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姚问薪眼皮狂跳,道:“原来你就是段百?”
  临峰刚要接话,却蓦地转身,抬手挡下了刺过来的利剑。
  颜煜迟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挣脱了傀儡咒,他半边衣服已经成了破衣烂衫,左肩上,姚问薪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撕裂,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还在微微颤抖。
  他竟是利用散开的天雷余威破开了傀儡咒。
  一击没能得手,颜煜迟只好顺势退到了姚问薪身旁。
  看见肖长里的尸体,先是不忍地皱了眉,随即清楚此刻并非感伤的时候,很快调整过来,眯起眼睛道:“我说方才用风剑砍人的架势这么熟悉——与花桥村神庙里那石像一模一样!”
  他拿佩剑拄地撑住身体,不解道:“如果我没记错,战争波及花桥村,应该是姚国建立之初,咱们太子殿下爷爷辈做的事情,与他何干,你算账也要找准对象吧?”
  临峰被他这冤有头债有主的理论噎了一下,竟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趁此机会,颜煜迟忙对姚问薪道:“身体拿回来了,魂魄还不赶快归位!”
  姚问薪站着没动。
  颜煜迟简直怕了他,连连催促:“愣着干嘛!”
  姚问薪看着自己的身体,蹙起眉,挣扎片刻才回答:“我……没办法。”
  颜煜迟愣了:“什么?”
  姚问薪捏紧了手指,道:“剥离魂是禁术,我魂魄离体太久,已经很难再与身体融合了。”
  况且,将轮回路强行取回的法子大概率是楚悯告诉姜琰的,除了他姚问薪想不到其他人。
  姜琰没有死,姚问薪通过留在他身上的一点神魂感觉到了,只是那法子太过于血腥惨烈,他现在不死,情况怕是也不太乐观。
  可楚悯图什么呢?姚问薪拿回身体,弄死临峰,对楚悯有什么好处呢?
  他所求不就是想解开咒术然后去死吗?
  姚问薪目光落在院门外,肖长里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心下骤然一紧——难不成楚悯对这位并非正宗的“小玉”,除了愧疚之外,竟还有半分情谊,想让他活下去?
  但如今怕是要让他失望了,肖长里已经死了,而姚问薪的魂魄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颜煜迟听闻此言,死死攥紧断渠的剑柄,上前拽起姚问薪,将人扯了个踉跄,指着雪地里他的肉身,油盐不进地道:“进去!”
  颜煜迟双颊绷紧了,显得有些狰狞。
  姚问薪察觉到他几近崩断的情绪,小声劝道:“小师兄,我……”
  又来了,每次做了什么亏心事,都是这副德行。
  颜煜迟按着他的肩,手背青筋暴跳,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从开始就是骗我的!”
  什么怕他无法接受恩情变仇恨!什么事情结束后随他处置!什么命是他的!什么再也不舍得!原来都是哄骗他的!
  一个魂魄要怎么在无所依托的情况下强留于世间?
  连临峰都做不到,姚问薪恐怕压根没想过事情结束后还能活下来。
  怪不得在万人坑时他还能顺畅地使用传送阵,没过几天就出问题了——姚问薪的魂魄在一天天衰弱!
  “你所说的随我处置,就是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我一剑捅死你,自以为报仇雪恨了吗?”颜煜迟简直怒不可遏,“姚问薪,你拿我当傻逼玩!”
  姚问薪反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慌乱地想解释:“不,我没……”
  不是吗?他没有吗?
  姚问薪说不出口,颜煜迟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其实就是这样想的。
  姚问薪哽住了。
  颜煜迟疲惫地甩开他的手,转过了身去。
  临峰好整以暇地站在阵前,贴心地等他们吵完,才道:“道完别了?现在可以乖乖当我的祭品了?”
  颜煜迟心中怒火有天那么高,反而懒得跟他呛声,迟缓地活动了一下左手,长剑直指临峰。
  姚问薪刚想上前,被颜煜迟不由分说地拦住了:“老实待着!”
  姚问薪扫了一眼他冷漠的表情,糟心道:“我知道你气,我承认以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后来那些也并非骗你,有什么误会之后再说行吗?”
  颜煜迟充耳不闻,反手将他一推,自己冲了出去。
  再信姚问薪的话,他就是脑子被狗啃了,颜煜迟想,此人满腹诡计,谎话连篇,十句有九句是拿别人猴耍,简直可恶!
  临峰负手立在原地,见状冷笑道:“蚍蜉撼树!”
  他身影一闪便到了淇奥剑近前,伸手轻轻拂过,那紧紧裹着剑身的黄符眨眼便随之化为了灰烬。
  聚灵阵被打破,冤魂受到召唤,愈发激烈地反抗,淇奥剑难以承受地剧颤抖起来,剑身尖鸣一声裂开一条小缝,接着竟断裂成两截。
  无数黑气争先恐后自断口涌出,几乎要将天雷都遮盖过去。
  颜煜迟猝不及防于半空遭遇万千冤魂,忙挥剑抵挡,庞然黑云撞上雪亮的剑光,诡谲与浩然之气骤然荡开。
  颜煜迟倒退几步,狼狈地躲开天雷,愤愤地想,姚问薪这么可恶的人,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他!
