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第27章 
  落地灯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电视正放着某个保健品广告,音量被调得很大,让空荡的房间有了点欲盖弥彰的热闹。
  浴室的门被推开,温敛夏穿着灰色法兰绒浴袍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露在外面的皮肤还蒸腾着热气。
  温敛夏歪头空了空耳朵里不小心进去的水,擦着半干的头发,到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他对外界的感知迟钝,洗澡的水温调的偏高,被冰箱里的冷气一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温敛夏小幅度晃了晃脑袋,单手扣开易拉罐口,径直往客厅的懒人沙发处走去。
  温敛夏有个不好的习惯,一个人喝酒的时候总喜欢一口气闷完。
  他喝得急,果不其然被酒精快速麻痹大脑,浑身都透着微醺的粉,整个人晕晕乎乎地歪倒在沙发上,狭长的桃花眼半阖,像一只舒展四肢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猫。
  电视播放着某部正在热播的肥皂剧,俗套的他追她逃他们都插翅难飞,温敛夏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他探身捞过遥控器,翻了个身,歪倒在沙发上,单手托腮,有一搭没一搭的调台。
  再一次换台,屏幕上又出现了刚才看过的肥皂剧,温敛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所有台都调过一轮了。
  方才的所有动作就像某种机械性行为,重复地按着“换台”,仍没有找到想看的频道。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些什么声音弥补这种无形的孤独。什么都行。
  温敛夏的眼神落在虚空的某处,视线无法聚焦,电视演了什么也一无所知,他就那么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温敛夏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酒意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的酒量在留学时练出来了,就连借着酒意的片刻轻松都显得那样自欺欺人。
  再睁眼,温敛夏抬手关上电视,动作间的犹豫显得有些不情不愿。
  做完这些,他缓缓走进卧室,翻出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
  说是整理行李箱,其实也没什么要整理的,公寓里的家具和活用品沈听聿都帮他置办好了,行李箱里除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外加几件零散的旧物,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很快把衣服挂好,盘腿坐在毛毯上,一件件整理那些对他而言重要的旧物。
  模糊的合照被放到了床头柜上,是公园那种几块钱一张的拍立得,拍的潦草敷衍,相片已经随时间泛黄。
  画面中,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孩,女人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依稀能感觉到几分不耐烦,怀中的小孩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新奇,却克制着不让开心表现得太过明显,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温敛夏看着那照片默了半晌,默默把相片掉了个面,让那女人抱着小孩面壁思过去了。
  温敛夏继续翻着那些旧物,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乱七八糟带了这么多东西。
  —一本盖着小红花的本子,一个掉漆了的铁皮糖罐,一沓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糖纸串成的册子,还有……
  —一个耳朵断了线,格外凄惨的兔子玩偶。
  温敛夏像是看见什么心底最害怕的东西似的,迅速抓住兔子玩偶扔进空荡荡的衣柜,“砰”的一声,他用进全部力气死死抵住柜门。
  手不受控的发着抖,耳边嗡鸣声不断,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脚边不知何时出黑雾,缠住他的四肢百骸想要将他往下拖拽。他能明显感觉到周身温度正在极速降低。
  不知过了多久,温敛夏脱力似得顺着衣柜滑跪坐到地上,先前应神经质的应激反应勉强缓过来。
  床头柜的小夜灯仍旧持续发着暖黄的光,温敛夏在黑暗中双手交叠,遮住眼前所有的光,破碎的压抑着哽咽的笑声从房间角落的杂物堆里传来。
  他没有哭,或者是他现在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情感了,他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喘不过气,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困在那个兔子玩偶里,被他强硬的关了起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灵魂,只能把它压抑在黑暗最深处,继续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看不见,它就没有受伤。
  即使他一直在极力否认,但沈听聿说的对,他确实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温敛夏还是没有打开柜门,他也没有心情收拾其他东西了,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小夜灯发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被旧物勾起了回忆,温敛夏梦见了些曾经的事情,那是刚和傅逢野关系缓和,一起度过日后,小少爷主动把房间搬到了他的隔壁。
  关于傅逢野怕黑这点,温敛夏一直不确定是真的还是他装出来的,因为一旦被这人逮到机会,即使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也要抱着枕头来抢自己的被窝。
  温敛夏一开始把这当作小孩子的雏鸟情节,傅逢野的童年缺失了父母的参与,而他的出现刚好了补上了这份缺失的爱。
  可当傅逢野房间的台灯第八次坏了之后,他还是没忍住从被子里揪出那个装睡的小孩,眯起眼睛:“真的是意外?”
