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5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原本是看不见的,但刚刚弓雁亭一扯,毛衣领口大,半截肩膀都露出来了。
  几乎是瞬间,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异色。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只手忽地闯入视野,捏起松散的衣领往上一拢,严严实实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
  林又奇眉心猛地一跳,视线下意识上移,只见弓雁亭正低垂着眼睛整理那人的衣服,神情专注又平静。
  即便两人都脸色冷淡,气氛更算不上温和,可他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重又难以名状的黏着感。
  在弓雁亭抬眼的前一秒,林又奇脸上的异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像所有寻常父亲一样说叨闯了祸的妙妙,女孩本来脸皮就薄,旁边还有她两个叔叔看着,没两句就给说哭了。
  临到头还是弓雁亭劝了几句,林又奇才作罢,几人一块收拾了碎壶胆。
  离开之前林又奇从柜子里这个的盒子上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满满一瓶彩色星星,一只粉紫色折纸蝴蝶。
  精致又梦幻,一看就是小女孩会送的东西。
  “对不起弓叔叔,都是我笨手笨脚。”妙妙眼泪汪汪捧着玻璃瓶递到弓雁亭手里,“这是我和爸爸折的,送给叔叔。”
  “没关系。”弓雁亭接过,顺手摸了摸女孩脑袋,“谢谢妙妙,叔叔很喜欢。”
  “那....”妙妙抿了下没血色的唇瓣,快速看了眼元向木,小声说:“那这个叔叔下次还来吗?”
  元向木愣了愣,“早日康复。”
  十岁的小孩哪里听得懂,还以为他答应了,睫毛还湿漉漉的,脸上就已经笑开了。
  两人出了病房,沉默往楼下走,直到走出大厅,转到光线昏暗的角落,弓雁亭才停了脚步,脸色十分难看。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住院部楼下的风很急,元向木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在夜色中看着竟有几分渗人。
  弓雁亭冷声道:“陪你的人多了去了,要我给你数数吗?谢直、张贺,或者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怎么?他们都没时间?”
  “我.....”
  元向木眼前突然一黑,脑袋里全是尖厉的锐响,好似指甲刮贴片的声音。
  “我给你买的东西没吃?”耳边传来弓雁亭咬牙切齿的声音。
  忍过一阵眩晕,元向木用力喘了口气,几乎是完全靠着弓雁亭支撑才勉强站稳。
  “我冷。”他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喃喃。
  弓雁亭脸色难看至极,三两下脱了外衣将人裹住,伸又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拆开包装,卡着元向木下巴逼他咬了两口。
  缓过一口气,元向木有气无力道:“我不要在病房,你送我回家吧。”
  “闹什么?”弓雁亭皱眉。
  “我想回家。”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大多都会扭头看一眼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弓雁亭沉默几秒,伸手往裤兜摸索了下,才发现本该在裤兜的车钥匙也不见了。
  正在这时,余光突然闪了下,倏地抬头,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拐角一掠而过。
  弓雁亭神色一凌,一把推开元向木就要追上去,不想手臂被死死抓住。
  “你去哪?”元向木声音发着抖。
  “我上去拿车钥匙,你站这儿别动。”弓雁亭语气飞快,强行掰开元向木的手闪身追了出去。
  然而只耽搁了这短短一瞬,人就不见了。黑影消失的方向再往出走是前院,大门离这儿少说几百米,那人不可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出门,弓雁亭迅速扫过四周,闪身进了住院部。
  离大厅入口最近的的楼梯间就在左手边不远处,弓雁亭一路飞速追上去,可直到妙妙住的那一层,弓雁亭都没看到可疑身影。
  “弓队?”林友奇刚好从病房出来,“上来拿车钥匙的吧?我刚看见,正要给你送下去。”
  弓雁亭视线从林友奇脸上划过,神色凌厉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怎么了?”林友奇问。
  “....没事。”弓雁亭拿过要是,眼睛最后扫了一遍人影来去的走廊,“我先走了。”
  “那行弓队,我就不送了。”林友奇指了指身后斜对角的病房,“妙妙跟我闹呢,得哄哄去。”
  弓雁亭嗯了声,就在转身的瞬间,背后黏上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医院走廊护士病患来往,林友奇正背对着他往病房走,没有任何不对劲。
  所有人都很正常。
  弓雁亭眉心微微压紧,真的是错觉吗,难道办案太多,人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春园小区。
  房间灯都关着,夜晚城市低沉的声音传进屋内,更显得深夜寂静。
  低弱的喃呢伴着喘息声传进客厅的时候,弓雁亭正坐在沙发一头,他还穿着来时的大衣。
  他起身走进卧室,探了探元向木的额头,把早备好的布洛芬冲了一袋,将人拍醒。
  元向木糊里糊涂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夜灯开着,将尺寸之间照亮些许。
  坚硬的外壳褪去,那张脸被灯光晕出些许暖意,所有的尖刺都化成了柔软的羽毛,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温柔
