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0 19:51:24

  逆光之中,朦胧的屏风后,老爷的面容依旧朦胧。
  “既然是来求人,大太太是不是应该有点求人的样子?”他问。
  我来时就知道也许会这般,听到老爷的话,便脱了外面的夹袄,跪了下去,伏地道:“求老爷。”
  老爷在屏风后打量我。
  他又笑了一声:“大太太连旗袍都换上了……为了个柳心,至于吗?”
  “不为柳心。”我逢迎道,“老爷喜欢看淼淼穿,淼淼就穿给老爷看。”
  他目光似是有形,穿透了屏风扫过我的背脊,让我不敢大喘气。
  又过了片刻,天彻底黑了下来。
  连最后一抹血色都消散在了迷雾后。
  老爷抬手推开了屏风。
  屏风折叠,在地板上拖拉,发出刺耳的声音。
  “过来。”老爷道。
  我挪动几下,便已经碰上了老爷的鞋尖。
  老爷在昏暗中捏捏我的脸:“小骗子,又说些油嘴滑舌的话来哄骗老爷。”
  讨好他是真。
  哄骗他真不敢。
  他却似乎只是随意一说,微微侧身从背后的书桌上拿了什么在手里,又问我:“你识字的吧?”
  “识的,老爷。”我有些困惑他的问题。
  “谁教的你?”他又随口问。
  “是二少爷教我。”
  “二少爷?”老爷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片刻缓缓问,“哪个二少爷?”
  我下意识就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改口:“是、是茅俊人。”
  老爷哼了一声:“又是茅家的人。”
  “二少……我是说茅俊人,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人挺好的,不光教我识字,还给我书看。他还去参加了革命军。”
  “革命军。”老爷无甚感情地吐出这三个字。
  “很厉害的。”我忍不住要为二少爷辩驳。
  “哦?”老爷的手缓缓抚弄我的后颈,问我,“有多厉害?”
  “听说革命了就能自由平等,有田有地,吃得上饭——”
  我话音未落,老爷猛地拽住我的头发提起来,他搂着我,在我耳边道:“淼淼胆子挺大的,跟老爷谈这个。你想要自由?想和谁平等?”
  他语气危险,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是什么东西。
  也配谈论这些离经叛道的事。
  “我没敢这么想,是淼淼嘴欠了,老爷您别生气。”
  我吓得连忙求饶,老爷却不肯放过我,低头就啃咬我的嘴唇,硬是痛得我眼泪汪汪浑身发抖。
  他在黑暗里抚摸我肿痛的嘴唇,哑着声音道:“进了殷家的门,这辈子都是我殷衡的人,到死都是。”
  “我是老爷的人,不敢想别的事儿。”我慌乱地讨好他,又指天画地发誓绝不敢有二心。
  老爷突如其来的怒意终于平息了一些,但我知道他向来不会轻易罢休。
  “上来趴着。”老爷拍了拍膝盖。
  我不知道他又打算做什么,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他,连忙起身趴在他膝盖上。
  他撩开旗袍的衣摆,拂过。
  从腰上的纹身。
  到屯。
  冰凉的手,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姿势让我脸上滚烫,我像是个等待惩戒的孩子。
  我听见了黑暗中咔嗒一声。
  他打开了一个小匣子。
  “之前听殷涣说你识字,便顺手买了支钢笔回来。”他道,“现在看来,茅彦人把你教得挺好的,我这钢笔也只能做锦上添花了。”
  冰凉的钢笔,置入了某个地方。
  寒意让我一抖,我下意识要挣扎。
  老爷却稳稳按着,不让动。
  直到钢笔被安置好,他满意道:“果然这钢笔,要放在大太太这里,才是合适。”
  我浑身都因为那一点寒冷颤抖着,滑落在他脚边,抱住膝盖,好半天一点无法平复呼吸。
  老爷似乎觉得我这样很有趣,轻轻笑道:“大太太不会忘了今天是来求我办事吧?怎么这么懒,一点不动弹。”
  我眼前都是泪,委屈坏了,明明是他戏弄我,却还要说我的不对。
  却只能忍气吞声,抖着声音问他:“后、后面……还,还……占着,我、我还怎么求老爷?”
  老爷让我跪得更近一些,拍我的脸。
  “太太糊涂了……”他道,“这不是还有一张嘴吗?”


