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迦南(玄幻灵异)——陈那个安

分类:2026

作者:陈那个安
更新:2026-11-19 09:27:41

  “说够了吧。”艾斯的声音很稳。
  他把弓弦收回到待发状态,目光从瞄准器上方移开,正脸对着老人,“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老人笑了,“我有的证据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不是销毁——是送出去了。送到了该收到的人手里。”
  “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
  艾斯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式的打量,“七美德·勤勉——你就是艾斯吧?我退役之前看过你的选拔录像。射术天赋极高,观察力出众,公会新生代里最有前途的远程。”
  艾斯没应声。


第29章 牧羊人(3)
  反而是亚德里安,他转过了头望向艾斯。
  无论是艾斯本人,还是小队成员,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他,艾斯是七美德之一,甚至他的个人档案中都没有写明。
  为什么。
  为什么七美德之一会在外编小队当一名普通的外勤队员?
  “你脑子活,眼睛尖,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老人继续说着,“眼睛太尖的人,迟早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到了那天,你得自己选——是不是还要继续装瞎。”
  这话不像是在说教,倒像是一种提醒。
  但艾斯没时间细想这番话的深意。
  通讯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叫——信号恢复了。
  是凯在地面上重新架设了信号中继器。
  “南线、南线——北线和东线已经推进到核心区域外围,目标确认在你们附近。地面热成像显示你们所在位置下方有三个热源,位置是否安全,回话。”
  凯的声音。
  亚德里安按下耳麦:“目标已找到,未抵抗,准备带离。”
  “收到。”
  信号又断了一瞬,再恢复时凯补了一句:“北线队长问,目标状态如何。”
  亚德里安知道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
  北线队长在问:死了没有。
  “目标完好。”他说。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
  “收到,北线正在向你们靠拢,五分钟。”
  五分钟。
  北线的人五分钟后就到。
  亚德里安转头看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你不打算动手吗?”老人问。
  “你不抵抗,我没理由动手。”
  “嗯。”老人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放在地上的折叠刀。
  然后他弯腰,把折叠刀捡了起来。
  艾斯的弓弦「嗡」一声拉满。
  “放下。”艾斯喝道。
  老人没放。
  他把折叠刀打开了。
  刀片不长,大约十二厘米,刃口磨损严重,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
  亚德里安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匕首上翻,刃口朝外,重心下压。
  他跟这个老人之间只有三米,以他的速度,零点二秒之内可以制住对方持刀手。
  但他没有动。
  因为老人拿刀的方式不对。
  刀尖不是朝外的。
  是朝着自己。
  “别——”
  亚德里安踏出一步。
  老人用折叠刀抵住自己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三十二年猎魔人生涯练出来的手准到可怕。
  刀尖刺入皮肤,血珠渗出来。
  “我说了,公会的S级追杀令没有活口选项。”老人的声音稳得不像是在拿刀抹自己脖子的人,“与其让你们为难,不如我自己来。”
  “你——”
  “别过来。”老人的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亚德里安,看向身后的管道方向——北线的人还有三四分钟就到。
  然后他最后一次对上亚德里安的眼睛。
  很近。
  刀口已经破开了浅层皮肉,血沿着刀刃往下淌。
  “如今的猎魔人实在太垃圾了。”老人说,声音开始发虚,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连异族在面前都看不清。”
  亚德里安瞳孔骤缩。
  老人在笑。
  他确实看出来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亚德里安的瞳色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波动。可能是他的体态不同于普通人类,可能是三十二年猎魔经验带来的直觉。
  总之,这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认出了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猎魔人不是人类。
  他没有喊叫。
  没有揭穿。
  没有向任何人示警。
  他只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想想吧,”老人的声音已经细得像在喘,“人类跟异族……到底为什么不能共存…”
  手腕横拉。
  一道血线飞出。
  亚德里安冲了上去,一把攥住老人的手腕,但刀已经割穿了颈动脉。
  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亚德里安的手指缝往下淌,热的。
  老人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亚德里安半跪着扶住他。
  “莉娅!”艾斯在耳麦里喊,“目标自残,颈部大量出血,快下来!”
  地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亚德里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点笑,血从脖子伤口汩汩冒出来,止不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亚德里安凑近了一点。
  极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子……好好活着。”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莉娅从管道口冲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扩散出一大摊血。她蹲下来检查颈部伤口,按住动脉断端尝试止血,但手指下面已经没有搏动了。
  “他走了。”莉娅轻声说。
  她抬头看了亚德里安一眼。
  亚德里安依旧半跪在地上。
  双手沾满了血,匕首掉在一旁。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冷的。沉的。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任何人。
  艾斯收了弓,慢慢走过来。
  他站在亚德里安身后,低头看着地上老人的遗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把老人手里那把折叠刀合上,放到一旁。
  “走吧。”他轻声说,“北线的人要到了。”
  亚德里安站起来。
  他弯腰捡起匕首,插回刀鞘。
  转身走进管道。
  他走在最前面,步幅很大,没有回头。
  黑暗的管道里看不见他的脸。
  也看不见他紧紧攥着匕首柄的手,骨节泛白。
  小队返回地面时,北线与东线的增援小队早已抵达旧厂区,外围封锁、现场取证的收尾工作全部就位,流程推进得干脆利落。
  退役老猎魔人的遗体被平整装入公会制式密封转运袋,连同他随身的旧背包、磨损的折叠刀一并封存,统一归档带回。
  北线小队队长蹲身核对遗体伤势,指尖扫过颈部平整的创口,精准判断出自刎特征,随即在终端录入结案信息。
  “目标自主终结生命。”他抬眼看向亚德里安四人,语气公事公办,“口述一遍事发全过程。”
  艾斯顺势上前接话,包揽了全部汇报,语调冷静客观,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我们在三号厂房地下管道锁定目标,对方全程未做任何抵抗,小队准备依法押送撤离时,目标突然抽出随身折刀自刎。我与全队全程目击,伊森距目标最近,第一时间上前阻拦,最终差了半步,未能制止。”
  陈述简洁克制,逻辑闭环,没有任何可供挑错的破绽。


