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0 19:51:24

  她那张垮着老长的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让外人见了您的脸。握了手,坐在一起聊了天,谈了笑,看了银书,还让他用您的杯子喝了水。”孙嬷嬷道,“哪位守规矩的太太会这么做?”
  他用我杯子喝过水?
  好像是这样……他说得口干,我随便递了一杯水过去。
  “不就是喝了口水吗?”
  “大太太认了就好办。”孙嬷嬷又缓缓道,她拿出一张纸,摆在桌上。
  我凑过去看。
  字太密,我读不懂。
  往后扫过去,末尾落款是殷衡两个字。
  我心头一跳:“这是、这是什么?”
  “上午我已经给老爷拍了电报。这是老爷的回件。”孙嬷嬷露出一个令人厌恶笑,“老爷说了。太太不守规矩,该罚。”
  我气结。
  半晌只能说出一句:“老爷又不在家,他回来我也不怕。”
  *
  孙嬷嬷抄了我的屋子。
  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份洋画报。
  当着我的面点燃,烧个精光。
  又带了家丁入内。
  在我卧室的桌上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台奇怪的洋机器。
  我昨天看的洋画报里有这个机器,孙嘉翻译了它的名字给我。
  爱迪生蜡桶留声机。
  只要开动机器,对着它上面的话筒说话,我的声音就会被拨片刻录在蜡桶上,回头就可以给任何人反复播放。
  然后她把《房中承恩术》扔在我面前。
  我记得这本书。
  每次受罚前都让我背。
  里面全是一些如何讨好主人的房中术。
  后面半部则是些实录。
  那些起了心思的、不甘寂寞的、不守规矩的故事一个接一个。
  只随便看看,就令人心思骚动。
  “老爷说了,大太太这么喜欢同外人聊天看洋画报,就多看看、多读读。务必一篇一篇地读出来,录下来,他要听。”孙嬷嬷宣布了对我的惩罚,她冷幸灾乐祸地复述老爷的原话——
  “切记要声情并茂,淋漓尽致。”
  我一下子涨红了脸。
  我错了。
  老爷即便不在家,不在陵川,也有的是办法收拾我。
  【作者有话说】
  民国语C(不)


