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顾念犹豫了一下,从木雕小狗旁边拿起那张名片,打给了赵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可那头传来的,不是他设想中低沉凛冽的男声,而是另一个他陌生又熟悉的嗓音。
  “顾念?”
  那声音轻哑,像是刚从被窝里起来,一点点混着鼻音。顾念愣了下,手机握得紧了几分。
  “...是我。”他迟疑着说,“我...我以为这是赵先生的电话。”
  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那人淡淡的笑意:“赵聿在洗澡。”
  每次都会被两人不经意炫耀出的亲密关系打击到,顾念苦笑着按了按眉头,又温声问他:“你最近,还好吗?”
  “没事,挺好的。”
  “……”
  不知为何,顾念一听到这话,就知道裴予安一定又是在逞强。顾念手指慢慢握紧,犹豫地问:“要不要...见一面?”
  “见面?”那人声音里带了点迟疑,“有事吗?”
  “想给你再带点药过去。”顾念轻声补了一句,“当然,赵先生来也可以。我寄过去也行。看你,怎么样方便都好。”
  大概是顾念太过体贴、又太小心翼翼,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开口,嗓音温温的,像杯慢热的酒。
  “没什么不方便的。出去透口气,也好。”
  =
  两人约的是一家靠河的小咖啡馆,店里不吵不闹,满墙的绿植掩着灯光,像是特地为不习惯喧哗的人开的一方安静地。落地窗外是河道,沿岸的灯一点点亮起来,把水面拉得长长的,倒影轻轻晃着,像是摇摇晃晃、童年的梦。
  顾念先到,坐在角落,点了两杯温牛奶。裴予安身体不好,喝不了咖啡这种刺激性的饮品。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恰好回头。
  裴予安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毛衣,外头罩了件浅驼色的风衣,头发依旧是熟悉的三七分,细细碎碎搭在眉眼边。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眼睛落在顾念那张桌上,才缓慢走过来。
  “天气挺冷的。”他脱下风衣,动作不紧不慢,坐在顾念对面,低头看了看那杯牛奶,“谢谢。”
  顾念担忧地看着裴予安。
  那孩子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指节压在杯沿,手指太白了,骨感纤细得像透明。虽然没有明显的消瘦,但精神不算太好,仿佛遇到了什么困境,心气散了,疲倦地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裴予安随手按上额角揉了揉,顾念的担心即刻追了过来:“还经常头疼头晕吗?”
  “吃药之后会好一些。”
  他没说不疼,只说吃药会缓解。
  顾念沉默了几秒,他抬头看着裴予安,嗓音很轻:“你吃的那批药,是我们最后一轮调配的改良版。如果感觉好,我可以请老师再配一些。对了,老师那边已经有新药的配方了。这次不是缓解症状,而是治疗。你再等等,或许...”
  “能缓解已经很好了。”裴予安打断了顾念的焦急,温声笑了笑,“顾念,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急?”
  顾念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牛奶杯,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我们会快点做出来的。”
  裴予安抿了抿唇,小声说句‘谢谢’。
  其实,除了最初见的几次,顾念的一举一动都算得上有礼貌、有分寸。他不会轻易评判,总是倾听,常常安慰,安静得像雨夜窗沿落下的最后一滴水,在风里温柔地等候天亮。
  “不过,你怎么这个点翘班出来了?不怕方教授骂你?”
  裴予安本打算扯开沉重的话题,谁知,却让顾念变得更慎重:“我最近联系不上老师。诊所的系统账目也调不出来,研究内容有部分被锁权限了,连我都进不去。”
  “为什么?”
  裴予安轻轻皱了皱眉,仿佛头又开始疼。
  顾念立刻打住了话题,打算把这些留给自己和赵聿。他安静地看了裴予安一会儿,眼神温和,像极了小时候他蹲在花坛边替裴予安擦手,说‘别哭了,我带你回家’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应该是我想多了。”顾念温声笑笑,“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希望我没有耽误你和赵先生的晚餐。”
  他抬了抬下颌,一辆黑车已经等在了那里。裴予安一愣,又轻笑一声:“又不远,还让人来接干什么?”
  顾念也笑,更多的是祝福:“你们关系真好。”
  离开的时候,顾念送他到路口。
  他几次开口,又几次沉默。裴予安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想说什么就说。别憋坏了。”
  “没有。我啊,就是觉得...”
  顾念看着他,温和地,“予安这个名字,真好。”
  明明自己才是走不出过去的那个人,却在劝别人拥抱未来。裴予安眼神一缓,半步上前,很轻地抱了抱他:“谢谢,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顾念身体一僵,扭头抽了一下鼻子,主动退了半步,笑着指了指他松散的领口,一副哥哥的口吻。
  “好了,回家去吧。起风了,别着凉。”
  裴予安忽得一阵恍然。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夕阳下,远处,一个清朗的少年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朝他跑来。大院里的风吹拂过花布,少年笑着牵起他的手,说——‘起风了,我带你回家。’
  “...予安?”
