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障碍(近代现代)——夏日空想家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1 20:10:44

  于是,小会议室里只剩下奚迟和闻以衍两个人坐在桌边。
  门紧闭着,房间内一片寂静,氛围倒是难得的平和。
  “今天的聚餐,你去吗?”闻以衍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漫不经心地问道。
  奚迟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依旧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恭谨的姿势,不过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他抬起头,目光正对着闻以衍,语气似乎带着种残酷的天真:“闻先希望我去吗?”
  闻以衍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只是用手指转着笔,并不回答。
  可奚迟显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毫不掩饰地说:“如果闻先希望我去的话,那我可以去。”
  仿佛,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闻以衍宰割,并且希望闻以衍宰割。
  “我没有希望你去。”闻以衍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如果不想,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他只想知道奚迟的选择。
  希望奚迟不是为了他或是别人,而是全凭自己做出选择。
  闻以衍当然知道奚迟不想去参加聚餐的原因。
  聚餐这种事,如果是自发性的还好说,像这种强制性的团建活动,大多数人都抱着或多或少的抵触心理,对于不太熟的同事,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不代表就能多说上几句话,有时候反而会更加尴尬,因为找不到话题可聊。
  而奚迟,他对于社交没有需求,更没有热情,闻以衍丝毫看不出他对跟他人沟通这件事抱有任何的欲望,奚迟不想去结识陌人,所以本质上,他比其他人都要冷漠许多倍。
  以奚迟本人的性格,必定不会适应聚餐的氛围,怎么想,不去参加聚餐都是理智而正确的选择。
  就算是闻以衍,对聚餐这种事也没多大兴趣,如果换作他是奚迟,他也不会选择去。
  然而,闻以衍却看到奚迟点了下头。
  “我去。”奚迟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闻以衍。
  对于我,你还有想要社交的欲望吗?
  难道奚迟依然把他当作社交的对象来对待。
  难道奚迟的目标依旧是自己。
  难道奚迟还是将他固定为沟通的特殊目标。
  一瞬间,闻以衍思绪混乱,各种接二连三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逃窜,他差点就要将满心满腹的疑问脱口而出,却又在即将说出口的那刻硬地撤回,吞了回去。
  因为觉得没有询问的必要。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而,闻以衍失去了确认的力气,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假装察觉不到,事情就好像不会变得纷繁复杂。
  “我知道了。”闻以衍最后说。
  领导将一个看似沉重的任务交在了闻以衍的身上,对他寄予众望,希望他务必要把奚迟拉到聚餐的地方,可惜闻以衍并没有做什么事,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劝服的举动,没有对奚迟下达命令或者胁迫,反而将选择权交到了奚迟的手中。
  他只是就那么坐在那里,存在于此。
  仅仅是因为这样,奚迟就立刻因为他而改变了社交轨迹的方向。
  

第64章
  聚餐的地点在一家距离公司不远的湘菜馆。
  早已预定好的大包厢里摆了好几桌,座位自然是按照部门安排,同一部门的坐一桌或者几桌,所以,自然而然的,闻以衍被安排到跟奚迟坐同一桌。
  这也没什么,毕竟公司食堂的桌子比这更小,他还不是跟奚迟坐过同一桌。
  闻以衍的心态被现实磨得差不多趋于平缓,只要现在不发什么更离谱的事情,他都能保持平和的心情去面对一切。
  刚说完,事情就不对劲了。
  喝酒是聚餐必不可缺的一环,有几个男同事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而奚迟作为刚来公司的新人,自然会被起哄灌酒。
  “来,快点喝!”有人举起酒杯向奚迟示意。
  闻以衍本想替奚迟拒绝,因为他猜想奚迟的酒量肯定不行,从前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也从未见奚迟喝过酒,如果奚迟真是一杯倒的体质,那事情反而会变得更麻烦。
  他可不想送醉鬼回家。
  “不。”闻以衍率先伸手制止道,“别灌他,他未必有你们那么能喝。”
  “哎呀,喝一两杯没事的!衍哥你就别拦着啦,知道你心疼这个新来的实习,但是今天聚餐嘛,当然要喝个尽兴!”组里的同事醉醺醺地说。
  谁心疼了?我是在预防麻烦!不懂就能不能别说话?闻以衍真有点懒得骂了。
  闻以衍用眼神询问征求奚迟的意见,可奚迟偏偏越过闻以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奚迟面无表情地把玻璃杯放下,垂着眼睛,继续埋头吃饭。
  这样的事情发了无数次,每当有要跟他碰杯的同事,奚迟都不会拒绝,而是干脆利落地将杯中的酒喝干净,一点儿也不扫兴,给在场的所有同事都留下了“奚迟很能喝”的印象。
  闻以衍在一旁看得有点胆战心惊,怕奚迟当场醉倒在地。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到散场的时候,奚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刻就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把同席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人事小赵从别桌飞快地跑过来,对正试图把奚迟从地上扶起来的闻以衍说:“衍哥,要不你送奚迟回家吧?他醉成这样,我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家。”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闻以衍瞬间松了手,反问他:“你怎么不送?”
