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5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大门被轰开。
  冲锋号响起时,不仅是教导总队,战壕里还能动弹的88师战士们也怒吼着跃出,两股灰色的洪流汇聚在一起,势不可挡地冲进了烟雾。
  几分钟后,那面沾满血污的旗帜,在两支部队战士的欢呼声中,插上了楼顶。
  陆晚君靠在墙边,看着楼下互相搀扶、甚至拥抱在一起的两军战士,嘴角微微上扬。
  “拿下来了!!拿下来了!!”
  通讯参谋几乎是跳着冲进了作战室,手里挥舞着电报纸,那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报告总座!前线急电!第88师与教导总队联手,于十分钟前攻克‘光复楼’据点!落日军守备队全灭!我军军旗已经插上楼顶!”
  “好!!”
  一声暴喝,张将军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地图上的红蓝铅笔都跳了起来。
  整个指挥部里压抑了一整天的死气瞬间消散。参谋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色,电话铃声似乎都变得轻快了几分。这是自开战以来,也是自那个憋屈的“不得开火”命令之后,我军拿下的第一个硬骨头!
  “打出了威风!”张将军大步走到地图前,用力在‘光复楼’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通令嘉奖!告诉前线弟兄们,这一仗打得解气!这是咱们国军的开门红!”
  李云归站在角落里,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颤抖,那是因为激动。她想起刚才在前线看到的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那个在废墟中沉稳射击的重机枪手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豪。
  “哪怕失去了先机,哪怕面对坚城,我们的战士依然能赢。”
  她刚想在采访本上写下这句话。
  “嘟——嘟——嘟——”
  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红色专线电话铃声突然炸响。那是直接连接江岸观察哨的最高级别警报。
  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人听见。
  李云归只看到,张靖邦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在一点点泛白。他的脸色并没有大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那双原本深邃沉稳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涌上了一层极寒的冰霜。
  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场变了。从刚才的威严统帅,瞬间变成了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知道了。”
  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他放下电话的动作极其缓慢,就像那听筒有千钧之重。
  “总座?”参谋长察觉到了异样,低声询问。
  张靖邦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闸北方向的窗外。
  “敌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连同两艘驱逐舰,正在调转炮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江岸观察哨报告,射击诸元测算已完成。”
  “目标?”
  张靖邦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光复楼。”
  “啪。”
  李云归手中的钢笔滑落,在寂静的室内发出一声脆响。
  参谋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刚才那里的部队……还没撤下来?那里现在人员密度……”
  “接前线。”张靖邦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立刻接通88师前指和教导总队团部。命令他们:放弃打扫战场,全员即刻后撤五百米!散开隐蔽!快!”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绝望。
  通讯参谋几乎是用扑的动作冲向电台,手指疯狂地敲击着按键,对着话筒一遍遍呼叫:“呼叫前指!呼叫前指!有重炮打击!立刻撤离!听到请回答!!”
  “滋——滋——”
  只有无情的电流声。
  轰——!!!
  远处,一声沉闷的巨响震颤了大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是大口径舰炮独有的恐怖咆哮。
  指挥部的玻璃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李云归冲到窗口,望向北边的方向。
  窗外,刚刚才升起胜利旗帜的方位,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裹挟着火光的黑云。
  那是毁灭。也是对这些刚刚欢呼胜利的年轻生命,最无情的嘲弄。
  她死死盯着那片惊天的大火,喉头猛地一紧,一股浓烈的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喊。
  这里是严肃的作战室,身后是面色铁青的将军。她没有资格为一个名字而失态,她甚至没有资格在这里哭出声来。
  可她的手在抖,抖得像是筛糠。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指缝缓缓渗出,无声地坠落。宛如悲歌……


第78章 
  “胜利了!!”
  欢呼声像浪潮一样在光复楼的残垣断壁间回荡。几名年轻的88师士兵正兴奋地将旗帜插上满是弹孔的楼顶,旗帜在充满硝烟的风中猎猎作响。
  陆晚君靠在二楼侧翼的一堵断墙后,正在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滚烫的枪管。她的手很稳,但眉头却锁得越来越紧。
  “少君,咋了?这回可是大胜仗!”班长董小豹咧着嘴,“刚才那几梭子打得真他娘的解气!”
