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待白光褪去,他们准确地出现在了几十公里以外的刑警队宿舍楼道里。
  

第31章 自刎
  不锈钢入户门勉勉强强地半掩着,千疮百孔的门板深深凹进去了一块,老旧的门锁要掉不掉地悬在门边。
  鞋柜被劈成了两半,各色的鞋子天女散花般铺陈一地。
  沙发也歪歪扭扭横在客厅中间,这狼藉的现场让姚问薪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
  屋里传来软底皮鞋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姚问薪干脆提脚一踹,彻底报废了苟延残喘的大门。
  门板轰然倒地,脚步声陡然停了,颜煜迟暗道不好,拽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回一拉。
  与此同时,一把通体雪亮的剑擦过姚问薪的侧脸,剑锋所过之处,削断了他一小撮头发。
  姚问薪愕然回头,这是五百年前,他的佩剑淇奥!
  再看持剑之人,国字脸,剃得极短的板寸,堪堪收进皮带的啤酒肚——他们方才与这人的婚纱照打过照面,正是李骏勇!
  不过此刻,那照片里扬着下巴睥睨凡尘的男人,再不见从容之色,他方方正正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举剑挥砍时双眼却并未聚焦,俨然是被人下了傀儡咒。
  颜煜迟将姚问薪甩到身后,拔出断渠挡住李骁勇的这一击。
  虽手握淇奥剑,男人却毫无招式可言,只会乱挥乱砍,名剑利器在他手里与厨房里的菜刀没什么区别。
  剑身碰撞,双双发出嗡鸣,断渠剑尖流光闪过,震颤不止,颜煜迟面上却不见喜色。
  花桥村时,姚问薪曾说淇奥剑被弄丢了,当时他只以为此人随口胡诌,毕竟天雷降下时,颜煜迟亲眼看着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正握着这把剑。
  可如今再瞧姚问薪的反应,惊愕的神色不似作假,所以淇奥剑是真的丢了?
  什么时候?是松乌山被毁那晚,或者之后?
  可为什么会丢?五百年前的松乌山上,淇奥虽很少出鞘,却与缠在指尖的铜钱一样,是姚问薪从不离身之物。
  颜煜迟怀着满肚子的疑问,手上动作不停,剑尖轻挑,下压,重重在李骁勇手腕上拍了一下,淇奥剑当啷落地。
  他刚想唤姚问薪拿回自己的佩剑,便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那人已冲进了卧室。
  卧室的情况更是惨烈,棉絮四散,连地面的瓷砖都被掀飞了几块,窗户只剩个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窗边,拼命将手伸出窗外去够着什么,女人的身子探出去了半截,堪堪被窗框上仅剩的碎玻璃挂住,让她不至于彻底摔出窗外。
  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这对母子,他们缓缓回过头来,此刻女人脸上空白的神情竟比婚纱照里那扭曲的面孔更为诡异。
  姚问薪抢在两人攻击之前,薅起他们后脖颈的领子,不怎么温柔地扔出了卧室。
  颜煜迟擒着男人的胳膊,与从天而降的母子面面相觑片刻,被迫接受了这两份临时强加的断后工作。
  三十年,对于一栋住宅楼来说,已经算高龄了,襄城刑警队作风质朴,宿舍几经风霜,连空调都是后装的。
  几根膨胀螺丝托着外机悬挂在外墙上尚且有余力,奈何年深日久,渗水剥落等问题早已让那墙面变得如同八旬老人的骨头般脆弱,实在承受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姜琰蹲在空调外机上,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但失血与六层楼的高度还是让他不住发晕。
  他不敢低头,只能死死扒住墙面,试图获得一丝等同于无得安全感。
  这时,脚下的铁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蓦地向下一沉,姜琰反射性地叫出了声,胸膛起伏不止。
  “姜琰!”
  头顶传来熟悉的呼唤,姜琰抬头看去,姚问薪从窗户边朝他伸出了手,向来镇定的脸上满是担忧。
  姜琰简直要哭出来了:“姚老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够姚问薪的手。
  然而,空调外机本就岌岌可危支撑力也终于到了极限,膨胀螺丝陡然从墙面脱出,带起一股小小的灰尘。
  姚问薪的瞳孔急剧收缩,一脚踩上了窗台,方才扶在墙边的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窗框,残留的碎玻璃再次扎进了受伤的掌心,登时皮开肉绽。
  人在危及时刻的潜能是无限的。
  空调外机坠落的瞬间,姜琰求意志爆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上一窜,正好抓住了姚问薪向下伸出的手,整个人险险挂在了十几米的高空。
  “那一家三口被我捆在外……姚问薪!”
  颜煜迟前脚刚跨进卧室,后脚便被这番高空救援行动吓了个肝胆俱裂,忙几步上前帮忙把姜琰拉进了屋。
  “你疯了吗?手不要了?”颜煜迟轻轻将姚问薪那只多灾多难的手从碎玻璃上扒下来,鲜血立刻涌出,与指尖的红线融在了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他仔细地清理干净了皮肉间残存的碎玻璃,又从衣兜里摸出昨天姚问薪买的那卷绷带,一边包扎一边劈头盖脸骂道:“拉不上来不知道喊人帮忙,是我聋了还是你哑巴了?”