第26章 瑶池仙境
  那个留声机早就开始运作,发出咔嚓咔嚓的机器声。
  我捏着那后半本书半晌,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孙嬷嬷冷着一张老脸催促:“大太太不是识字吗?为什么不读?读呀!”
  屋子里站了这么几个人,让人怎么说得出口。
  “我、我自己读罢,嬷嬷……”我低声下气地哀求,“能不能带诸位先出去。”
  孙嬷嬷得了势,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大太太这会儿要脸了?跟外男撩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
  也许碧桃在,还能跟孙嬷嬷对骂几句。
  但我不行。
  我窘得脑子都晕了。
  “我在。”一直沉默围观的殷管家开了口,“嬷嬷带人退下吧。”
  “可老爷那边……”孙嬷嬷还有些不甘心。
  “我会同老爷说。”殷管家道。
  *
  屋子里剩下我和殷管家。
  “大太太读吧。”他说,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我手边。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书,翻开了第一页。
  “交接之势,更不出于卅法。其间有屈伸、俯仰、出入、浅深,大大是同,小小有异,可谓括囊都尽,采无遗。”
  真是要命。
  第一句就烫了舌头。
  含在嘴里的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瞥他一眼,殷管家淡定如常,我只能装作平常继续读了下去。
  “凡初交会之时,男箕坐,抱于怀,勒其腰,抚其体,申燕婉,叙绸缪,乍抱乍勒,两口相交,一时相允,茹其金液,或缓啮其古,或微搓其唇……”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坐姿笔直,规规矩矩的,没有半点额外的意思。
  可念到这里时,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多有人吻过我,用各种方式,热的,烫的,粗鲁的……
  可这些记忆,全都淡在了过往。
  被那天山神庙外蜻蜓点水般的冰冷的吻覆盖。
  殷管家离我那么近。
  他只需要轻轻一揽,我便可以坐在他怀中,“茹其金液”……
  蜡桶咔哒咔哒地转了一圈。
  我又继续读道:“男伏其上,于玉门之口细观,森森然若偃松之当邃谷。纵横攻击,下冲玉理,或上筑金沟,击刺于辟雍之旁,憩息于琼台之右……于是情惑,意迷。”
  殷管家的视线如影随形,一直紧紧盯着我……在我念出这些话的时候,也不曾有一丝回避。
  手心有些烫,心砰砰地跳,呼吸都变得一促一顿。
  领口有些闷了。
  扎得我脸滚烫。
  我移了移位置,双腿笔直并在一起,侧过身去,急促呼吸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好转。万幸,长衫宽松,不曾显形。
  殷管家不曾察觉。
  屋子里的地笼太热,汗顺着双鬓落下,湿了我的领子。
  殷涣忽然凑过来,帮我擦掉了那些汗,却吓了我一跳,我几乎从椅子上翻下去。
  “太太莫怕,是汗。”
  他给我看帕子上的汗,不少,浸润软了半张帕子。
  “大太太可有哪里不适?”殷管家的声音无辜极了,他那么的清冷,哪里能知道我这一脑子的乌糟念想。
  “没、没有。就是有些热。”我结结巴巴地说。
  “大太太真的没事吗?”他问。
  “我、我若是做了什么不雅的事……你不准看不起我。”我抬眼哀求他。
  “好……”他对我道。
  “你不许、不许和老爷说。”我急促道。
  殷涣这次没有回话,随着咔哒一声,留声机暂停了,然后他坐到了我的身侧,从身后将我揽住,然后伸手……
  我惊呼一声,急得差点落了泪:“你干什么……”
  “太太都这样了……”他缓缓道,“让殷涣来帮您。”
  我虚弱的抗议,却全都任由了他,“老、老爷……”
  旁边的幔帐被风吹起落在了我的头上,遮挡了眼前的一切,连身后的殷管家都像是隐匿在了瑶池仙境中。
  “大太太不要怕。”殷涣的声音透着令人安心的东西,“就像温泉时一样……就算是老爷,也舍不得让太太这般的。”
  明明隔了好几层料子。
  明明……
  “太太继续吧。”殷涣说,“若停太久,怕老爷听时能觉察出端倪。”
  我颤巍巍地“嗯”了一声,只觉得烫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咔哒”一声,留声机又开始转动了。
  殷涣也缓缓转动。
  因了幔帐,我眼前一片碎光,好半天才能盯着那些个该死的句子,断断续续地读下去。
  “……上灌于神田,下溉于幽谷,使往来拼击,进、进退楷磨。纵柱横挑,傍牵侧拔,乍缓乍徐……得之快意,则必求死求生,乞性乞命。知音君子,穷其志之妙矣。”【注1】
  脸快要埋进书里。
  可也许我就想埋进书里,一头扎进这文字堆砌的西天净土,沉醉不醒。
  我根本不敢看他。
  可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像是怕我哪里读错了会挨罚。
  这让我更愧疚起来,像是玷污了这个人。
  他的眼神让我恍惚,与我读出来的那些画面重叠,他成了缥缈的那个人影,早除去了这一身累赘的衣物……
  横冲直撞。
  让我七零八落。
  我人在这儿,魂已飞了,跟梦里那个殷涣一并,升了仙台,结了长生。
  *
  留声机发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那蜡桶上刻录了满满一圈痕迹。
  我趴在桌子上喘气儿。
  殷涣将蜡桶取下,仔细放在了盒子里收好,转身冲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下午便让车夫加急送给老爷。”
  【注1】文言文部分改编自《洞玄子》。豆!丁 推!文


第27章 两口棺材
  孙家要请傀儡戏的事,老爷上午的电报里应允了。
  第二日孙嘉少爷正式上门,送了帛金过来。
  殷管家特地换了身道袍,起了卦,选了日子,便在两三日后,巧了,结亲也在三日后。
  他着道袍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带着一股子清冷感。
  起卦时苍白纤长的手掌灵巧有力,让我想起了他在我身后隔着料子安抚我时……
  奇怪的很,明明他体寒。
  我与他在一处,总觉得滚烫。
  因了这次的教训,我不敢再跟孙嘉多聊。因他对孙嬷嬷多说害得我受苦,还对他有些成见,一路都规规矩矩地。
  孙嘉也有些尴尬,走的时候却又对我讲:“那日我婚礼,请大太太务必来观礼。”
  我道:“我去有些不方便。”
  孙嘉却说:“方便的。是西式婚礼。”
  “什么是西式婚礼?”我第一次听说,有些好奇。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婚纱,两个人就给父母鞠躬就成为夫妻了。不搞三跪九叩那一套,落伍。”
  孙嘉确实新派,连婚礼都能改掉。
  “请你务必来。”他又诚恳地说,“我等着结婚许多年了,后天你来,就是我孙家最大的荣幸。”
  我想起了那晚上跟我结婚的公鸡,还有之后的“新婚夜”。
  有些向往起来。
  在我察觉之前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接着便有些后悔:“那你不能再同孙嬷嬷讲我们对话的事。”
  “孙嬷嬷?”孙嘉困惑笑了笑,“我并没有同谁讲过。”
  我也不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便没有再提。
  孙嘉走了。
  想到老爷的手段。
  我有些后悔起来,对殷管家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罢。”
  殷管家看了我片刻。
  “去去也好。去了大太太就全明白了。”他说。
  *
  我不懂什么叫去了就明白了。
  思考了一上午也没有通透,为此,午饭时还多吃了两碗米饭,半只肘子。
  要是碧桃在,定要夺了我的碗,不让我多吃一粒米。
  等带着倦意靠在窗棂下的榻上昏昏欲睡时,还想起碧桃。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