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盆兜头泼下的冰水,骤然让他沸反盈天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蛇群从两人身边扫过,于地面汇成一道人影,临峰森冷的声音从中传出:“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颜煜迟回过头去才发现,方才他站着的地方,地面刻着一圈圈复杂的阵法,那些被楚悯召来的怨气正在里面翻涌、尖啸。
  若是他真受了临峰的蛊惑,要去杀了幻境中的人,怕是才迈出脚步,便死无全尸了。
  颜煜迟冷静了下来,后背慢半拍地冒出一层寒意。
  难道此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姚问薪,而是自己?
  临峰的冲着姚问薪的那些挑衅、叫嚣,甚至故意激怒,都是烟雾弹?
  或者,他明白,只要姚问薪忍不住来找他报仇,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跟着前来。
  应该不止,颜煜迟抽出断渠,俯身在楚悯身上几个大穴上拍过,勉强止住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
  临峰对姚问薪一定也有图谋,他的目标根本就是两个人。
  夕阳余晖洒在雪地上,又被折射回去,从山脚下看,整个松乌山都泛着圣洁的金光,仿佛神明的馈赠。
  断渠剑身雪亮,血过不留痕,剑花挽过,洒落一串殷红。
  颜煜迟喝出一口热气,压下心中焦躁不安的心绪,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踪影,端端正正拉出个剑招,猛地朝临峰砍了过去。
  凛冽的剑锋中,颜煜迟不紧不慢道:“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一直说天道不仁,它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难不成就是没让你多活几年?”
  于山下整日为计奔波的凡人而言,临峰作为松乌山的长老,已经是容颜永驻,天地间自由来去的能者了。
  就算最后练成个千年王八万年龟,与天道同寿,可亲友全无,孤苦伶仃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幻境中,颜煜迟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世界的无穷,人身在洪荒之中,好比朝暮死的蝼蚁。
  可怅然若失的悲悯之后,他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诘问:回顾百年身,你可曾后悔来这红尘世间滚一遭?
  

第60章 汇合
  姚问薪躺在东宫雕花大床上,不错眼瞪着床顶,身边的姚问宣已经睡着了。
  按理来说,他奔波数日未曾停歇,身体疲惫至极,应该一沾枕头便能昏睡过去,可现在脑内却清醒一片,怎么都闭不上眼。
  姚问薪内心涌起无端的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做。
  他翻来覆去许久,干脆起身,打算去书房找本书来促进睡眠——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可方才坐起,忽觉不对。
  姚问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穿的竟然还是那套黑白分明的长裤短衣。
  奇怪,难道他回来之后不曾沐浴更衣过?
  等等,他究竟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姚问薪试着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安感骤然上升到了极致。
  他蓦地想起在前几日在当铺看到的那块玉佩,连忙又在腰间摸了摸。
  没摸到玉佩,反倒摸到了个长方形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却是松乌山的通行木牌。
  他作为松乌山的内门弟子,出入并不需要这东西,为何身上会有块通行木牌?
  姚问薪借着照进内殿的月光,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木牌,忽然发现整块木头成色都有些深,仿佛是被人放在手中,反反复复把玩过很多年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他的动作便是一顿,似乎有许多画面自脑中闪过。
  将夜空映地亮如白昼的闪电,落满鲜血的雪地,还有山道上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颜煜迟。
  姚问薪捏着木牌的指节泛了白,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跳乱了拍。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姚问薪呼吸猛地停滞了。
  本该熟睡的姚问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属于幼童的大而漆黑幽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见姚问薪看过来,姚问宣两边唇角高高翘起,扯出了一个灿烂天真的笑容,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道:“王兄,你怎么还不睡啊?”
  这笑容在此时显得十分诡异,姚问薪简直毛骨悚然。
  霎时间,他脑中那些混乱的片段在极度惊吓下终于串联了起来,记忆随之回笼——他这副身体是树枝的捏的,松乌山的禁制认不得,能出不能进,所以才需要通行木牌。
  至于这块木牌,还是从楚悯那儿拿的。
  怪不得他一身现代休闲装,在一群长袍曳地中怪异非常,却无人在意,怪不得颜煜迟那张硬端出来的掌门脸如此陌。
  还有张家娘子的冤案,其实姚问薪并未来得及救下她。
  当年太子殿下替父王微服出巡,行至那镇上时张家娘子已经被处死。
  这中间的冤屈,还是无意之中听负责验尸的仵作与人私下议论后,暗中调查出来的。
  虽然最后也揪出了真凶,罢了县令的官,可那被冤死的妇人却再无法复。
