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障碍(近代现代)——夏日空想家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1 20:10:44

  不过就算薄待了又怎么样呢。
  上帝依然是上帝,普通人依旧是普通人。
  这世界上的事情终究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实现去发,这是初中时的闻以衍就心知肚明的道理。
  他不易察觉地叹口气,准备跑到马路对面去雨里拦车,不过还没等他迈开步,一把透明的雨伞就被递到了面前。
  闻以衍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奚迟正站在他身边,拿着一把收起来的透明雨伞,递给自己。
  “闻先。”奚迟的声音被铺天盖地的雨声覆住,听上去不太真实,“你拿去用吧。”
  而闻以衍只觉得见鬼。
  奚迟还真的追上来了。
  跟在公司食堂、茶水间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到哪里,奚迟就要追到哪里。
  哪怕是阴魂不散的鬼,缠人也该要有个限度吧。
  闻以衍没有伸手去接,奚迟就又把伞往他跟前递了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殷勤的表情,好像只是固执地希望闻以衍能收下这把伞,如同收下他的真心。
  但是闻以衍没有要收陌人东西的义务,也收不起。
  闻以衍无视了那把伞,自然也无视了奚迟,他冷着脸从奚迟身边走开,快步穿过马路。
  泼天的雨里,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水花溅起的声音——奚迟从后边跑着追了上来。
  奚迟将手中那把透明的伞撑开,举在闻以衍的头顶,似乎是希望他不要淋雨。
  闻以衍有点烦,把伞推回去:“你自己打可以吗。”
  刚推过去,奚迟就又把伞撑在他的头顶这边,一拉一扯,两个人的肩头都湿了。
  闻以衍觉得他跟奚迟这样在瓢泼大雨中拉拉扯扯实在是没意义,于是干脆躲进奚迟的伞底下,扣住奚迟的手腕,把奚迟也硬拽进伞中,至少这样他们两人都不会被淋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
  暴雨的夜晚里,街道上来往的路人都很少,飞驰而过的车辆越过水花,雨中的世界朦胧一片,夜色深处绚烂的霓虹变得模糊,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潮湿的风裹挟着雨水吹过闻以衍暴露在外的肌肤,即使现在是夏天,他也感到有点冷,所以他不想在雨里跟奚迟作过多的纠缠,他只想尽快赶回家然后洗热水澡。
  闻以衍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对他说:“把伞拿回去吧,我打车回家,不需要你的伞。”
  “这不是我的伞。”奚迟说。
  闻以衍不理解:“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是你的伞。”奚迟看着闻以衍,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在便利店买的送给闻先的伞,所以是闻先的。”
  “……”闻以衍盯着他认真的神色和被雨打湿的睫毛,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些什么,“你下午离开工位是出去买伞了?”
  “嗯。”奚迟低声答道,“我看到手机发的暴雨预警短信,就急着去公司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买伞,不过我跑得不够快,回来的路上已经开始下雨了。”
  难怪奚迟先前回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是湿的。
  “这把伞是我买来送给闻先的,所以是闻先的东西。”奚迟的话语里不知不觉带上偏执,不算强硬,是奚迟特有的算不上威胁的威胁,“就算闻先你不要,我也不会拿走。”
  暂且不提奚迟的逻辑有多奇怪,送给他的东西就必须是他的吗?也不看下自己愿不愿意收。
  但此时此刻闻以衍没精力跟奚迟去探讨逻辑的问题,按照奚迟这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哪怕闻以衍不收下这把伞,他也不会把这把伞撑回家,如果闻以衍不要伞要淋雨,那他奚迟也跟着一起淋雨。
  如果换做是别人,应该会被奚迟的行为感动得无以复加,不仅在暴雨天送伞,还亲自去买伞,多体贴啊。
  可惜闻以衍不会。
  不论奚迟有多煞费苦心,闻以衍都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地演戏,而且中午食堂一次、下午被丽姐问联系方式又是一次,今天惹他不快的罪魁祸首都是奚迟,那么他完全不想在意奚迟的死活。
  静了一会儿,闻以衍从奚迟手中夺过那把伞,走开几步,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奚迟,语气有点冲:“那你就淋雨去吧!谁管你?!”
  说完,闻以衍就一个人撑着伞扬长而去,独留奚迟站在雨里。
  不会买两把伞吗,蠢货。
  

第63章
  这场暴雨最终下了一整晚。
  第二天睡醒之后,闻以衍发现雨终于停了,就是天空仍旧阴着,看不见一点阳光。
  这样的阴天自然令闻以衍提不起干劲,上午工作的时候,坐在工位前的闻以衍都觉得浑身没劲,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动弹。
  昏昏沉沉的状态被一条发在工作群的消息打破,是人事小赵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个定位。
  【人事小赵:这是今晚公司聚餐的地点,聚餐时间是晚上六点钟,请大家准时到达聚餐地点,切勿迟到!】
  闻以衍敏锐地捕捉到“聚餐”这个词,还愣了下,什么聚餐?什么时候说要聚餐了?
