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19°32′(近代现代)——木三四
分类:2026
作者:木三四
更新:2026-01-11 19:31:35
书名:北纬19°32′ 作者:木三四 简介:2045年一月初,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54岁的我坐在温暖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突然想起黎叶。
“……你要不把我埋土里试试?”
他被我逗笑,下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两分。
“黎叶哥,脑袋要搓冒烟了。”
毛巾掀开,视线恢复,我看到黎叶满含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我们在黎村第一次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一夜。
黎村的夜晚很安静,招待所的墙体不是很隔音。我们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我和黎叶一人一张床,裹着被子,听着房间外蟋蟀的虫鸣,听隔壁房间的住客细细的低语。
每次黎叶翻身都会让我紧张,我的脑袋里还是那个远在北京的“女”,忍不住担忧,如果让黎叶知道我喜欢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对我关心和呵护,甚至有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而黎叶呢?他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在黎村的那个晚上,我好想抱着你睡觉,可是我怕你被我吓到,一晚上没睡着。”他在多年后说完这些话,心满意足地抱着我窝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亲了一下我的眼睛,“现在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你睡觉了。”
两个少年隔着一张床,脑海里想的都是对方,年轻时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懵懂忐忑、小心翼翼中靠近。
与黎叶有关的过去,像是被玉京炽热的阳光镶上金边,散发着无限的暖意,那股暖意挣脱时间的枷锁,穿过岁月的长河,无声无息地萦绕在我身边,让失去黎叶后的我,还能靠着汲取这些暖意得以坚持活下去。
我抚摸着手上的书,就像抚摸着黎叶。
黎叶身为海省人,在收到国家地理杂志发出的“重走海省,重走雨林”的策划活动后很快点头答应。断断续续花了三年的时间,又校订了半年,等到书出版,黎叶已经走了。
我收到杂志社发来的样书,看到了黎叶作为主编写下的序言。
【这是一本关于南方海岛的植物图鉴,前前后后花了快四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不是我一个人功劳,还有许多同事抱着对自然的共同热爱奔走于每一片森林,他们将写序的重任交予我,我思虑良多,想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一一写进序里,可惜被他们拒绝了。一位老师说:“不必留下姓名,看到这本书的人会记得我们。”我想,也是,但还是想感谢一位同样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先,他在我编写初稿时提出了很多文字上的建议,让这本图鉴的行文不至于枯燥难懂。此间种种,不再赘述】
第12章 旅途
那段序言,寥寥数句,是黎叶向世人唯一一次提及我。
我们对此交流过。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不主动告知,被发现了也不否认,我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只想安静地和黎叶待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说。
黎叶尊重我的选择:“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个人就此达成共识,摸索着如何经营一段感情,是恋人,是朋友,也是家人,一步一步成为对方命中无法割舍的部分。
老余大学到北京读书,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察觉出我和黎叶暗度陈仓,在大学毕业旅行中,他无意撞见我和黎叶牵手接吻,震惊到跟被狂风暴雨糟蹋过,抖着手先是指着黎叶:“你你你对我家叶准昂做了什么?!”然后又指着我:“叶准昂你个熊玩意你瞅你干蛤了?!”
老余大名余曙光,典型东北人,得人高马大,操着一口纯得不能再纯的东北话,大学期间凭一己之力把黎叶和符浩的口音带偏,暑假的时候他跟我回玉京玩,三个人每天跟喇叭一样在我耳朵边狂飙东北话。
我们的大学活因为他的出现,增添了不少趣味。
而在黎叶走的那一年,老余怕我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北京,不远万里,举家搬迁到我家的对面。他鼓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把烂醉如泥的我从地上拉起来,狠狠抽了我两记耳光。
“叶准昂!老黎走了你要殉情?!你让我们这些活着的朋友怎么办?你爱他,他妈的我们就不爱你吗?!给老子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始终会写到黎叶的死亡,在决定书写他的故事时,这注定是一个无法避开的结局。
可现在我的手在颤抖,在抽搐,好几个文字扭曲成蚯蚓,我需要停下来花一段很长的时间和心口翻涌的悲伤作斗争。
困兽之斗。
四个字,囊括了我的后半。
一壶茶泡三次味道会变淡,我需要再写些快乐的往事冲淡这壶名为“死亡”的茶。
大学开学后,黎叶和我前往北京。我终于抵达了有黎叶的北京城。
黎叶的学校和我的学校隔着一条中关村大道,步行需要四十分钟,骑单车则需要十九分钟,大学四年,他经常步行或者骑单车来找我,我们的活仿佛回到了玉京的时候,读书,学习。
黎叶想在有限的人里多学习,多做研究。他那时的规划是本校保研再申请硕博连读,他比较幸运遇到了好的老师,当然也付出了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从大二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不是做实验就是写论文。
我的专业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中文系要学的东西从先秦到现代,从西方文学到东方文学,受到黎叶从高中起带来的影响,我对学习的态度虽然比不上他极尽热诚,但还是会想要拿高绩点,因此每天都像在备战高考。
不过也不全是读书学习,我们在忙碌充实的学习活中约好每周一定要有一天,走出校园,好好看看北京城。
他会骑单车带我去小胡同里吃一碗地道的北京杂酱面,也会带我跟着游客挤着爬完长城,在秋天去香山看红枫,在后海划船,在下雪的时候冲到故宫结果发现周一闭馆,就冒着大雪跑到西单的书店看书取暖……
和黎叶待在一起的日子,不管是做什么,都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靶向药物的影响,我在描述黎叶时总会不断跳跃。亦或许是我真的老了,记忆系统出现混乱。
忘了告诉你们,我和黎叶是在大一冬至的时候在一起的。
我终于满十八了,黎叶一分钟都等不了。
一个学期的课程结束,进入期末备考。在冬至的前两天,黎叶带我去C大的图书馆一起学习,我正背书背得头昏眼花,身边的黎叶开小差,神神秘秘递给我一张纸条:叶准昂,你想回哈市吗?
