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住手!这鬼是我老公(玄幻灵异)——施泗

分类:2025

作者:施泗
更新:2025-12-25 10:11:01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只是一个瞬间。
  沈清一直平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用拇指的指甲,一遍又一遍,用力地刮擦着食指的指关节。
  那里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仿佛想刮掉一层看不见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又或者,只是想用这点微弱的痛楚,来确认这具麻木的躯壳,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沈清”的知觉。
  窗外,被隔绝的阳光依旧明媚。
  窗内,只有指甲摩擦皮肤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时间在窗帘的开合间失去了意义。
  白天与黑夜的交替,对于沈清而言,只是光线在眼皮上投下深浅不同的红晕。
  睡眠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酷刑。
  他躺在柔软得能吞噬一切的大床上,身体僵硬,意识却像被放在滚烫的煎锅上,反复灼烧。
  一闭上眼,破碎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不是连贯的噩梦,而是尖锐的碎片:李铭扭曲的笑脸,铁链的触感,黑暗中粗重的喘息,还有林予安站在门口时漠然的眼神。
  这些碎片搅合在一起,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肮脏感,如同粘稠的沥青,包裹住他的每一寸意识。
  他常常会在深夜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醒来后,他便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阴影,直到眼睛酸涩也不愿闭上。
  头痛从太阳穴延伸到后脑,一阵阵的钝痛与尖锐的刺痛交替进行,让他想要用力撞击什么来换取片刻的缓解。
  林予安似乎总能感知到他的清醒。
  有时会无声地出现在床边,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只是用手掌覆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那掌心冰凉的触感偶尔能短暂地压住那躁动的痛楚。
  但更多的时候,像是一块冰扔进了沸腾的油锅,反而激起了更剧烈的、源于身体本能的排斥与战栗。
  “睡不着?”
  林予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得出关切。
  沈清没有回答。
  他蜷缩起来,背对着那片虚无,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阻隔所有感官的输入。
  白天,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麻木的空壳状态。
  但当秦云偶尔小心翼翼地试图和他搭话,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时,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自我厌恶会猛地攫住他。
  感觉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个溃败的、布满污秽的容器。
  身上好像还有那个人的味道。
  身体里好像还有那个人的液体……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自己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他配得上任何“好”的感觉吗?
  不。
  他只配这样烂掉,在寂静中一点点腐朽,那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这种厌恶如此强烈,以至于当林予安像往常一样,试图用勺子喂他喝一点清淡的粥时,他看着那瓷白的勺子靠近自己的嘴唇,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他不是厌恶林予安,他是厌恶需要被喂食的自己,厌恶这个连最基本功能都丧失了的躯壳。
  他猛地偏开头,避开了勺子,动作幅度不大,却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
  他垂着眼,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床单。
  林予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强迫,只是缓缓放下了碗勺,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沈清剧烈颤抖的睫毛和紧绷的下颌线。
  过了许久,林予安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低低地说:
  “连我……也觉得恶心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沈清自我厌弃的核心。
  不是的……不是对你……
  只是……对自己感到恶心。
  可他连解释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了。
  他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将自己封闭在那个由头痛、失眠和无边自我厌恶构筑的、密不透风的囚笼里。
  这个囚笼,没有铁链,却比任何地牢都更令人绝望。