  小赵抖了一下:“奚迟当然跟衍哥您熟啊,衍哥您是带他的人,怎么可以不带他回家呢?而且他现在都扑您身上了,您得负责啊。”
  他左一个“您”又一个“您”的,明显阴阳怪气的成分更多,闻以衍暂且没空去跟他计较,因为奚迟晃着晃着竟然歪到他身上去了,双臂紧紧地缠着他的后腰,就像溺水的人抱紧浮木。
  闻以衍想把奚迟放在他腰上的双手掰开,可是那双手像是被黏上了胶水,环抱得死死的,抓得紧紧的,怎么扯都扯不开。
  尝试多次无果之后,闻以衍终于认命,他眼一闭心一横,让奚迟搂着他的肩膀,然后就这样扶着奚迟走出了包厢。
  刚出餐馆门口,闻以衍就发现外面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
  雨在夜色中朦胧,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暴雨过后未干的积水,潮湿闷热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热夏的雨突如其来毫无征兆,无法保证这场雨到底到底是会马上停还是越下越大,毕竟昨天刚经历过一场特大暴雨,闻以衍不敢去赌。
  得赶在大雨倾盆前尽快将奚迟送回家。
  他让奚迟靠着自己,搀扶着奚迟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可奚迟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就算闻以衍拉住他的胳膊,奚迟还是随时一个不小心就能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走到马路边,奚迟就摔了两次,而且两次都是膝盖一软双膝下跪,直直地磕在水泥地面。
  “起来。”闻以衍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拽他,“别给我磕头,我承受不起。”
  可惜奚迟这个醉鬼的力气比他更大,跪在地上就不肯起来,眼睛却睁得很开,直勾勾地盯着闻以衍的方向,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开。
  闻以衍见过不少发酒疯的人,但像奚迟这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哭也不闹,就这样像鬼似的盯着你,不说话,还怪厉害的。
  然而他没心思让奚迟在这里跪着,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路人带着疑惑的表情朝他们这边投来视线,闻以衍甚至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真刺耳。
  他不管不顾地使劲一把将奚迟从地上拉了起来,奚迟依靠惯性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头紧贴着他的胸膛,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朝着闻以衍袭来。
  一个极其暧昧、类似相拥的姿势。
  闻以衍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让奚迟站起来。
  处于醉酒状态中的奚迟很自然地双手绕到身后,环住他的腰,死抱着不松手。
  跟刚才在包厢里一模一样。
  闻以衍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等于说,奚迟的发酒疯行为就是要想方设法地缠着他?
  扑在他怀里的奚迟倒是比先前安分,起码不会再东倒西歪地莫名摔一跤,他的脸靠在闻以衍的胸前,十分安静。
  于是拖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拖油瓶”,闻以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塞进出租车里,关上车门。
  出租车司机回头问他们:“去哪儿?”
  闻以衍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奚迟住的地址。
  他只知道奚迟不住学校宿舍,所以也没办法报个阳川大学的地址,但关键是,他压根不清楚奚迟在学校外面住的那个房子在哪里。
  此刻的奚迟正躺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奚迟。”闻以衍拍拍他的脸,试图喊醒他,“醒醒。”
  奚迟依旧紧闭着眼,纹丝不动。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扔下你不管了。”闻以衍冷声说,“我说到做到。”
  奚迟像是被他的语气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满眼迷茫地盯着闻以衍的脸看。
  “你住哪儿?”闻以衍微微俯下身来与他对视,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把地址告诉我。”
  “南……桥……水、岸。”奚迟望向闻以衍的眼神朦胧,在对方的追问下,他下意识断断续续地蹦出这几个字。
  得到答案的闻以衍坐直身子,不再去看奚迟:“师傅,去南桥水岸。”
  车窗外璀璨的夜景在不断往后掠过,奚迟大半边身子侧躺在后排座位上,说完地址后就两眼一闭又枕着闻以衍的膝盖睡了过去,左手还紧紧地扯着闻以衍的白衬衣。
  虽然真的很想往这张脸上揍一拳,但闻以衍还是忍着收回了手,在这种奚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他好像实在是有点之不武。
  事实已经证明,如果他不把奚迟给送到家,奚迟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他,这次真成醉鬼了。
  闻以衍低头看着奚迟,奚迟的脸颊微红,胸膛因呼吸急促而轻微起伏。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装出一副很会喝的模样,结果是演的。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给他添麻烦。闻以衍在心里嘀咕道。
  不过这种死抓着他不放的劲,倒是挺熟悉的。
  “闻先……”睡梦中,意识不清的奚迟语调模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闭嘴。”闻以衍发狠般命令道,“给我安静睡觉。”
  奚迟果然安静了,但下一秒,他就伸手抓住了闻以衍的右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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