  陆晚君抬起头,看向东面的天空,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黄浦江方向。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不对。
  不是硝烟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死寂感。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危机并未解除。
  太安静了。
  敌军丢了这么重要的据点,居然没有组织步兵反扑?甚至连那烦人的迫击炮都停了。
  这种安静,只有一种可能……
  “班长。”陆晚君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撤。快撤。”
  董小豹一愣:“撤?往哪撤?上面命令咱们固守待援,还得防鬼子反扑呢。”
  “不对劲。”陆晚君一把抓住董小豹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眼神中满是惊恐,“鬼子的军舰在江里!这种距离,他们丢了阵地不反扑,只有一个可能要用重炮洗地!”
  董小豹脸色变了。他班长,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快!全班都有!带上家伙!撤出主楼!快!!”董小豹不再犹豫,扯着嗓子吼道。
  “班长?那88师的弟兄们咋办?”副射手愣了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喊几个是几个!快跑!!”
  陆晚君甚至来不及拆卸脚架,直接和副射手一人一边,扛起一百多斤的重机枪就往楼下的废墟里跳。
  她们刚冲出光复楼不到两百米,钻进了一条侧面的弄堂。
  呜——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撕裂了长空。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死亡的颤音,绝不是普通迫击炮那种尖锐的哨音。
  是大口径舰炮。
  “趴下!!!”
  陆晚君嘶吼着,把身边的弹药手按进了一个弹坑里。
  轰————!!!
  大地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地颠了一下。陆晚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离了原位。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灰尘,像海啸一样从身后拍了过来,瞬间将她们淹没。
  那个刚才还插着旗帜、挤满了欢呼战士的光复楼,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整栋三层水泥楼房像纸糊的一样崩塌、粉碎。无数砖石、钢筋,以及残肢断臂,如下雨般落了下来。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陆晚君趴在废墟里,满嘴都是泥土和血腥味。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漫天的尘土,看向刚才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楼了。
  只有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
  那些欢呼声,那些年轻的笑脸,那一面刚刚升起的旗帜……全都没了。
  “班长……班长……”她张着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旁边的瓦砾里伸出来,拽住了她的脚踝。是董小豹。他满脸是灰,头盔歪在一边,正在声嘶力竭地冲她喊着什么,可眼下她的耳中除了巨大的轰鸣,什么也听不到。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信号枪,想要联系后方,却发现信号枪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她看向通讯兵的位置——那个背着电台的小战士,刚才跑得慢了一步,现在被埋在了一堵倒塌的墙下,只露出半个被砸烂的步话机。
  滋……滋……
  那是电台最后的遗言。
  他们与总部失联了……
  “都别趴着了!活着的气喘一声!”董小豹终于从一堆烂砖头里爬出来,甩了甩脑袋上的土,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
  陆晚君用力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耳朵,扶着墙根站稳。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四肢还在,肋骨有点疼,但没断。
  “我没事。”她低声回应,转身去看那挺比命还重要的重机枪。
  万幸,因为刚才撤退时她和副射手是用身体护着枪身的,枪机部分没有大碍。但水冷套筒上被弹片划了一道深痕,虽然没漏水,却看着触目惊心。脚架的一个固定销震断了,现在只能勉强架着。
  “清点人数!”董小豹喊道。
  原本满编重机枪班,此刻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几个泥猴子。
  “大牛没了。”副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刚才跑得慢,被墙压底下了。”
  “小川也没了……电台兵也没了。”
  陆晚君环视一圈,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除了她和班长董小豹,只剩下了副射手王根生,还有两个负责扛弹药箱的新兵蛋子。
  一共五个人。
  折了一半。
  “装备呢?”董小豹问。
  “枪还能用。”陆晚君拍了拍枪身,“但冷却水壶丢了,刚才跑丢了。”
  “弹药还剩多少?”
  两个新兵哆哆嗦嗦地把幸存的箱子拖过来:“班长……就剩这两箱了。刚才那一炮把后面的弟兄炸没了,他们背的备用枪管和两箱子弹也……也没了。”
  五个人,一挺半残的重机枪,两箱子弹,没有冷却水,没有备用枪管,没有电台。
  这就是她们现在的全部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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