  于是他半口气都没喘,再次提剑攻了上去。
  可恶的姚问薪匆匆在雪地上画了个禁制阵,堪堪将自己的身体与肖长里护在其中。
  他也不知以现在的力量设下的阵法能否承受那两个疯子的冲击,更何况还有天雷。
  姚问薪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几近透明的魂魄,此刻他武器尽失,颜煜迟身受重伤,姜琰情况不明,楚悯和肖长里更是已经丧命,简直到了最遭的境地。
  情况早就超出了预期,怕是不能善了。
  姚问薪抬手折下一根乌梅树枝,无视了颜煜迟的警告,踏出了院门。
  

第66章 问心
  姚问薪以花枝作剑,卷起一地飞雪,朝空中铜钱横扫了过去。
  他心中有一股挥之不去,无法言说的郁结,对蛮不讲理的颜煜迟,对束手无策的自己,对企图摆布他命运的所有。
  姚问薪学了将近十年的术数,观古今,卜未来,第一次对既定的命运产了深深的厌恶之情。
  先知又如何,世上有几个人真能做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无知又如何,若先知者每每瞻前顾后,自困于三丈囹圄,竟还不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
  乌梅树下,积雪掩埋了被刺骨的寒风打落的花瓣,让姚问薪一并扫了起来。
  花瓣扬起皑皑白雪,若在平常,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只会叫人称做风花雪月,此刻饱含姚问薪的郁结,居然有了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三枚铜钱之上。
  天命,圣人,新仇旧怨……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的现在,又或者中间浑浑噩噩躺在树下的时候,姚问薪想做的,不是万民叩拜的太子,更不是什么神山长老的弟子。
  那他想要什么呢?
  其实若不算中间的五百年,姚问薪也称得上年岁尚轻,好在曾代替父王微服出访,见过一些人世间。
  太子殿下曾在路过某个城镇的时,碰见过一个男人,彼时那男人正蹲在街口的小方桌上跟人打牌。
  不过他打得似乎并不安,时而要缩头缩脑地四下张望。
  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引得太子殿下驻足观察。
  谁知过了一会儿,街那头突然蹦蹦跳跳地蹿来一个小男孩,口中大叫:“爹爹快跑!娘亲来啦!”
  众人随着童音回头望去,果然在男孩身后看见了那风风火火的妇人。
  她系着襻膊,腰上还围着围裙,步子迈得极有节奏,三两下便到了方桌前。
  男人见了她,登时吓得两股战战,哆嗦着放下牌,挤出了个谄媚讨好的笑容,道:“媳妇儿……”
  谁知还没等他说完,妇人便一手叉腰,一手拎起他的耳朵,破口大骂:“你说你今天当差,可原来当的是砌长城的差!裤兜里揣着几两啊,就敢揽这么大的活儿!”
  市井妇女并不像高门大户的闺秀自持身份,嘴里多少有些荤素不忌,听着这话,围观群众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更有相熟的还借机落井下石一番。
  小男孩也不帮爹爹的忙,反倒拍手咯咯地笑。
  男人哎哎哟哟地叫着,一边拱手对桌上看热闹的牌友道声抱歉,一边讨饶,竟也是两不耽误。
  七尺长的男儿,就这样颜面扫地地被瘦瘦小小的妇人拎走了。
  很快便有别的人顶替他的位置,重新组起了牌局,忘记了这方小小插曲。
  姚问薪却看见,那家人走出几步,也不知男人对自家娘子说了什么,妇人面上虽还带着气,却也放下了手。
  男人便抱起小男孩,搁在自己肩上,揽过娘子的腰,相携走远了。
  太子殿下孤零零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檐下,发了会儿呆,也拿起随身的包裹,朝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聪慧有余,志气不足”,掌门说得很对。
  姚问薪想要的,从来并非冷冰冰的高屋大殿,而是一个或藏于市井中,或浸在梅花香里,能够对坐饮杯茶的,热腾腾的家。
  奈何世间,总是事与愿违占多数。
  如同发泄般,姚问薪每走一步,便挥出一道剑气。
  三步之后,铜钱终于摇晃几下重新收拢,摔落在地,铜皮失去了光泽。
  定睛一看,外阳内阴,为离卦。
  天雷没了阻拦,登时威力大涨,势不可挡地朝山顶黑云劈了下来,而与此同时,颜煜迟刺出去的一剑已无法收回。
  这下若是劈实了,必然也会连带着落在颜煜迟身上。
  姚问薪的心简直悬了到了嗓子眼,当下来不及思考更多,抢上前,手中树枝强行介入,手腕一压一抬,挑飞了断渠,让颜煜迟险而又险地停在了几步之外。
  然而下一刻,一股浩然正气从黯然失色的铜钱中喷涌而出。
  断渠没有落地,却是被人抬手接住,雷电与其相触的瞬间,竟被断渠截断,顺着剑尖调转了方向,悍然破开了气势汹汹的黑雾,余威直逼临峰。
  临峰侧身躲过,待看清这凭空从出现的人,始终势在必得的姿态终于出现了裂缝,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细,嘴唇动了动,缓缓地,轻轻叫道:“临决师兄。”
  颜煜迟佩剑脱手,剑招中断,强撑的一口气登时泄了个干净,狼狈地倒退几步,双膝发软,险些跪倒。
  姚问薪扶住他,两人同时听见了临峰的话,同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同时惊呼。
  “掌门!”
  “师父?”
  临决长身立于前,面容仍像旧时般一丝不苟,袖袍迎着山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理临峰,而是先扫了两个弟子一眼,对颜煜迟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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