  他赶紧往上翻公司群的聊天记录,果然发现小赵在几天前发了条艾特全员的公告,内容是本周四将要举行一次公司全体员工的聚餐,非原则问题不得请假。
  这种强制性的聚餐,闻以衍已经见怪不怪,他只是惊诧于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这条消息,看来他这段时间的确是过得浑浑噩噩的,连聚餐这样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都怪奚迟。
  以前的闻以衍谈恋爱是重心,工作只能排其次。
  现在反倒像是奚迟成了他的活重心似的,真是岂有此理。
  闻以衍刚想点开定位看一下聚餐的地点离公司有多远,突然发现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杯奶茶。
  他盯着那杯放在电脑桌角落的奶茶,思索半晌也没琢磨出来历。
  自己压根就没点外卖,怎么会凭空出现一杯奶茶?
  闻以衍在办公室问了一圈,所有同事都回答这杯奶茶也不是他们点的。
  闻以衍心奇怪,本来还打算继续追问,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部门领导给叫到办公室里。
  他不情不愿地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听着领导讲话。
  领导先是例行讲了些最近工作上的情况,闻以衍依着他的问题答上几句,再然后,领导说着说着又将话题扯到了新来的那个实习身上。
  “最近奚迟表现怎么样?”领导问他,“还不错吧?”
  如果单从工作方面来评判,那奚迟确实很优秀,无论是能力还是态度都挑不出刺,所以闻以衍也如实答道:“还可以。”
  领导闻言露出了然的笑容,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欣慰模样:“那就好,工作上你还要多多提点奚迟,有什么事就放手交给他去做,尽量让他多学点东西。”
  那我交给他去做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闻以衍心想,偏偏每一项任务他都完成得特别好,让我想发脾气也没地方发。
  实际上,现在的闻以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去教奚迟的了,奚迟很聪明,干事效率也高,总之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那种天选打工人,有能力,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价值。
  如果奚迟继续保持着这样的表现,那估计一毕业他就可以成为这家公司的正式员工,甚至本来,他就比很多正式员工还要表现优异。
  总之,想让公司主动赶奚迟走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唯一能让奚迟消失的办法就是奚迟本人主动滚蛋,这样闻以衍估计会敲锣打鼓地欢送奚迟离开。
  可惜,这种事情也只能在梦中想想。
  “奚迟的能力确实很强,他干练得不太像是刚走出社会的实习,在工作这方面我也很认可他。”领导话锋一转,“可是你不觉得他性格有点太内向了吗?”
  “只要工作完成得好就行了吧。”闻以衍直白地说,“我们是看工作能力,又不是光看社交。”
  “话虽如此,可社交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领导说,“你没发现奚迟自从进公司以来,就基本没跟别人说过话,据我观察,除了你,他好像跟谁都没有交流。”
  “我是带他的人,他有什么问题自然都会来问我。”闻以衍语气冷静,“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那他确实没有必要去跟别的同事沟通。”
  闻以衍本来不想这样一板一眼地回应领导的每句话,弄得好像他在反驳领导似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无论领导说什么都当成耳边风,只需要站在他面前“嗯嗯”点头地附和就行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控制不住地将这些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看上去很像是袒护奚迟,可实则只是替从前那个也曾经违抗过全世界的自己发声。
  闻以衍不认为人活着就一定要被社会的条条框框给束缚住,虽然他早就戴上假面具对这个社会妥协,可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
  没有必须被要求去怎么做、怎么活的义务,如果连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要被说三道四,指手画脚,那这个世界还是去死吧。
  可惜这个世界上听不懂人话的人太多,就比如闻以衍面前坐着的这个。
  “性格太内向,融入不进群体里不是件好事,只有跟同事关系搞好,那后面一起合作的时候,工作的效率才会更高,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闻以衍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不再吭声,反正他已经确信,对这种人说再多也纯粹是浪费口舌。
  “今天晚上的聚餐,奚迟跟我请了假,但他没说是什么原因,我猜测他是单纯不想去。”部门领导自顾自地继续说,“聚餐是个很容易产沟通增进感情的集体活动,我们举办聚餐,也就是为了能够促进你们同事之间的关系,让公司氛围变得更加凝聚一心,更好地为公司做出贡献……”
  闻以衍没兴趣去听他的长篇大论,打断道,问出重点:“奚迟就非去不可?”
  “对,非去不可。”领导语重心长地对着闻以衍叹道,“我希望你去劝下奚迟,让他参加今晚的聚餐,我也是为了他好,新人嘛,借着聚餐多跟大家互动互动。”
  闻以衍沉默一段时间:“行。”
  真是差劲透顶。
  一直到会议结束,闻以衍的脑海里还在转着这种指向性明确的话语。
  开的是小组会议,那么会议自然是由闻以衍这个只有虚名头衔的组长来主导,等闻以衍宣布会议结束后,组员纷纷从座位上离开,走出会议室。
  “奚迟。”闻以衍叫住其中某个身影,命令道,“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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