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0 19:51:24

  我惊恐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突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风过山林的沙沙声。
  茅彦人松开了我,打开了保险栓,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两个车夫互相看了看,便点燃了火把,带我一起也跟了出去。
  雪停了。
  漆黑的山林间有些朦胧的雾气,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茅彦人站在我们前面,向着一个方向看着。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警卫刚才方便的位置,那里并排站着两个人,只能看见背影,和我进庙门时一模一样。
  我松了口气。
  是他的两个警卫。
  可又似乎不对……哪儿有人能这么纹丝不动地站着?
  茅彦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表情严肃起来,盯着警卫。
  风忽然又起来了。
  吹落了树林间的雪。
  树枝摇摆,沙沙。
  那两个警卫也摇摆,沙沙。
  他们缓缓看向我们……他们没有转身,头却已经向后扬起,接着是上半身,还有腰,全部向后弯折。
  我甚至听见了骨折的声音。
  接着他们用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弯折成了蜘蛛的样子,四条腿也反折成了奇怪的形状,以不可能的姿势落地,支撑着他们。
  接着他们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却流出红色的鲜血……落在他们脸颊上,很滑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吓得要晕过去,却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两个警卫忽然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拽着飞上了半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在树林间飘荡。
  真像放飞了两只人形风筝一样。
  在那片带着微光的雾气后,一个女人的身形缓缓被勾勒了出来。
  她没有脸。
  我看不到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四肢布满了伤痕,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
  “……迟了。”
  “……来迟了。”
  我听见了这个呓语。
  与我今日听见的风声竟一致。
  恐惧终于超过了所有我能承受的极限,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惨叫了一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山神庙里跑。
  茅彦人也清醒过来。
  我最后看到他,是在抬手射击,毫不犹豫贯穿了警卫的眉心,接着他冲进了那片迷雾中。
  “殷涣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茅彦人一边打枪,一边大喊,直到身影被迷雾吞噬。
  我冲进了漆黑的山神庙。
  一个踉跄倒在半身的神像前。
  眼前是那个掉在地上的佛头……
  一面眼眸微敛,似有悲怜。
  一面满目疮痍,狰狞成鬼。
  我又是一阵惨叫,踉跄着退后,却跌入了一个怀抱,吓得我疯狂挣扎。
  “是我。”他说,“大太太……是我……”
  是殷涣。
  我回头看他,恍惚的泪中,看清了他的脸。
  “殷涣!殷涣!”
  我扑上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他怔了一下,缓缓抬手,抚摸我颤抖不已的背脊……
  “没事了。”他用冷漠又柔和的声音说,“没事了,大太太。”
  “不、你不知道……有鬼!真的有……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哭着急促哀求。
  殷管家轻轻叹息了一声。
  “去哪里呢?”他问。
  我愣了愣,混乱的脑子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把我的两只手臂从脖颈上摘下来,窝在他的掌心,这才又抬眼看我。
  “您是殷家的大太太……您想去哪里?”他顿了顿,“您……又能去哪里?”
  也许是我的错觉。
  他的眼神冰冷凉薄。
  让我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两更的量。
  因为马上一千收藏了,就先端上来了。
  看在我这么努力两更的份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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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老同的设定来自《雪花秘扇》,后面还会出现女书,设定也参考自《雪花秘扇》及中国湖南省江永县独有的女性专用文字“女书”。


第24章 冰冷的唇
  天亮起来的时候殷管家带我出去。
  茅彦人的车夫吓得早就骑马跑了,只剩下一个空马车留在原地。
  那两个“人形风筝”还在半空飘着。
  我瑟瑟发抖,缩在殷管家怀里,不敢看。
  他却安抚地拍我的肩膀:“太太看一眼……只看一眼。”
  我听他的话勉强抬眼去看。
  他一扬手,树上便有透明的丝线松开,接着那两只“人形风筝”飘落在了地面——竟是两只穿着警卫衣服,空有人形,连眼珠子都没有的傀儡。
  “悬丝傀儡。”殷涣对我道,“用蛛丝操控驱使,可模仿人类的动作。是殷家秘法……并不是鬼。”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世间没有鬼。
  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这就是悬丝傀儡吗?”我道,“也……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奇。”
  “这是半成品。脸上只开了眼窍,只能叫俑。”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
  “俑?”