第37章 就今夜,陪陪我
  37
  【……】
  我费了一些力气,到最后脑子都浑浑噩噩。
  滚烫的液体漏下一些时,还有些茫然。
  老爷在黑暗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拭他的双手,然后用那帕子擦拭我的嘴角。
  我连忙接过帕子,声带还有些不适,哑着嗓子道了声谢。
  他抚摸那被揉乱的不成体统的旗袍:“下次来穿学生服吧。老爷喜欢你那身。”
  “记住了。”我顿了顿,在黑暗中仰望他,有些期盼地问,“老爷,那大夫……”
  “西堡养的有大夫。让管家安排人上山。”
  “谢谢老爷。”我喜道,柳心的事情也算是有眉目了。
  老爷哼了一声,淡淡道:“今天你也就这四个字说得真情实意。”
  “不,我……”
  我本要辩解,老爷却没打算听我的废话,他径直说了下去:“可这没用,淼淼。就算请了大夫,吃上了药,柳心也活不长……有些人注定和这院子不对付。”
  说这话的老爷不像是老爷。
  让我一时恍惚。
  可下一刻那个乖戾阴霾的老爷回来了,他问我:“钢笔呢?”
  我脸一下子红了,小声道:“老爷赏的,我、我没敢动。”
  “看来老爷这礼物是送到淼淼心坎儿里了。”老爷浅浅笑了一声,踢了踢我的膝盖,“去吧,老爷还有事。”
  我不敢怠慢,便连忙往后撤。
  待我在地上找到袄子披在肩上站起来时,盲老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内,将那屏风重新拉上,又为老爷点亮了一盏昏暗的等。
  老爷转过身去,重新伏案工作,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鞠躬告辞。
  他漫不经心道:“钢笔就带回去吧。本来就是送给太太的。”
  “是。”
  他又道:“咬紧点,别掉了。掉出来老爷就用它在你身上抄佛经。”
  “我、我知道了。”我连忙道。
  *
  回去的路不算长。
  却变成了一场折磨。
  我不想老爷在我身上抄佛经。
  所以整个人都绷得笔直,扶着墙,缓缓回去。
  到院子里了,碧桃搀着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只钢笔拿出来。
  碧桃一边安抚我,一边骂我做糊涂事——柳心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这般。
  我趴在碧桃怀里,痛得眼眶都潮了。
  确实。
  我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非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
  殷家为数不多的几个支系族人就住在西堡,位置比殷家本宅要矮一些,隔着一道悬崖,中间有一个吊桥。
  要招呼谁过来,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
  老爷发话了。
  这事就没有过夜的理由。
  我回去后不久,柳心的院子就开了锁,又有人给满院挂了红灯笼,烧了地笼。
  又过得三四十分钟,殷管家进了我的院门。
  自那日下葬了七八姨太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吻我。
  他这许多天都避开了我的院落,像是……似乎刻意躲着我。
  “大太太。”他依旧站在抱厦下,表情与以往那般冷冰冰地,微微躬身道,“大夫请来了,在偏厅候着。”
  我仔细打量他的面容。
  想从他那万年冰封的冷漠下,抽丝剥茧地寻找到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找到。
  我的沉默时间有些久,他又道:“来问大太太,给十四太太瞧病,您要过去吗?”
  这次我点了点头。
  “我去。”
  *
  柳心瘦了大半,一头长发枯黄,双目无神地靠在床头,任由大夫给他把脉扎针。
  “只是惊着了。”大夫回话,“回头我开两副安神药过来。大太太放心。”
  可柳心疯疯癫癫的,像是要油尽灯枯。
  我并不能放心。
  大夫走了。
  我凑过去唤他:“柳心……柳心……”
  他目光涣散,直勾勾地盯着殷管家。
  “柳心,你那天……为什么要去祠堂呢?”我又问。
  “为什么?”他缓缓重复我的话。
  “你在祠堂见到了什么……”我轻声再问。
  可我话音未落,他忽然开始浑身颤抖,接着猛地从床上冲了下去,爬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殷管家的衣摆。
  “求求你!”他哭着哀求,“求你去和老爷说,让我走!!”
  殷管家冷漠地低头看他:“十四太太,不必如此。”
  “我错了!是我的错!我、我就是个戏子……他们买我送给老爷,承诺我若能找到陵川机械厂的线索,就、就给我五根金条。可我、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柳心跪在地上,冲着殷管家猛地额头,他力气大的离谱,额头上撞出了红印,接着又转眼破裂,流出了枝蔓般的鲜血。
  十分骇人。
  “可你看到了。”殷管家缓缓道,“你进了祠堂,什么也知道了。”
  柳心的眼里盛满了无尽的恐惧,他浑身发抖,那黄鹂鸟般的声线如今像是破布一般:“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殷管家蹲下,与他对视。
  柳心急迫地看他,带上了些许的期盼。
  殷管家却只是将衣摆从他的手里慢慢拽了出来,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长衫,淡淡道:“想要打听殷家秘密的,从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柳心愣了一下,彻底绝望般,抱住头,爆发出惨烈的叫声。
  我的心在这样的惨叫声中再次被攒紧,像是喘不过气来。
  殷管家抚上我的背,对我道:“大太太,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任他给我披上狐裘,便要离开。
  可柳心却又怪异地咯咯笑起来。
  “大太太?!哈哈哈,什么大太太,二太太的……我都知道!我都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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