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钟定慧今日吃糕并没有那么急了,人都是这样的,原没什么雅俗之分,只要知道点心日日都有,谁都能学会慢条斯理,他抽空喝了口热茶:“你和外祖母她们说的不太一样,她们说你可坏了。”
  “她们说得未必不对。”身体没有那么容易大好,澹台信终日疲惫不适,只是不会在孩子跟前流露,“你不用去上学吗?”
  “弟弟又病了。”钟定慧耷拉着脑袋,“一听弟弟告假,家塾先趁机歇着没来,娘和外祖母都围着弟弟转,没留心这事,我又不能去告先的状。”
  澹台信不置可否:“你想得挺周全的。”
  钟定慧不太甘心他就这般反应似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澹台信并不意外钟定慧会有这么一问,他搁下了手里的兵书,思量了片刻:“你要是想念书,就把书拿过来吧。”
  “你为什么要教我呢?”钟定慧捧着脸看着他,语气里天真和老成杂糅着,“你该不会想拉拢我吧?”
  “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澹台信语气温和却不留任何情面,“有什么事情,你舅舅做不到你能做到?”
  “舅舅会听你的?”钟定慧到底稚嫩,竟把这话信以为真,流露出些许诧异又隐约有些崇敬的眼神,“外祖母和母亲总说舅舅现在主意愈发大了,谁劝都不听。”
  澹台信迟疑了片刻,最后想到了自己无人指教,只能自己碰壁的童年时期,轻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很多时候直接说是不管用的,只能用其他方法迂回达到目的。”
  钟定慧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只在意“迂回”这一个词,他的眼睛看向了澹台信手里的书:“大人,你在看兵书吗?你能教我吗?”
  

第33章 奉陪
  钟怀琛今天回来得早些,推开书房门时,澹台信还在教钟定慧认字。
  钟定慧开蒙晚,虽然嚷嚷着想看兵书,其实大多数字都还认不得,澹台信的耐性也好,就一个字一个字先教他认写。
  屋中烧着炭火,没有被外面的寒风侵扰,暖意让人蓄不起脾气来,澹台信坐在书桌前,一向活泼好动的钟定慧竟然也反常的沉静乖巧,任由澹台信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字。钟怀琛推门那声“吱呀”并不大,屋内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抬起头来,于是只有钟怀琛一人被这场景晃了神,竟然出了一些不忍打扰的情绪。
  钟定慧见到了钟怀琛回来站起来喊舅舅,在钟怀琛答应的间隙,他火速卷起了桌上的兵书和澹台信写给他的字:“我回去吃晚饭啦!舅舅你要去和外祖母一起用饭吗?”
  钟怀琛先是无意义地“嗯”了一声,缓了片刻才道:“我不回了,你别和外祖母说我回府了。”
  钟定慧嘿嘿一笑,钟怀琛想伸手过去敲他的脑袋,钟定慧灵活得像泥鳅一样,一扭身地跑出了书房。
  澹台信搁了笔起身站在了一边,他和钟怀琛好像没有什么像样的话可说,索性只是垂眼立着,可钟怀琛分明看见他眉间的柔和在钟定慧离开之后就消弭殆尽了。
  钟怀琛无端气闷,开口时语气不太好:“慧儿怎么在你这里,你瞧着他也不亏心?”
  澹台信不置可否,钟怀琛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在澹台信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澹台信似乎有些无奈:“他还年幼,不懂事罢了,往后自会恨我的……”话音未完,钟怀琛的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确认过他没有发烧之后又迅速收手,为自己辩解:“脸有点红,还以为你发烧了。”
  澹台信冷眼看着他:“大约是屋里炭火足吧——不说慧儿,小侯爷不是也一向把我当杀父仇人么?”
  钟怀琛脚步一顿,重新转头审视着澹台信,澹台信声音很轻:“难道小侯爷也不懂事吗?”
  钟怀琛猛地上前一步,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抵在了屏风上,澹台信的神色镇定,这让钟怀琛更加的恼火,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里可能彻头彻尾是个输家。他只好当作澹台信是故意寻衅,上前一步将他封住了口。
  两人之间竟然有了几分“一回二回熟”的默契,牙齿没有再碰上牙齿,分开的时候两人的气息都急促了些,钟怀琛没急着退开,逼视着澹台信的眼睛:“那你呢?你就不恨我么?”
  澹台信突然笑了笑,他嘴唇上新添了几分被蹂躏出来的绯色,笑的时候钟怀琛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那上面。
  “我为什么还要恨你?”澹台信含着笑平静地反问,“你我本无怨,如果说是为了报复你双亲,我已经报复过了。”
  钟怀琛明知他是在激怒自己,可还是不自觉地扣紧了手指:“你现在还不是沦落至此。”
  “那又如何呢?”被钟怀琛捏住了后颈,澹台信依旧微笑着,“我也见过小侯爷在天牢里落魄的样子。”
  钟怀琛并没有如他所愿被激怒,他的眼神只是暗了暗,什么也没说,俯身上前再度与他唇齿交缠。
  澹台信垂眼看不清神情,被抵在屏风上的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他不动声色地想要抽身,但刚一动,就被钟怀琛察觉,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了榻边。
  榻上换上了更厚更松软的垫子,白天澹台信瞥见下人们忙活并没有在意,现在才明白,这大概又是钟怀琛的吩咐。
  钟怀琛把他圈禁在自己手臂之间,俯身越来越娴熟地亲吻他。澹台信的刻薄话没能说出来,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钟怀琛每日惦记这些事,到底还有多少心思在正事上?
