界处,路过了一座坟茔。”尚未落座,李去尘便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那墓碑上刻着‘李煊’二字,您在早年好像时常带我去洒扫祭奠。”
  晏问道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伸手示意面前两个年轻人先饮下澄澈的热茶:“秋蟹寒凉,先喝些姜茶暖暖。”
  咽下与心绪一般苦涩辛辣的味道之后,她方才注视着亲手抚养了二十四年的孩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句:
  “尘儿,你很像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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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师傅你终于出场了[爆哭] 清也是算见到家长了[害羞]


第50章 隙中驹(三)
  晏问道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拂过李去尘的鬓发和眉宇:“前朝永贞三十二年, 我初次下山云游,在云麓山下遇到了你的母亲。”
  如今名满天下的清虚天师,当年也不过双十年华的年轻道长。
  因着双亲皆为授箓道士, 她自小在黑白相间的道观长大, 看过飘渺的青烟, 见过规整的黄符,蘸过血红的朱砂。
  可青烟太过虚幻, 黄符太过脆弱,朱砂太过刺目。
  对于这些, 她都谈不上喜欢。
  凤凰宗内她天资最佳, 于是尚未下山便收了三名徒儿,但高处不胜寒, 无敌的寂寞促使她缠着双亲终于得了准许一朝下山。
  然而不过数日, 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她猝不及防遇见了此生最笃爱的色彩。
  “你母亲的车队遭遇了山洪,除了她全数不幸身亡。”晏问道闭目轻声道, 仿佛困在了黄粱一梦之中, “我将你母亲从泥土里拖了出来。”
  一道列缺撕破黑幕,在一闪而过的白昼之中,她望见了一抹即遍陷入灰暗泥泞却仍然灼灼其华的枫色。
  不是花草,不是树木, 亦不是山中精怪。
  那是一个人。
  瞳孔不禁发颤, 她顾不得自身安危, 从避雨的山岩下朝着那点鲜艳径直奔去, 赶在赤发女人堕入地府前将她捞回了人间。
  晏问道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再次落在继承了那个人血肉的孩子面上:“那时, 她已有近七个月身孕。”
  怀中神志尚且清醒的女人因为求生本能而抓紧了她的手, 炽热的体温顺着相接的肌肤攀上了她的心口,仿佛能当即将她身上被雨淋湿的衣物烤干。
  怀中人比青烟更能抓得住,比黄符更有生命力,比朱砂更为暖人心。
  于是年轻道士被炙烤得慌了神,不禁定睛看向怀中人的小指。
  受天道眷顾,她从小便能看清人与人之间的姻缘。
  此生将相守之人,不论距离多远,她们的指尖都会存有一条红线,将她们的命运紧密相连。
  意料之中,她与她的指尖并无红线相连。
  她生来就没有红线。
  但怀中人的红线绵延不绝直指北方京州,潮湿华服下的腹部隆起,显然成婚有孕已久。
  “善人。”心动不过一刹,她便按下凡心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尽量故作平常地问道,“你还活着吗?”
  “你母亲那时请我送她至最近的城池。”晏问道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掺着微不可察的怀恋,“我们相处了十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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