第63章 自我厌恶
  那层看似平静的麻木,像一层薄冰,终于承受不住内部汹涌的黑暗,“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的来源,是布料最轻微的摩擦。
  之前只是心理上的排斥与僵硬,但现在,情况急剧恶化。
  当沈清穿着那身柔软的羊绒家居服,试图从沙发挪动到床边时,衣袖划过手臂皮肤的触感,不再是细腻,而是瞬间点燃了一串尖锐的刺痛。
  仿佛他的皮肤表层被整个剥落,裸露出的不再是血肉,而是布满了无数新鲜神经末梢的创面。
  每一次摩擦,都像用粗糙的砂纸在那创面上狠狠打磨。
  他猛地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这不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事件,证明了这一点。
  衣领蹭过脖颈,裤腿拂过脚踝,甚至是身体陷进柔软床垫时,布料产生的微小褶皱压在他的背上……
  所有这些最日常、最微不足道的接触,都化作了一种低烈度的酷刑。
  头痛和失眠依旧折磨着他,如今又加上了这针对触觉的凌迟。
  他开始无法安坐,无法安躺。
  任何一个姿势维持稍久,与布料接触的皮肤就会传来抗议般的灼痛和麻痒。
  他只能像一只被困在滚烫铁板上的猫,不断地调整着姿势,试图找到一丝能喘息的空隙,但往往是刚避开一处,另一处的压迫感又接踵而至。
  这种无休止的,来自自身衣着的折磨,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逼到了极限。
  林予安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沈清蜷在沙发角落,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扭曲着,试图让尽可能少的皮肤接触到了衣物,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是细密的冷汗。
  “喝点牛奶,或许能睡得好些。”林予安将杯子递到他面前。
  沈清睁开眼,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神里不是渴望,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
  不是烫。
  是那种触碰本身,连同杯子的温度和光滑的质感,都变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刺激。
  “拿走……”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求求你……拿开……”
  林予安的目光落在沈清剧烈颤抖的身体上,眼神深了深。
  他放下杯子,没有试图去碰触沈清,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沉默,在这种时刻,成了压垮沈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果然也觉得我是个麻烦。
  这个念头,混合着皮肤上永无止境的刺痛、头脑里轰鸣的噪音、以及自我厌恶,终于彻底引爆了他。
  他不再试图寻找舒适的姿势,而是紧紧蜷缩起来,用膝盖抵住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构筑一个绝对隔绝的堡垒。
  他快要被自己逼疯了。
  林予安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种黑暗的满足感,似乎又浓郁了一分。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试图拥抱。
  他只是等。
  清清,你很痛苦,我知道。
  我都知道。
  再撑一撑,马上就会结束了。
  当沈清的呜咽渐渐变成无力抽噎时,林予安才用那种心疼的语气开口:
  “上次来的医生,推荐了一种治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汗湿的额发上,“叫做MECT。据说对严重的抑郁。还有你现在的……躯体症状,很有效。”
  沈清蜷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林予安继续说,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清清,这会让你好受很多。只是,可能会有一点副作用。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
  忘记一些事情。
  忘记?
  忘记这刻骨的疼痛,忘记那污浊的触感,忘记李铭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这听起来像是解脱,像是他求之不得的恩赐。
  但是————
  忘记一些事情。
  那会包括什么?
  会不会忘记……哥哥冷漠的眼神?
  会不会忘记父亲严厉的斥责?
  会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林予安拿着自己的手,将刀捅进去?
  会不会忘记他死后,化作鬼魂,一次次在他耳边低语的承诺?
  会不会忘记他的怀抱?
  会不会……忘记林予安?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肉体的痛苦,比头痛欲裂更甚,比肌肤如烙更痛。
  “不,不要!”
  沈清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死死盯着林予安,声音嘶哑:
  “我不要!”
  他剧烈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个可怕的提议。
  “我不要做那个……我会忘掉的……我会……”他喘着粗气,话语破碎,但意思却清晰无比,“我不能忘记……不能忘记你……”
  他伸出手,用尽力气抓住林予安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不要忘记,林予安求你了……别让我忘记……”
  相比于失去记忆,他宁愿承受这无休止的痛苦。
  因为痛苦里,至少还有林予安的存在。
  遗忘,才是真正的、彻底的消亡。
  林予安知道他不会同意的,对于人性来说:痛苦至少熟悉,未知让人胆寒。
  林予安看着他因为害怕遗忘自己而爆发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清清,真的是太可爱了。
  他反手握住沈清颤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
  “好,”他低声应允,如同一个仁慈的神明,收回了那份“恩赐”,“我们不做。”
  他俯身,将沈清重新拥入怀中,感受着他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依赖。
  “不会忘记的,”林予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如同最甜蜜的诅咒,“我怎么会让你忘记我呢?”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沈清在他怀里脱力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没有人气的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他选择了痛苦,选择了记忆。
  忘记?
  那太恐怖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正是林予安为他铺设的,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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