  傅逢野眼神真诚,语气笃定:“是。”
  “呵。”温敛夏轻笑一声,傅逢野原先毫不动摇的眼神开始闪躲,“这个月一共过十一天。”
  —十一天,台灯坏了八次。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傅逢野偏头想要逃避对视,又被温敛夏捏着脸掰了回去。小九九被戳穿的小少爷恼羞成怒,恶狠狠咬上他的虎口。
  在听到温敛夏微不可察“嘶”的声音后,傅逢野面色一变,立即松开了嘴,看清没有破皮后,小声嘟囔道:“矫情。”
  没有破皮也还是留下了印子,温敛夏不惯着他,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在对方发作前开口:“我房间的台灯质量还挺好,晚上一个人睡我有点害怕,你可以来我屋陪我一起睡嘛?”
  傅逢野刚炸起的毛被捋顺,揉着脑门扬起下巴,鼻腔发出“哼”的一声:“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吧。”
  温敛夏心里好笑,面上却配合的捧场:“那我多谢小少爷愿意纡尊降贵了。”
  那时温敛夏对傅逢野的情感很模糊,分不清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还是把这个傲娇臭屁的小孩真的看作了弟弟。
  情感这种东西,他真的可以奢望吗?
  温敛夏不知道,梦里的傅逢野也给不了他答案。
  画面陡然破碎,新的影像重叠覆盖了现在的场景,又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
  傅逢野拿着枕头,把温敛夏的床当作蹦蹦床似的在上面跳来跳去,趁他不注意用枕头砸过去攻击。
  今天上午还在嘲笑自己跳级前同学幼稚,不肯参加对方睡衣派对邀请的傅逢野,回到家后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直黏着温敛夏让他只能看着他。
  温敛夏纵容着他的胡闹,不阻拦不回应,可傅逢野却不满意,把枕头塞进温敛夏怀里,逼着他和自己一起胡闹。
  其实温敛夏也是个爱玩的性子,只是大多数时间没有选择,现下被傅逢野缠着,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两人胡闹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谁的枕头坏了,鹅绒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暖的雪。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的。
  在枕头炸开前,傅逢野就觉得喉管有些发痒,只当劝温敛夏一起玩说话多了,也没当回事,直到现在喘不过气,发出破风箱似的粗重呼吸声,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氧气的剧烈稀缺让傅逢野忍不住抓挠自己的脖子,在脖颈上留下一道道触目的血痕,像是怕温敛夏害怕逃跑一样,眼睛发红的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直白赤裸,蕴藏太多情绪,温敛夏下意识回避,手腕传来剧痛,被傅逢野死死攥住,不让他躲。
  ……
  温敛夏猛得惊醒,像被梦中来自傅逢野的那种窒息感传染,大口呼吸。
  待气息调匀,他的目光逐渐放空。
  这么多年,那晚的兵荒马乱仍是他无法抹去的噩梦,尘封许久的记忆再次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一晚家庭医来的很快,给傅逢野喷了药后紧急送往医院。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傅逢野惨白的脸,好像随时都可能再见不到这个人一样,这种恐慌让温敛夏好了很久的躯体化再次发作,他抖着手,睁着眼,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一整晚。
  梁安饶出差不在梅城,得知傅逢野出事后只是打了个电话,在确定人没死后就不管了。
  温敛夏做不到傅逢野亲妈那么洒脱,他想不明白,明明不是第一次直面傅逢野犯病,阁楼那次,他甚至还有心思盘算要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好感,可现在,除了担心,更多的就是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毫无征兆的心态转变让他不安,也就是这之后,他开始逐渐疏远傅逢野。
  他以为他忘了的,在静园的日子,过去的回忆,还有跟傅逢野有关的一切……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还是不肯忘记。
  ……
  天还没亮,温敛夏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在确定自己睡不着后,也不在为难自己,起床洗漱。
  远处独属夜晚的霓虹灯一片片熄灭,天空渐渐翻出鱼肚白,有几只麻雀在阳台叽叽喳喳,那困扰了温敛夏一整晚的空荡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鬼使神差的,温敛夏想起沈听聿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再回神时,亮起的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电话通信录,拇指悬在某个名字上面,迟迟不肯落下,像是心底还在纠结什么。
  窗外由远及近的摩托轰鸣声吓了温敛夏一跳,悬着的拇指落下,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几乎是拨出的瞬间,电话就被人接起,那边传来一道似乎刚睡醒,有些沙哑,但难掩惊喜的声音:“温敛夏你个没良心的,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第28章 
  “欢迎光临不晚咖啡……店长快跑,有人闹事!”
  “温敛夏你给老子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仓库的门帘,容貌优渥的青年探头出来,眼中带着明显的茫然。
  门口对峙两人齐齐扭头看去,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凝滞。
  温敛夏看着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愣了一下,而后眨了眨眼,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笑了起来:“关凇,好久不见。”
  他语气自然,好像真的是见到阔别重逢的多年老友,从来不曾有过龃龉。
  孟暖堵门的动作有所迟疑,关凇借着这个机会闯了进来,几步走到温敛夏面前,揪住他的领子,拳头高高举起。
  他做不到温敛夏那样毫无芥蒂,他是真心把温敛夏当朋友,真心希望他过的好,可对方回应给他的只有不辞而别,和长达七年的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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