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5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董小豹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已经变成巨大弹坑的光复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通讯断了,上峰联系不上。”董小豹看着几人,语气严厉,“但咱们是教导总队的兵!只要枪还在,人还在,就没有当逃兵的道理!”
  他指了指东面,那里枪声正紧,甚至能看到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的亮线。
  “听动静,那边打得凶。估计是大部队在往汇山码头那边压。咱们往那边靠!只要找到主力,咱们这挺枪就能重新派上用场!”
  董小豹一把扛起最沉的三脚架,冲陆晚君一点头:“铁槊,你护着枪身。根生,你背一箱子弹,剩下那个给那俩新兵。都跟紧了!掉队就是个死!”
  一行五人,像灰色的幽灵一样,钻进了暮色笼罩的废墟。
  光复楼附近已经彻底变成了迷宫。到处是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木梁和横尸街头的百姓与士兵。
  他们不敢走大路,那里是大口径舰炮的靶场,没人敢笃定鬼子不会仗着船坚炮利再给他们来几炮。于是,几人只能在弄堂、下水道和被炸穿的墙洞里穿梭。
  “停!”
  走在最前面的董小豹突然举起拳头。
  前方的巷口,一队黑影快速闪过。那是五个敌军尖兵,猫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显然是在寻找我军防线的漏洞。
  距离太近了,只有不到二十米。
  身后的新兵蛋子紧张得手一抖,弹药箱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陆晚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噤声。
  副射手王根生已经摸出了腰间的手榴弹,看向董小豹,眼神里全是询问:打不打?
  董小豹却做了一个坚决的“静止”手势,甚至用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了王根生的手腕。
  五个人屏住呼吸,像五尊雕塑一样贴在漆黑的墙根阴影里。心跳声在耳膜里像擂鼓一样响,但谁也不敢动一下。
  直到那队敌军完全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董小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湿透。
  “班长,刚才为啥不干?”王根生有些不甘心地压低声音,“就五个鬼子,咱们突然动手,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全撂倒!”
  “撂倒之后呢?”董小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陆晚君肩上扛着的重机枪枪身,“咱们手里的是啥?是马克沁!现在它是拆开的,就是一堆废铁!咱们五个人,手里只有我和铁槊有驳壳枪,你们三个只有汉阳造和扁担。”
  董小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一旦枪响,哪怕咱们把这五个鬼子干掉了,枪声一露,周围的鬼子大部队立马就能围过来。到时候咱们这点人,没等把机枪架起来就得被打成筛子!咱们的任务是带着这挺机枪去汇合主力,不是在这儿跟几个鬼子拼命!把命丢在这儿,这挺枪就真的废了!”
  陆晚君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是射手,她最清楚重机枪的软肋。重机枪是阵地战之王,却是遭遇战的累赘。在没有步兵掩护、没有构筑好阵地的情况下,扛着几十公斤铁疙瘩的他们,面对轻便灵活的步兵小队,就是待宰的羔羊。
  忍,是为了把子弹留给更有价值的目标。
  “走,绕开这条路。”董小豹一挥手,“贴着墙根,别出声。”
  五个人再次没入黑暗,像一群忍辱负重的蚂蚁,扛着那挺沉默的杀戮机器,继续向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潜行。
  作者有话说:
  最近突然多了好多收藏,还有地雷!感谢大家,惊喜万分


第79章 
  窗外的夜色被不间断的曳光弹和炮火映得惨白。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参谋们的喊叫声、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上,代表中日双方战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每一处交汇点都意味着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消逝。
  “报告!”
  一名满头大汗的高级参谋快步走到沙盘前,将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递给张靖邦。
  “讲。”张靖邦头也没抬,手中的指挥棒死死抵在汇山码头的位置。
  “是!”参谋打开文件夹,语速极快地汇报:
  “我军左翼:第87师主力已突入杨树浦租界边缘,正与落日军海军陆战队展开巷战。敌军利用防守工事层层阻击,我军推进缓慢,每条街道都在反复争夺。第259旅旅长报告,其先头营伤亡过半,急需弹药补充。”
  “我军右翼:第88师在八字桥、持志大学一线与落日军对峙。经下午‘光复楼’一役后,该师伤亡惨重,暂时转入防御态势。落日军借舰炮掩护,多次发起小规模反扑,均被我军击退。”
  “根据江岸观察哨及潜伏人员情报,落日军第三舰队主力已全部进入作战位置。旗舰‘出云号’及多艘驱逐舰正对我闸北、虹口一线实施无差别炮火覆盖。另,发现落日军运输船队在吴淞口外海集结,疑似有大批陆军增援部队准备登陆。”
  张靖邦的眉头紧锁:“教导总队呢?我要的第一团现在在哪?”