  他说真正的悬丝傀儡,头部会开七窍,眼睛是活的,嘴巴也是活的,设置机关,用蛛丝线控。
  这样的傀儡,操控之法也只有殷家家主懂得。
  就算是近距离看到,也可以假乱真。
  这两只俑落在地上。
  脸上隐约可见木头的纹路,只有眼眶黑洞洞的,流出的血泪是假的……
  可我记得昨夜不可名状的恐怖。
  不敢正眼去看。
  殷管家的细长的手指在俑的身体上点了些地方,那两只俑发出嘎吱的声音,然后缓缓叠成了两尺长,一尺宽的模样。
  平平整整的。
  乍一看像是一张人皮被叠了起来。
  王车夫拿着那两个俑,放在了车后的木匣子里。
  我问殷涣:“……那两个警卫呢?”
  “不知道。”
  “可昨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分明在外面。怎么会消失呢?”我妄图从殷管家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这山里大,也许被野兽吃了,又或者冻死,也不一定。”殷管家表情淡漠,没有一丝波动。
  他不说。
  我没有办法再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
  我在那倒地的佛头前站了很久。
  日光柔和了佛头的面容。
  狰狞的半面沉入了阴影,此时他看起来只剩慈悲。
  “大太太……”殷涣在庙外唤我,“准备妥当,可以回了。”
  刚才那不像争执的争执,被刻意不被提及。
  我应了声好,转身要走,余光却发现了什么,弯腰凑去看——在神像的莲花底座上,有一些似乎像是文字的东西。
  它们整整齐齐地写了两行。
  有些仓促,印记却极深。
  像是被风吹拂过的柳叶。
  我认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读懂——大约是我识字不多,又或者只是些曾经的砍柴人的涂鸦吧。
  *
  茅彦人侥幸没死。
  马车套好。
  收拾停当。
  在我们准备回殷家镇的时候,茅彦人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山神庙。
  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如今的他狼狈不堪。
  不知道被什么戳瞎了一只眼,带点黄的凝液与血混合着,从眼眶里流出来,凝固在他半片衣襟上,有些恶心。
  他枪匣子空着,右手腕也断了,被一些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固定在几根树枝中。
  极有可能是在追逐幻影的途中,跌落深谷,差点丧命。
  茅彦人有些萎靡,一走近却依旧恶毒地盯着管家。
  “是你捣鬼。”他咬牙切齿道。
  “茅少爷不如与我们同行半日?以缓分离之苦。”殷管家淡淡地问了一个与前一日一模一样的问题。
  茅彦人勃然大怒:“你果然昨天邀我出来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迷路是假的,错过殷家镇是假的!你早就起了杀心!”
  “太行山中气候多变,何人能肆意操控。至于茅少爷这般下场……”殷管家甚至没有生气,只是抬眼看他,“不过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茅彦人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要与我二人纠缠。
  殷涣拖着我的腰背,轻轻松松避开。
  茅彦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殷管家似笑非笑地看他。
  “想来……茅少爷是不打算和我们同归了。”他说,“大太太,我们走吧。”
  我回过神来,在他搀扶下准备上车。
  “淼淼,你真以为傍上了殷衡就高枕无忧了?”茅彦人坐在地上,唤我的名字。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茅彦人恶意笑道:“我母亲身体康泰,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浑身僵了,寒意缓缓从脚底升起,握着殷涣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渗出了冷汗。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他轻飘飘地说话,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到我耳中,“我看到了。那天,那杯茶……对不对?淼淼?”
  大约是我的脸色太过苍白。
  茅彦人得意的疯癫狂笑,笑到半途又戛然而止,恨声道:“殷家长不了,殷衡也会死!”
  “你。”他指了指殷涣,“我会杀了喂狗。”
  “还有你个贱人。”他又指我,“等踏平了殷家……我就把你送回香旖楼,做个千人骑万人压的——”
  他话没说完,殷涣已经转身猛地一脚踩在他咽喉处,将他死死踩翻在地,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茅彦人惨叫一声。
  可殷涣没有收脚。
  他狠狠地碾压着茅彦人的喉咙,茅彦人的惨叫在半途就戛然而止。
  他眼神冰冷平静,脚下却歹毒狠厉,用巨大的、毫无回旋余地的力道碾压着茅彦人的喉咙。
  茅彦人疯狂挣扎,青筋暴起,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怪异声音。
  可殷涣纹丝不动地踩着他。
  把他钉在原地。
  我冲过去拽住了他的膀子:“不要,殷涣!”
  他回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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