我回他:考完试?
黎叶:不,是现在
他真的连夜带我坐上了前往哈市的绿皮火车。
我裹着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围巾手套站在凌晨三点的北京站站台上,被深夜的冷风吹到脸颊发木。黎叶把进站时顺手买的两个烤地瓜贴着我的脸,让余温温暖僵硬的我。
“真的要去吗?马上考试了。”
“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去两天我们就回来了。”
他挡在我的面前,不让我吹到冷风:“后天是你十八岁的日,特别的日子当然要做点特别的事。”他把一个冷掉的烤地瓜剥了皮,喂到我的嘴边:“我想在这一天,去你出的地方看看。”
随着一阵鸣笛声,火车晃晃悠悠驶出站台,我透过起雾的车窗,看窗外忽隐忽现倒退的夜色,黎叶把我们简单的行李放好,坐到我的对面,问我在想什么。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我说,“一首诗。”
“谁写的?”
“食指。”
“这首诗写了什么?”
车窗上的水雾凝聚在一起,不堪重负往下滑落,像一道道哭泣的泪痕。
我用手抹开,轻声说:“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片手的海洋翻动,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声尖厉的汽笛长鸣,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我吃惊地望着窗外,不知发了什么事情……一阵阵告别的声浪,就要卷走车站,北京在我的脚下,已经缓缓地移动……”
冬夜的北京城在我们的脚下移动,我望着黎叶,说:“很多年前,知青下乡,人们离开北京,眷恋着故乡、母亲、文明,还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
黎叶笑了起来,他问:“你对这趟旅途恐惧?”
“只是莫名想到了这首诗。”我摇头,蜷缩着手指,轻捻之间残留的水痕。黎叶的笑脸氤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之中,摇晃的光影像破碎的梦。
“我以前说过,文科是浮动的,能跨越时间和空间,”我看着他,“就像现在,我坐在离开北京的列车上,想起一首上世纪的诗。”
黎叶伸出手,越过小桌,拍了拍我的脑袋:“小昂,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棒的作家。”
他一直记得我梦想,并且从不吝啬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对我进行鼓励和赞美,像对待他喜欢的植物一样。
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我们于第二天下午抵达哈市。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好冷,比北京还冷。”
黎叶缩着脖子,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我看他耳朵冻得通红,在火车站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一副耳罩,垫着脚罩在他的脑袋上。
他笑道:“果然是要成年的人,知道心疼我了。”
我们此行太过突然,黎叶没有做计划,在旅店办好入住,简单吃了饭,他提出让我当导游。
“这是你活过的地方,叶同学,东道主的活儿要好好做。”
时隔三年再回来,我没有特别的想法,带着他随便乱逛,先去了热门的中央大道,冬季来旅游的人很多,我们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商铺的喇叭声。
“正宗哈市红肠,尝一尝不要钱。”
“正宗马迭尔冰棍,一口下去贼拉刺激。”
“正宗秋林格瓦斯,俄罗斯传统工艺。”
黎叶凑到我的耳边:“每一家都说是正宗的,我尝哪一家?”
我们挨得很近,近到他的头几乎抵着我的太阳穴,呼出的雾气将我们两个人笼罩在一起。我数着他的睫毛,衣服里像是掉进了一只小虫子,有些痒。
“都差不多,卖给外地人的。”我匆匆往前走,留下黎叶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黎叶追上我,提议:“忽然想去你以前读书的学校看看,可以吗,叶同学?”
在这种轻易做到的事上,我从来不会拒绝他,于是我们就坐公交车去了我曾经就读的初中。
学们已经放学回家了,我们站在围栏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红砖楼,塑胶跑道,两排笔直高挺的、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跟寻常的学校没有什么不一样。
“突然想到你在火车上说的那番话,想着我们还没相遇的时候,你在这里读书,我想命也是在跨越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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