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裴予安醒了,意识还是恍惚,像一只陷在风里的纸鹤,被无形的气流晃动着,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有人在跟他道别,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字句,只能感受到温柔的风,从背后拂过,催着他往一个看不见的归途走。
  那种失重感带来持续的心悸让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遗落。眼睛睁开又阖上,他缓慢压下胸口的酸涩,侧头去看床沿。
  赵聿坐在那儿,靠着床背,穿着件深灰睡衣,袖口挽到肘下。电脑搁在他膝上,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一格一格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都沉得不太真实。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时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审判书,字字都带着不容出错的冷意。那道光太冷,把他眼下浅浅的青色渲得更重,让人看着莫名心头一紧。
  裴予安他缓慢地挪了下身子,伸手一点点摸到对方衣料的边缘。
  “怎么了?”
  赵聿的手顿了顿,指尖停在键盘上。他立刻合上了电脑,啪嗒一声,那声轻响像一道切口,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先封进去了。
  “没事。”
  他说,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温和的敷衍。
  裴予安没拆穿,偏过头,侧脸贴在他肩膀上,鼻息拂过布料的纤维,懒洋洋,暖烘烘的。赵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缓而沉稳,仿佛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
  裴予安说得轻快,仿佛真的从身体到情绪都无碍。他知道赵聿在担心他,也知道对方昨晚多半没睡,但他不会戳穿,两个人都揣着心知肚明的谎。
  他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抓着床边一件毛绒的玩偶睡衣,往头上套,声音闷在里面:“还有几周进组,我今天就打算在家看看剧本,懒得出去逛了。”
  赵聿‘嗯’了一声,像在斟酌,后才补了一句:“没问题。”
  裴予安听出那短促的停顿,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笑:“怎么啦?你有安排?又想带我去哪玩?”
  赵聿帮他抚平蹭乱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
  “赵云升这次病得严重,大姐昨天提了一句,说如果我们有空的话,回家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予安维持着靠着床头的姿势,眼睫轻轻动了动,表情纠结。
  “没事。可以不去。”
  赵聿替他接下了那句本该难以开口的拒绝。
  “为什么不去?”裴予安摇了摇头,动作像是蹭了蹭他肩膀,“他最近不出席先锋医药董事会,你不是说有些事推不下去吗?你总得见他一面吧。”
  “我去就行。”
  “怎么了,你觉得我拿不出手啊?”
  裴予安话说得温温吞吞的,句尾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的笑。可他越是松弛,语气就越难被撼动。见他意已决,赵聿也没再拦。
  “那好。想去就去。不舒服跟我说,随时可以走。”
  裴予安凑过去,在那双好亲的唇上浅浅蹭过,才掀开被子下床。迎着晨光,他站在镜子前穿衣服,纽扣一粒一粒地系,忽得想起什么,回眸问还在盯着电脑的赵聿:“我好像一直没问过。赵云升得了什么病?很厉害吗?”
  赵聿不在意地说了句:“不知道。大概就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吧。听说查也没查出什么。”
  “是吗。”
  裴予安本能地皱了皱眉,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裴予安一怔,发现赵聿已经接过他的动作,帮他系好领口最上面的那一粒。
  他立刻拉开,单手按住赵聿的胸口,指尖轻轻戳了戳,告状似的。
  “不是。赵聿。你自己瞧瞧,这衬衫纽扣一颗不解,好看吗?你是在打包快递吗?”
  “保暖。”
  “少来。我今天跟你一起出门,还有谁敢盯着我看?对自己有点信心行吗,赵总?”
  赵聿盯着领口下隐约透出的一小块雪白皮肤,半天,才挪开视线,不言不语地拽下睡衣,自顾自地换起衣服。
  “不说话?”
  “……”
  “赵总?”
  “……”
  “生气了?”
  “……”
  显然某位大佬的醋坛子又翻了。
  这男人怎么把全世界都当成假想敌啊?
  裴予安笑意未散,目光落在他裸露的上身,笑意却骤然敛下。面前的男人肌肉线条流畅,肩腰比完美;呼吸间起伏的胸肌上,残着一圈细细的牙印,反衬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感。他顺着胸口摸下去,指尖滑过紧实的腹肌,声音低哑:“...你怕什么?明明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俯身靠近,在耳侧吐出一串几乎带笑的狠话:“要是你哪天敢找别人,我就一刀下去,让你清心寡欲一辈子。”
  “……”
  听了这软绵又冷戾的威胁,某人绷了一早上的唇角才微不可见地翘了起来。
  “不是。赵聿,你不会是抖...”
  裴予安用口型说了个字母,赵聿倒大方地承认了:“只在你面前。你不乐意?”
