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需求(近代现代)——好雨知时

分类:2025

作者:好雨知时
更新:2026-01-07 20:29:53

  “来之前也没个概念,”舒畅掐着眉心,呢喃,“也没说会这么疼啊。”
  白业没问舒畅哪里疼,他似乎是个不讲废话的人,只是给一些建议:“你要不要跟蒋姐说一声,晚上饭局就不去了,这种事情不要勉强,实在难受要去医院。”
  舒畅浑身酸痛,但幸运的是身体反应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他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这个时间,窗帘之外天光依然大亮,舒畅往楼下看了看:“白业,你在哪儿呢。”
  “……酒店外面,刚停好车。”白业顿了顿说。
  “我是来赚钱的,还耍什么大牌呢,睡一觉好些了,克服一下吧。”舒畅笑笑,“但你到得太早,还得再等我一下。”
  白业嗯声:“好,没关系。”
  六点半左右,舒畅带着相机走出酒店大堂,远远看见白业靠站在驾驶座门边,朝他望过来。
  舒畅不自觉加快脚步,白业却先大步迎过来:“不用走这么着急,时间还早。你记着,在高原上,做什么都要慢一点。”
  舒畅就慢吞吞和他一起缩进车里。
  白业见舒畅轻装上阵,包也没带,启动车子前问:“你就穿个短袖吗?没带件外套?这里只是紫外线强,别看白天有个二十来度,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
  “我从沿海过来,那边热得很,所以随身带的都只有短袖。”舒畅摇摇头,顺手摸摸自己的胳膊,一片干爽,“我常年待在夏天湿热的地方,虽然也去过北方,但这里和北方的那种干燥又好像不太一样,温度也差很多,一下子体感失灵了,好像这气候穿短袖行,穿个轻羽绒也行……而且六点半了天还这么亮,像三四点似的,我也没做攻略,几点才会天黑?”
  “夏天要接近九点天才会完全黑。”白业回过身,左手撑上副驾驶的头枕,右手去够后座上的外套,“带着吧,你这样穿晚上会冷。”
  白业忽然离得近了,指尖蹭过舒畅发丝。不等舒畅反应退开,白业已经把外套放在舒畅腿上,自己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舒畅不清楚这里晚间到底是得多冷,才能让刚见面的人都看不下去,还借他外套穿。
  舒畅把衣服抖开,一时看不明白这是件作训服外套还是件朴素的运动装,总之肯定是不符合他的衣品。
  白业轻一挑眉:“别嫌不好看。”
  舒畅原本没打算讲出来。
  反而是白业这一说,让他没了负担笑起来:“是有点不好看,不过我不嫌,谢谢你借我。那你呢,晚上冷了穿什么?”
  同样穿着短袖的白业说他不冷:“我没事。你本来就高反,在高海拔地区感冒你就得‘下去了’,没钱赚。安心穿吧。”
  舒畅盯着白业富裕的臂围和拉丝的肌肉线条,没与他争论什么你行我不行的事。
  车平稳行驶,车速不快,本就疲惫不适的舒畅更加昏昏欲睡。
  可车上只有他与白业两人,独自睡觉总归不太礼貌,他也不想把白业当成司机对待,就慢悠悠开口找话聊:“我来之前大概查了查高原反应,看别人那么严重,有流鼻血的,还有直接休克的,我刚下飞机那会儿没感觉,还以为自己是属于没事的那类人呢——我以前去爬高山都没事啊。”
  白业才迟迟问:“现在哪里疼?”
  “骨头疼,像发烧,头也有点,不过还可以忍。”舒畅连看手机屏幕都觉得昏沉,趁着红灯抬眼问,“我眼睛还很红吗?”
  白业转头看他,替他确认:“红。”
  舒畅闭了闭眼,缓解干涩。
  白业说:“这地方植被稀少,氧气稀薄,你直飞过来,一下子缺氧,不适应很正常,像蒋姐他们那样途径其他城慢慢玩上来,有个适应的过程就会舒服些。”
  白业的音色其实有些沉,但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意外的淡然温和。
  舒畅觉得他和他的外表好不相符。
  与一些刻板的东西也好不相符。
  舒畅自己只是别人花钱雇来的摄影师,比白业这个“免费地陪”好不到哪里去,其实并不需要白业拿出接待领导的态度来接待他,但白业的细心叮嘱一句不少,留意他身体状态好像在负责盯梢。
  突然信任某个陌生人对于舒畅来说是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受,舒畅紧了紧手里这件其貌不扬但面料柔和的外套,发懒决定后面几天旅程都要倚仗白业。
  舒畅是按照约定,在七点半前抵达饭店的。
  但是领导们出行总讲究随心随性,特别是从邻城赶来,路上这里那里耽搁片刻,原计划汇合的时间轻而易举便迟一小时,一通电话过来,舒畅晚上这顿正餐就没了着落。
  蒋秀在电话里语气抱歉,舒畅回应时也没半点埋怨:“没事儿蒋姐,你们慢慢过来,注意安全。反正天还亮,总觉得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呢。”
  白业安静旁听,舒畅与蒋秀随意闲聊几句,蒋秀的笑声模糊传出来。
  可上一秒在通话中体贴大度的人,下一秒挂完电话就变成霜打茄子蔫儿了下来,白业微妙感受到舒畅从“工作状态”切换成“私人状态”。
  舒畅很少有让别人见证他强打着精神的时候:“白业,抱歉让你一起等。”
  “我等习惯了,倒没什么。”白业习以为常,看了看时间,琢磨说,“你现在是想去喝一杯本地特色奶茶,还是回车上休息一下?”
  舒畅就这样盖着白业的外套,“没礼貌”地躺进白业的副驾驶。
  浅眠大约一小时,舒畅听着白业讲电话的声音转醒,迷迷糊糊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
  白业解释说:“刚才给蒋姐打了个电话。他们已经进城了,一行人说是另外找了个吃烧烤的地方,我们也准备过去吧。”
  舒畅调直椅背坐起来,把手穿进外套袖子里。
  白业示意他手边的车载杯座:“奶茶,不过可能有点凉了。”
  舒畅还懵着,说话难以斟酌词句,怎么想就怎么问了:“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去买的?我就一个人在车里睡?”
  白业笑笑,好像不在意车里放没放什么贵重物品,只是表示自己还是留意了舒畅的人身安全:“我给你开窗了,睡得还好吗。”
  舒畅终于缓缓清醒,闷闷嗯了一声。
  天色缓缓暗下来,逐渐有了夜晚的感觉。
  本地人下班休息的时间早到令人羡慕,作息是名副其实的松弛——包括店铺馆子,因此这里并不是一座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入夜后街道不再灯火通明,也鲜有人烟,只在少数玩乐的地方亮起团团霓虹。
  蒋秀一行人找的这个地方不是酒吧,更像一个非常小型的夜市,楼台上有驻唱表演,除了烧烤之外也供应酒水饮料。
  舒畅和白业找到地方时,蒋秀他们已经入座,舒畅二人反倒成了来迟的一方。
  舒畅躬身和蒋秀打招呼:“抱歉呀姐,来晚了一点。好久不见。”
  “不晚,怪我们临时换地方,害你刚才白跑一趟。”蒋秀笑着迎过来,大方地浅浅抱了舒畅一下,也向白业示意,“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小舒老师难预约得很,小白,谢谢你帮我把人接来,后面几天也辛苦你当我们的向导了。来,你们俩都坐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舒畅被引着和桌上人一一打过招呼,他其实不在意在座的男士们,无论这些人是哪个单位的重要领导,他在意的是那几位期望他拍出漂亮照片的女士们。
  反倒是有从军背景的白业,和受邀前来交流的领导们相谈来往,对答如流。
  舒畅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会是白业被排遣过来陪客,这个看上去长相冷硬的人,却有他觥筹间圆滑的一面。
  终于把嘴腾出来吃东西的时候,舒畅上半身朝白业那边偏了偏,趁着其他人小酌言欢,和白业低声玩笑:“你陪男人我陪女人,我们分工也是够明确的——那几个哥,我确实没话可以聊。”
  白业也无所谓舒畅的轻佻玩笑,眼见舒畅加完这桌所有女人的联系方式,给她们拍出一些满意照片,回敬说:“但你也确实把那几个姐哄开心了,舒老师。”
  舒畅哼笑两声不以为然,表示这是他的看家本事——
  蒋秀大概是喝得畅快开心,酒杯朝舒畅递过来。
  在舒畅展示他的“看家本事”之前,白业对蒋秀说:“他有点高反,最好还是别喝酒了。”
  “唷,那是不能喝。”蒋秀不勉强,关心道,“看你没事儿人似的,以为你没反应呢,怎么也不说。”
  白业客观地替舒畅做了那个扫兴的人,舒畅伸出去接酒杯的手就重新藏回外套袖子里。
  舒畅和白业必然不会是这席餐桌上受瞩目的人,本都是陪客。
  舒畅得以有更多时间和白业聊天:“晚上的氧气是不是会更稀薄一点?”
  “是,”白业敏锐问,“你比白天更不舒服吗?”
  舒畅索性也不隐瞒:“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低烧。”
  白业没回答,站起来欠身对蒋秀说:“明天有行程,我和舒老师去周围转转,看有没有店还开着门,多备点氧气罐,酒店卖得太贵了。”
  得到应允后,白业拍拍舒畅肩膀。
  带舒畅远离吵闹席间,白业说:“附近有个24小时氧吧。舒畅,你现在需要一点氧气。”
  