  姚问薪刚刚救人的时候不觉,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浑身像是卡车从头到尾碾过,钻心地疼。
  他着实没力气,也没打算没吭声,头回哑巴似的受了这不轻不重的臭骂。
  姜琰被颜煜迟从窗外拎回来,脚一踩到实处,立刻滚到角落里吐了个昏天黑地,直到这会儿才看见姚问薪身上的血,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问道:“姚老师你没事吧!”
  姚问薪摆了摆幸存地那只手,道:“没事。”
  他稍稍动作后背崩裂的伤口便立刻发出抗议,只得缓了一口气,暂时消停,问道:“你怎么跑窗外去了。”
  “那三个人砸烂了大门,一路追到卧室。”姜琰劫后余,也没心情管礼貌、体面之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干脆抹了抹鼻子靠坐在姚问薪身边,回答道,“我折断了你给我的那根树枝,结果什么也没发,被他们砍了一剑,实在没地方逃……”
  听到姜琰提起淇奥剑,姚问薪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随口安慰了两句:“树枝是给我传递消息,确定你所在位置的。”
  忽然,客厅传来些许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出去查看。
  才走到门口,便见大概是用来捆住那一家三口的窗帘散落一地。
  重获自由的李骁勇脖颈间喷出一道冲天的血柱,淇奥剑将将从他手中掉落,地上的母子早已没了声息。
  汽车的急刹车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肖长里和特处局地人终于姗姗来迟。
  

第32章 坦白
  “小琰跟肖队去隔壁说明情况了,还得商量一下怎么上报。”楚悯被人推着进来,腿上的淇奥剑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了,规规矩矩束在剑鞘里。
  他轻轻将剑放在姚问薪手边,又拿出一张黄符,道:“我们上来的时候在六楼楼道口发现了这个。”
  是隔音符,怪不得楼上房子都快被拆了,楼里的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一家三口身上有傀儡咒,尸体和东西我都会带回去检查,你们……”楚悯犹豫着,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没再多嘴,挥挥手又退了出去。
  姚问薪身上的伤被重新处理过,楚悯带来的医护人员做事十分认真,连颜煜迟小腿上的抓伤都拆了重新包过一遍。
  他们此刻坐在隔壁宿舍的客厅里,楼道的嘈杂与喧闹在楚悯离开的瞬间再次涌进来。
  姚问薪被缠成粽子的手暂时拿不起剑,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剑鞘,颜煜迟沉甸甸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颜煜迟面色沉如水,自刎的一家三口,丢失的淇奥剑重新现世,以及长基金神秘的背后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物不断在脑中奔腾。
  他确定姚问薪跟这些事情脱不开干系,具体点说,正是姚问薪出现后才接连发,可无法平静的心绪,纷乱复杂的线索将他的脑子绞成了一团浆糊。
  他简直想揪着姚问薪的领子,将人锁进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好,只要让他开口,只要让他再也无法一声不吭地离开!
  可是不行,颜煜迟想到姚问薪揪着心口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想到那仿佛搔在心尖上的丁点指尖,按捺住了胸口翻涌的巨浪。
  他好容易才撬开这千年不化的冰山的一角,不能由着情绪上头,功亏一篑。
  于是颜煜迟费力地,从千头万绪里抽出一根,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追杀姜琰?他身上有什么?”
  姚问薪浑身一僵,直觉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
  “别告诉我没有。”颜煜迟根本不给他后退的机会,接着道:“从押不芦开始,到李骁勇提着淇奥剑千里迢迢跑来自杀,这一桩桩一件件显然都有人在背后推动,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来巡回演出的,姚问薪,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他要杀姚问宣?”
  姚问薪乌黑的鬓角被冷汗浸湿还没完全干透,贴在侧脸,衬得肤色愈发雪白,他就算半身不遂地坐在沙发上,姿势也是端端正正的。
  “因为问宣是我弟弟。”姚问薪道,“因为我在查他们,杀了问宣,会让我害怕,会让我没空再碍手碍脚?”
  听了这毫无可信度的解释,颜煜迟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你不说我也知道,姚问宣身上有东西,只可能是你给的。”
  他掏了掏兜,将方才包扎伤口时取下来,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铜钱握在手中,道:“以前掌门师父常骂我不学无术,每日里只知道瞎玩闹,课业一塌糊涂。”
  “不过我术数虽稀松,但起卦还是会的,解嘛,就得麻烦你了。”他整理红线的动作像是抚摸爱人发丝般温柔,“既然看不出他身上多了什么,那咱们就看看你身上少了什么!”
  话音刚落,姚问薪脸色大变,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巧的铜钱咕噜噜在桌面滚了两圈,碰撞间叮当作响,晃荡两下竟也都竖着立住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了这方小小的客厅,颜煜迟漆黑的瞳孔里翻腾着,有一场将落未落的暴风雨。
  片刻后,姚问薪道:“当年,问宣的魂魄是被我用引魂灯强行聚回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千百碎片,勉强修修补补才重新有了人形,根本坚持不了再走一遭黄泉。”
  颜煜迟撑在桌面的指节泛了白,咬紧了牙关。
  “掌门曾说我卦术天赋极高,当初也是因此想收我进内门。而善习卦者往往来便通天地,所以……”姚问薪顿了顿垂下眼帘,“所以我借天雷,用肉身给问宣塑了一条轮回路。”
  “那时问宣魂魄受损太严重,走的又是特殊的轮回,无法经自然修补,以至于如今身体较同龄人弱,总是受惊,我没骗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在他自然死亡后,将他送进正常的轮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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