  顾念的手在他眼前摆过。
  裴予安回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低了眼,抬手指向顾念那双有点开胶的鞋:“鞋都坏了,怎么不换一双?”
  “这双鞋穿着舒服,方便跑步,走路也没有声音,对病人好。”
  “...嗯。”
  裴予安将手缓缓地从兜里拿出来,轻轻地挥了挥:“顾医生,再见。”
  熟悉的小动作,让顾念会心一笑,只是此去经年,再没有人会喊一声‘顾念哥哥’了。他没有再提起从前,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直到裴予安钻进车里、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雾中、直到那人奔向幸福去。
  夜风吹得他睫毛微颤,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低着头走回诊所。心头某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让他不得不做好第二手准备。
  晚上九点,诊所楼里只剩下楼道传来的暖气声。
  顾念脱下外套挂在椅背,走进实验室时顺手将门锁了。他没开主灯,只拉开靠窗那一盏台灯。光线落在桌面上,把一摞资料照出淡黄的边缘。
  他动作很快,把电脑启动,将当天的化验记录、药物分子模型、副作用反馈曲线拷贝到一个干净的U盘里。屏幕上数据跳动,他的指尖也不停地敲击着快捷键,像是怕晚一秒就会有人来打断。
  抽屉里放着几盒未登记的试剂,是他留给自己测试用的。他拆开其中一盒,重新贴上标签,放进狗雕抽屉底层,盖上盖子,又把桌面收拾得一丝不乱。
  他从进入这间实验室的第一天就觉得危险。
  他额外签下的保密协议、令人困惑的新病症,还有不断交叉比对的匿名血样与药物分子式,他越下潜,越能感受到汇翎之下不断翻涌的暗流。
  他本打算拿到首席研究员的位置,把手里的项目交接完成后,就向老师提出辞职;但偏偏在那一天,他遇见了裴予安。
  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谢砚的裴予安。
  顾念便再也没想过要逃。
  他骗了赵聿。他说,纸质存档是诊所的规定。其实,他早就在着手数字化数据。
  直觉告诉他,那时开始,任何数据都不该只存在系统里。
  实验室的墙上有一只老式挂钟,指针滴答地走着,顾念依旧挺拔地坐在椅子上,写一份KZ-13病人注意事项。
  ‘尽量避免声光刺激,避免极端冷热,远离刺激性化学品,比如乙醚、异丙酮等家庭常用消毒水等...’
  外头走廊静得异常,冷却风扇的运转声越来越轻。
  忽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神经一紧,扭头一看,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刚到12%。
  他立刻拔下U盘,按灭台灯,将剩下的东西一并塞进小狗雕像的坐台下面,刚藏起来,敲门声就响了。
  “顾老师?你在吗?”
  是熟悉的声音——他平时一起做项目的同事,小林。
  顾念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神经过敏。
  他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位穿白褂的年轻人,神色平常,眼睛却一直往下看。
  “怎么了?”
  “哦,没事,想问你一份对照组的样品放哪儿了。”小林说,“你白天说备了两份,我们找不到。”
  “我放抽屉里了,”顾念下意识答了一句,转向实验室的方向,手还没来得及指,“我带你们...”
  话没说完,后颈忽然一凉。
  有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他口鼻,另一人抬手挥了什么东西,重重敲在他后脑上。
  意识在黑暗中塌陷前,顾念脑中只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数据,还没来得及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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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哥哥。


第53章 起风了,回家吧(下)
  再次醒来时,顾念后脑疼得像是要炸开。鼻尖萦绕着一股陈腐的旧味,像是地下长期密封的空间。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所及,天花板是光滑的白,一盏无罩灯吊在中间,冷冷亮着。他挣扎着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但所有通讯设备都没了,连鞋都被换了。
  门没锁。
  他赤脚踩上地砖,门外是一条安静的白色走廊,两边是实验室一样的玻璃门,全是磨砂处理,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
  可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住了。
  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黑灰制服,眼神不冷不热。
  “顾研究员,请先回房间休息,”那人说,“用餐时间会有人送饭来。等休息好后,明天开始工作。”
  “...这是哪?”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封闭研究所’。”男人说得很平静,“你的工作内容不变,只是研究地点换了。你家人已经收到你的‘问候短信’,不用担心外头。”
  顾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现在不可以卵击石,只能忍耐地转身回了房间。
  封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安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理智像是被蚂蚁啃噬着。
  绑架——为了药物研究?
  好荒谬。
  荒谬到,顾念甚至觉得这是赵聿的意思。可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与那个人的行事准则对不上。
  虽然只见了几面,对彼此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但顾念确信赵聿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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