  弓雁亭附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良久视线挪动了下才,落在元向木刚包扎好没多久的手臂上。
  两小时前他拿着车钥匙刚下楼,就见元向木整个人都不大正常了,脸白的吓人,下巴还沾着一抹血,他一低眼就见元向木把自己的胳膊抓得血肉模糊。
  那一瞬的窒息感仿佛又回来了,他扯了扯被子把元向木手臂盖住,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人一动不动,脑子却一秒也没闲着。
  元向木的伤,方澈的死,李万勤的阴谋,警队里的叛徒,夏青途被杀,在他脑子里织成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他没敢直接问关于方澈的死元向木知道多少,怕万一人真不知道,这一问还倒给他提个醒就不好了。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元向木烧退了,弓雁亭又用手背贴了下他额头,起身时没注意,手机在腿面翻一圈,啪地掉在地板上,又蹦了几下钻进床底。
  位置不是很里面,弓雁亭弯腰够到手机,直起身体的瞬间,脑袋转了一半猛地顿住,又慢慢转回来。
  在床腿和床头柜的的夹缝内侧,一枚圆形物体正静静躺着。
  光线很暗,角度也很刁钻,若不是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几乎不会在余光粗粗扫过的瞬间注意到什么。
  许久,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将东西拿出来,夜灯下圆形金色筹码上蒙着一层灰。
  他扫赌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筹码,而这种质感厚重的金色筹码,面值绝不低于十万,如果猜的不错,它只会用在特定大型赌场。
  元向木赌博,而且是大额赌博。
  这枚金色筹码就像某个开关,某些被忽略的模糊的细节像影片镜头一样,被不断拉近、放大,变成特写。
  黑色连帽衫,相似的体型身高。
  这一刻弓雁亭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他只感到心脏几乎要破出胸口。
  那一瞬间他好像跌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耳边很吵,黑暗角落里似乎挤满了丑恶狰狞的小鬼,浪潮一样的窃窃私语和尖叫几乎要将他头皮掀飞。
  当嘈杂攀至顶峰时,弓雁亭后背肌肉突然剧烈收缩了下,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扭头,元向木正侧躺着,直直看着他。


第49章 此人已非彼人
  眼睛很亮,不像刚醒的样子。
  “在怎么了?”元向木问。
  弓雁亭被床沿遮挡着的右手手指向内一勾,筹码被他塞进袖子里,同时神色平静道:“手机掉了。”
  后背还残留着刚刚对上元向木眼睛是时的麻意,他站起身将双手揣进口袋,看似一个极寻常的动作,“感觉怎么样?”
  “还好。”元向木视线从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上扫过,“袖子沾到灰了。”
  筹码已经稳稳落进兜里,弓雁亭抽出手抬起来看了眼。
  元向木坐起身,打量着弓雁亭穿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昨晚没睡吗?”
  “没,你发烧了。”
  元向木笑了下,“辛苦阿亭。”
  “用不着。”弓雁亭脸色淡漠,“你少晕几次比什么都强。”
  今天周二,早上还得上班,弓雁亭草草洗了把脸,元向木拿了个一次性牙刷给他,这还是上次元牧时来的时候带的,没用完。
  两人出门时七点十几,弓雁亭在电梯里对元向木说:“你的车扔路边了,我送你去公司。”
  元向木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语气却很自然,“好啊。
  快到车跟前时,元向木突然说:“我有点冷。”
  弓雁亭看了眼他身上那件略微单薄的外衣,“回去穿。”
  “时间赶不及了。”还没说完,弓雁亭敏锐地察觉到元向木脸色闪过一丝异色,眉头猛地一跳,下一秒元向木的手就伸进了他的口袋。
  “阿亭的口袋好暖。”元向木仰着头,下巴抵在对方胸口
  弓雁亭垂着眼,目光刀刃一样看着他。
  元向木继续道:“路上有点堵,我们也不顺路,要不我还是打车去吧。”
  “我送你。”
  元向木嘴边的笑僵了一瞬。
  这时候的路还不算太堵,直到车子滑出意宏路,直直朝市局开的时候,元向木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黑色雷克萨斯停靠在市公安局大门口,设计威严厚重的门充斥着强烈的肃冷和压迫。
  “不是说先送我去公司吗?”元向木抬眼,后视镜里弓雁亭正盯着他。
  尖锐而犀利的打量和盯视。
  半晌,弓雁亭开口,“你老实跟我说,背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我已经说过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元向木应激反应般幅度很大地抖了下。
  弓雁亭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眉眼压得很低,眸色沉沉看着前方。
  “元向木,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
  “我是因为你才来的九巷市。”弓雁亭转过头,深深盯进元向木眼睛里,“因为你做了警察,知道的人不少,我爸,小清,几个朋友,还有局里几位领导,都知道。”
  元向木眼中浮起惊愕。
  “为什么?”
  弓雁亭没回答他,只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懂吗?”
  他的目光穿透力太强,元向木有种要被盯穿的错觉,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动几下,他偏开口,语气僵硬: “不懂,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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