  这算是姚问薪耿耿于怀许久的一件憾事。
  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何间,姚问薪眼神凌冽了起来,利落地翻身下床,抽出被冷落多日的淇奥剑,一剑将那床上的“姚问宣”劈成了两半。
  谁知这东西身首分离却不死,头颅滚落在床榻,还在兀自叫着:“王兄你怎么了,王兄我好疼啊。”
  身体配合着跌跌撞撞扑向他,试图去抓姚问薪的衣袖。
  姚问薪侧身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没找到阵眼。
  他心中记挂着颜煜迟,干脆也不找了,淇奥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姚问薪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抹在剑身上,光洁的剑身顿时覆盖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符咒。
  双手握紧剑柄,用力往后一拉,地面倏地被利剑划开一个大口。
  从那裂口透出的光亮,隐约可见松乌山顶飞雪。
  还没等姚问薪将裂口再扩大一些,便听这幻境皇城中蓦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如同万鬼齐哭,震得姚问薪眼前发花,三魂七魄险些脱离身体。
  转头看去,只见东宫门口鬼影幢幢,数不清的冤魂顶着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模样,渐渐逼近。
  这一晃神,手下的剑便松了,地面被他划开的裂口登时有了反抗之力,不断向内挤压淇奥的剑身,金石摩擦,咯吱作响。
  姚问薪忙稳住震荡的心神,还未来得及重新开始与阵法较量,耳边忽然擦过一丝凉意。
  他逼不得已,放开淇奥就地一滚,躲过从后方扫过来的攻击。
  抬头一看,原来是被他劈成两截的“姚问宣”。
  这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的头,此刻正捧在手中,张开的大嘴几乎要吞掉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口尖牙就朝他咬过来。
  姚问薪下意识拈起指尖准备搓开铜钱,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铜钱在山下便留给肖长里用来守山门了,不由暗暗叫苦。
  如此耽搁一番,淇奥与裂口的对抗便落了下风,剑身不可抑制地震颤起来,宫门口的鬼影也越来越近,眨眼到了殿外。
  姚问薪不断躲避着小鬼的攻击,虽不会被他伤到,却也一时无法脱身。
  再看那些鬼影,行至殿外竟停留着不再上前,顶着姚后的脸的鬼影立在门口,一改白日亲切慈爱的模样,森冷地盯着殿内。
  这番阵仗不像是要至他于死地,而只是为了将他困在这个地方。
  姚问薪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身首分离的小鬼。
  那被身体捧在胸前的头颅断口齐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惨白的面孔早没有伪装的天真,一口尖牙闪着怨毒的光。
  虽然砍不死很麻烦,但除了咬人,好像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姚问薪看准时机,脚步一晃,闪至雕花大床旁,抄起床上的玉枕直直塞进他的嗓子眼里。
  小鬼猝不及防,被怼得向后仰去,也不知道被硌掉了几颗牙。
  姚问薪毫不吝惜地就地取材,扯下锦罗织就的床幔,趁着指尖血迹还未干透,匆匆画下符咒,连鬼带枕一并罩了进去。
  他主修术数,会的符咒拢共就那么几个,也不知能困住小鬼几时,便也不敢耽搁,转身朝还插在裂口中苦苦支撑的淇奥剑奔去。  :柠:檬:
  寝殿门口始终守着战局的鬼影见状,尖啸一声也飞身扑了过来。
  姚问薪的手快要碰到淇奥剑时,鬼影的利爪也到了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更加凛冽的剑险而又险地贯穿了裂口,剑尖撞上了利爪,擦出长长的火星,一剑便将鬼影掀翻了出去。
  姚问薪面色一松——是断渠,颜煜迟没事!
  淇奥剑得了主人的加持,登时威力大增,剑身上的符咒光芒暴涨。
  两人没有交流,却默契十足,一内一外,一左一右,两把剑同时发力,朝不同方向狠狠划开了裂口。
  轰隆巨响,幻境彻底崩塌。
  姚问薪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这幻境居然是建在半空中的。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见漫天黑雾兜头压了下来。
  姚问薪只得强行扭过身体,一剑挥出,森寒的剑气当空撞上黑雾。
  极亮与极暗针锋相对,相撞的瞬间陡然爆开,强劲的气流横扫出去,为姚问薪下坠的身体又添了一把力。
  就在姚问薪以为自己怎么也会摔成半个残疾的时候,一条胳膊忽然自下而上地接住了他,后背重重地抵上了结实温暖的胸膛。
  下坠的势头顿时卸掉大半,颜煜迟带着他稳稳落在一块山石上。
  姚问薪这才有暇打量起周遭情况来。
  不远处小楼依旧,院前阵法中黑气翻滚,临峰负手立于阵前,褪去了笼身的黑雾,雪白的发丝迎风飞扬。
  若不是面色略显阴沉,依稀还是五百年前那个不问世事清修的长老。
  颜煜迟断渠立于身前,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周身隐约带上了肃杀之意。
  可他身上却并不好看——左肩被洞穿,血迹还未干透,右边胳膊几乎能算得上皮开肉绽。
  两相比较,姚问薪便明白了,颜煜迟助他破阵的那一剑,看似气势磅礴,其实压根没在临峰手中讨到什么便宜。
  

第61章 不悔
  双方遥遥对峙片刻,临峰轻轻“啧”了一声,责备似的看了山石上的两人一眼,好似看着两个调皮捣蛋的小辈。
  他抬手,散落在外的黑气立刻乖顺地钻回他的袖口。
  姚问薪眉毛跳了跳,轻声道:“他竟将冤魂炼化到了这个地步。”
  颜煜迟目光始终提防着临峰的动作,只稍微偏了点头,问道:“什么?”
  姚问薪抬手撕下一截衣服下摆,暂时替他处理了肩膀的伤口,解释道:“但凡群居物,都会分出三六九等,这些被临峰强行吞下的冤魂,最初应该还有些神志,所以当初才会反噬,以至于让他走火入魔。”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