第4章 酒兴
  舒畅这颗尚且平滑的大脑运转仍显缓慢。
  他迟缓理解了“氧吧”就是字面意义的氧吧,但还没来得及思考他需要的那“一点氧气”白业会怎样给他。
  以至于当他在白业的指挥下躺进氧舱的时候,还懵懂问:“所以这半小时我就……呼吸就行了是吗?”
  白业本逐渐习惯舒畅“工作模式”下左右逢源的样子,还未见他在不甚熟悉的事物上抓瞎,更少听他讲这种直愣到近乎傻气的话。
  舒畅躺着,白业迎着他略仰一些的视线,被逗笑说:“是,呼吸就行。这个氧疗挺舒服的,你抓紧睡会儿吧,睡醒之后人就会好很多了。”
  白业抚过舒畅的“舱门”,正要转身。
  舒畅拉了白业的手腕,转瞬松开,无意识皱眉问:“你要先回去吗?”
  舒畅圆钝的指甲擦过白业腕骨,白业微愣,不深究舒畅这瞬对陌生人的依赖源自于哪里,只当人身体不舒服时总会不自觉如此,就耐心说:“我等你结束,也不久。我现在是要去旁边买点东西。”
  “……好。”舒畅回神,反应过来白业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他的“批准”,是自己头疼迷糊了,有些僭越和失态,便对白业点点头,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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