  云泰军看着威风,实际上早已大不如前,各路部将心怀鬼胎,各镇各营都有自己的病症,又交织在一起盘根错节,钟家早就被这张网牢牢锁在里面,钟怀琛确是在变故和流放中成长了很多,可也只是洗脱了他纨绔公子的习性罢了……执掌一方重镇,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钟怀琛看见他又皱起了眉,没猜到他在烦忧什么,只是突然福至心灵:“你教慧儿,是因为觉得他和你一样么?”
  澹台信的眼神挪向了别处,叫人追寻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钟怀琛手下的力道蓦然重了,澹台信不得不看过来,钟怀琛对着他的眼睛,心里翻腾的话没忍住直接出了口:“那你把我当作什么?”
  澹台信微眯起眼,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钟怀琛却先一步别开了眼,突兀地翻身起来:“还没吃吧?我叫人传饭。”
  他心虚了,敢情他也知道从澹台信这里听不见什么好话。澹台信看着他的背影冷静地分析,整理好仪容回到桌边:“小侯爷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钟怀琛筷子一顿,眼神不善地盯着澹台信,有那么一瞬,他想让澹台信别再说了。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把小侯爷当作什么,”澹台信坐下拿起勺子喝了口粥,“不论是申金彩、长公主,还是侯爷,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钟怀琛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虽然已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是澹台信明明白白地诛他的心,他依旧难以压下心里翻腾叫嚣的东西。
  申金彩是个受人唾弃的老阉人,平真公主更是荒淫名声在外,澹台信却说于他而言,钟怀琛和这二位也并无区别。
  钟怀琛也奇异地看穿澹台信恭顺的皮下装的是什么反骨,他对那些比自己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没有丁点敬畏,他盘算的都是账目,算着是该讨好、抛弃、抑或是虚以委蛇……钟怀琛也只是他计算的一部分,就目前来看,他对澹台信也就是有点用处罢了。
  “小侯爷要还有兴致,抬举卑职,”澹台信看着他变了脸色,四平八稳地继续道,“卑职奉陪便是。”
  钟旭在廊下扒着饭,冬夜天寒,他狼吞虎咽地想赶在饭凉之前吃完,屋门突然被推开,原本口口声声说不回内院不准通传的钟怀琛摔门而出,快步走向内门。钟旭心里一咯噔,什么也不敢问,搁了碗筷一路小跑跟着钟怀琛去了。
  钟怀琛一去不返,钟定慧依旧每日都跑到书房里找澹台信,他来是个跳脱性子,却又比同龄孩子显得好学许多。澹台信也能察觉有些时候他被外头的花草鸟儿吸引去了目光,不过很快又像是如遭棒喝似地回神,随即继续奋笔疾书练字。
  澹台信当然明白早慧的孩子是怎样压抑天性,但他早就难以自渡,因而看进了眼里,也没有太多心力对钟定慧说些什么。
  钟怀琛那天拂袖而去完全在澹台信的预料之中,但不知怎的,自己的病势也跟着加重,好容易止住了些许的咳疾再度来势汹汹,夜里几乎不得入眠,教钟定慧写字时也提不起精神来。
  钟定慧很会察言观色,看他走神就捧着脸问他:“你是不是和舅舅吵架了?”
  

第34章 乱麻
  澹台信回过神来:“公子说笑了,卑职可不敢顶撞侯爷。”
  “那天舅舅回来,外祖母叫他过去吃饭,他脸色可难看了,外祖母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那时屋里只有钟定慧知道书房里有个人,可能是惹得钟怀琛不忿的罪魁祸首,但他一向嘴严,很妥帖地保守了这个秘密。澹台信偏过头去咳嗽:“他顶撞老夫人了?”
  “那倒没有,”钟定慧下笔不停,一心二用地给澹台信传递情报,“我听祥云姐姐她们说的,外祖母又给舅舅房里添了丫头,说是给舅舅当通房的,结果舅舅不高兴,晚上把人家撵出来了。”
  澹台信全无反应:“你小小年纪,少听这些议论。”
  钟定慧人小鬼大,冲他比了个鬼脸,随后继续追问:“大人,舅舅为什么让你住在书房呢?”
  “有人想要下毒杀我,再嫁祸给侯爷,在查清真凶之前,侯爷让我留在这里养病,以防再出什么意外。”澹台信公事公办地回答,钟定慧那样的孩子根本找不到破绽,他有点失落地“噢”了一声,很快又被别的事分了神:“舅舅最近很忙吗?之前他说带我和弟弟去骑马,可他都不怎么回侯府了。”
  “入冬了,自然忙。”澹台信抬起眼望向窗户,可惜纱窗闭得严丝合缝,外头的冷风进不来,他的目光也出不去,只好喃喃自语,“今年冬天应该还算好过。”
  钟怀琛连着七天没有回侯府,他在营里把调过来的部将折腾得鸡飞狗跳,最聒噪不休的吴老九都被累成了一只吠不动的死狗,钟怀琛也没好到哪里去,每天找到一张椅子桌子就能倒头睡过去,倒是没什么空想太多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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