  “...喜欢。”
  作恶多端的裴予安也挽起了嘴角。
  在他看来,他和赵聿确实是绝配——恶人捉对厮杀、内部消化,甚至值得一张‘最佳社会责任感’的情侣锦旗,以表彰他们为世界和平做出的巨大贡献。
  半小时后,他们下楼,吃完钱师傅特制的爱心早餐,又带着小白——那只萨摩耶的新名字——在庭院里溜了两圈,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坐上车,出发去赵家。
  住惯了赵聿的房子,再回赵家时,浑身不适。
  白玉吊灯垂在正中的长廊上方,照亮整齐得近乎刻板的摆设。空屋内一如既往地冷肃,这次甚至带上了一股格外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是为了驱散病气而反复做的清洁。黏稠稠的空气仿佛无形的目光一直悬在高处,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怎么,不舒服吗?”
  赵聿敏锐地发现裴予安白下来的唇色,停了脚步。
  裴予安却捏了捏他的手,不让他大惊小怪的:“头疼了好几天了,也不是今天才疼的。没事。”
  这时,赵今澜从楼梯口走下来。她换了一袭柔白的家常衣,腰间束着细软的织带,脚步极轻,像是怕惊动楼上熟睡的人。她的神情依旧温和,可眼底那抹疲意掩不住,眉眼像被夜里长久的清醒刻出了细纹。
  “回来了?”
  “嗯。爸怎么样?”
  “刚吃过药,精神好了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她说着安抚的话,可话音未落,脚下一空,身体一晃,几乎沿着台阶跌下去。裴予安及时伸手扶住,力道极稳,才让她站直。他低声:“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了点无力。
  “昨晚照顾爸,没睡。”
  赵聿眉目一凝:“老二呢?”
  赵今澜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赵聿问:“又喝酒去了?”
  赵今澜望着他和裴予安,摇了摇头:“...唉。”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回答都更重。赵家表面那层遮羞布已然四分五裂,没办法再重新粉饰太平,徒留宅邸空洞的冷秩序,却再掩不住骨架里的裂痕。
  “你陪大姐坐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赵聿不动声色地挡下了裴予安,不让他接近赵云升。裴予安乖顺地温和一笑,顺势附和,像一个看似毫无主见的影子。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武志雄从内室出来,手里握着一只紫砂茶壶,袖口挽得齐整,像是刚洗过手。他见到两人,立刻迎了过去,语调热情:“阿聿来了?”
  “姐夫。”
  赵聿只点头,神情未变,从他身侧绕过,脚步未停,径直朝走廊深处去了。
  武志雄并不恼怒于赵聿的冷淡,仿佛看不懂那人身上的刺。而当他目光掠过裴予安时,眉梢却几乎不可见地挑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他手臂一动,肩膀不经意地擦过赵今澜。女人本就站得虚,身体前倾,几乎要栽倒,幸而裴予安及时伸手扶住。
  裴予安的余光掠过那位丈夫,神情没什么波澜,眼底却掠过一抹极冷的光。
  “大姐,休息一会儿吧。”
  “来茶室吧。”
  武志雄忽然开口,接过赵今澜的手臂,示意裴予安跟上。
  茶室的羊毛毯厚得几乎隔绝了所有声响,檀木小几上的茶具早已摆好,浅青瓷盖碗里浮着细细的茶沫,茉莉香极淡。但室内那股极为浓厚的清洁剂气味扑面而来,几乎将茶香都盖了过去。
  裴予安踏进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心脏一悸,有种莫名的尖锐刺痛感。
  “什么味儿。”
  武志雄挥挥手,让人去把空调换气打开。
  赵今澜明显比往常疲倦,没力气安排这些琐碎的小事。她靠在椅背上,背脊几乎撑不住平日那份端正,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被夜里长久的清醒耗空了力气:“不好意思,予安,今天特别困,喝了茶也不解乏,反而...”
  “困就再多喝点。”
  武志雄打断了赵今澜的话,在她手里放了一杯龙井,又对裴予安抬了抬手,相当自来熟地笑:“予安啊,今澜说你喜欢喝茉莉花。她特意给你准备的。”
  裴予安接过杯子,垂眼看了看。茶色清亮,细瓷握在手中不轻不重,温度恰好,像是有人精心等过一会儿才送上来的。
  他啜了浅浅一口,舌尖碰到茶汤的那一刻,微苦中透着花香的绵长回甘,甚至短暂驱散了房间里的滞闷。
  “谢谢大姐。味道很好。”
  “你姐夫上回带回来的。他说是朋友送的。”
  “...这样。”
  裴予安微皱了眉,又很快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瓷杯边沿,不再入口。
  他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空气净化器也呼呼作响,可空气依旧黏腻,引得头皮一阵阵地发紧。裴予安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茶室里的灯光忽远忽近,胸闷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大脑也无法正常转动。
  ...是他病得更厉害了吗?
  武志雄这时候也坐了下来,手里握着另一盏茶,瞥了他一眼,语气闲闲的:“我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予安吧。”
  “...是。”
  “是好看,又懂事。不怪阿聿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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