  “报告!”参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教导总队第一团主力已于半小时前抵达汇山码头外围攻击发起位置,正在进行最后的整补。团长谢承瑞急电:‘全团士气高昂,誓趁夜色掩护,一举将敌赶下黄浦江!’”
  “好!”张靖邦用力一挥拳,“告诉谢承瑞,今晚就是决战!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这把尖刀给我插进鬼子的心脏!”
  角落里,李云归手中的钢笔停在了半空。
  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哪怕是在记录这些决定国家命运的宏大部署时,她的心依然不可控制地在寻找那个微小的名字。
  趁着参谋汇报完毕的间隙,她假装整理文件,走到了那名负责兵力统计的副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刘副官,支援光复楼的那支……教导总队重机枪小队,有消息了吗?”
  刘副官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厚厚的花名册和伤亡统计表,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记者,没有。”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依旧被标记为灰色的光复楼区域:“那一带的通讯基站全毁了。88师撤下来的兄弟说,那边被舰炮梨了一遍,土都翻过来三尺。那支小队……至今没有归建,也没有发回任何信号。”
  “状态栏怎么写的?” 李云归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副官叹了口气,用笔尖指了指那个冰冷的词条:
  失联中
  “在战场上,这种情况……”刘副官没有把话说完,但神色黯然。他合上文件夹,声音低沉,“李记者,前线现在太乱了。只要没有确认尸体,我们就还按失踪算。或许……或许他们还在哪个角落里坚持着。”
  李云归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了一把,疼得无法呼吸。
  周围是繁忙的指挥部,所有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总攻而全速运转。参谋们在为一个连的增援路线争得面红耳赤,张将军在为炮兵的弹药配给愁眉不展。
  不是他们不在意。
  李云归看得到刘副官眼里的血丝,看得到张将军紧锁的眉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去救前线的弟兄。
  可是,战场太大了,死的人太多了。
  成建制的营连都在成批地倒下,这支只有十个人的小队,这挺失联的机枪,就像是卷入滔天巨浪里的一朵小浪花,瞬间就被这宏大的战争机器吞没,甚至来不及泛起一丝涟漪。
  李云归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她迅速扶住桌角,这才没有倒下。
  一种无法排解的焦灼与心乱如麻,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握紧了手中的采访本,指节发白,在这喧嚣的指挥部里,独自承受着那份也许永远等不到回音的等待。
  晚君,陆晚君,求你了,一定,平安……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公馆那扇厚重的落地窗玻璃剧烈地嗡鸣,茶几上的水杯随之跳动,溅出的水渍迅速在报纸上晕开。
  周云裳正站在窗前,手里并没有拿什么烟盒,而是紧紧攥着一条手帕。听到这声巨响,她肩膀猛地缩了一下,随即立刻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彭书禹。
  “姐,这动静不对。”周云裳快步走过来,声音发紧,“比昨天近了至少两里地!”
  沙发上,彭书禹手里正捻着一串檀木佛珠,虽然坐得端正,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是近了。”彭书禹低声道,“刚才这一下,连佛龛上的香灰都震落了。”
  周云裳突然红了眼眶,但她硬是仰起头,把泪意憋了回去。她反手握紧了彭书禹的手,忽然道:“大姐,你教我念经吧。”
  彭书禹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缓缓睁开眼。
  “我也跟着你念。”周云裳紧盯着她,语速有些快,“我不懂那些个大道理,我就想替孩子们,替咱们家君君,云归,还有外头那些个拼杀的孩子们……多念几遍。多一个人求,菩萨总能听见吧?”
  彭书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周云裳。
  在那双明艳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愿。彭书禹看了一会儿,眼眶竟也微微泛红。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周云裳的手背,然后重新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
  周云裳捡起地上的报纸,此处是辰海,可是看琴槐时报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为了她们的习惯。
  她看向远处黑暗中的火光,暗暗祈祷,那些个在前线的孩子,务必保住性命……
  在废墟中穿梭了一夜后,她们这支残破的重机枪班终于在江岸边撞上了正在集结的教导总队第一团主力。
  “进攻!!”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冲锋号响彻江岸。
  陆晚君趴在江堤的制高点上,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前方的落日军步兵刚从登陆艇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挖掩体,就暴露在了毫无遮蔽的江滩上。
  “哒哒哒——哒哒哒——”
  陆晚君扣动了扳机。在开阔地上,马克沁重机枪就是死神的长鞭。
  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扫过江滩。落日军引以为傲的猪突冲锋在教导总队精准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成了笑话。成排的落日军像被无形的巨手推倒,惨叫着滚回江水里。
  “打得好!!”董小豹跪在旁边,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帮着理弹链一边吼道,“铁槊!往左修正两密位!把那几个想架掷弹筒的鬼子给我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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