第30章 牧羊人(4)
  北线队长交替打量着亚德里安与艾斯,核对无误后点头定论:“情况属实,后续书面报告按时递交公会,你们小队先行返程休整。”
  四人登上返程越野车。
  莉娅坐进主驾位操控车辆,凯占据副驾,低头复盘通讯恢复后截取出的零碎后台数据,指尖快速滑动屏幕,默默整理线索。
  后排氛围死寂。
  艾斯靠着车窗闭目休憩,身形松弛却透着紧绷;亚德里安脊背挺得笔直,视线平视前方,自上车起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沉默,和以往任务收尾的安静截然不同。
  往日的沉默是极致疲惫后的放空,是全员倦怠、懒得言语的松弛。
  但此刻,空气里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滞闷,无形的情绪枷锁困住了每个人。
  凯最先打破这片窒息的安静。
  他合上笔记本随手放在脚边,转过身直面后排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的探究。
  “老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你们怎么看?”
  通讯恢复的瞬间,他完整捕捉到了那句直击核心的追问——为何人类与异族,永远无法共存。
  莉娅透过后视镜轻轻扫过后排,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没有插话,静待答复。
  艾斯始终没有睁眼,声线平淡无波,带着刻意的疏离:“任务目标当场自尽,案件闭环结束,没有多余解读空间。”
  全程缄默的亚德里安依旧没有转头,心神早已沉入翻涌的思绪里。
  老人认出他了。
  一个退役十一年、年逾六十三、旧伤缠身、行动力大幅衰退的老猎魔人,仅凭短短几分钟的近距离对峙,仅凭气息与神态的细微差别,就精准识破了他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异族本质。
  这个认知,让亚德里安心底阵阵发凉。
  这意味着他自以为完美的伪装,从来都布满破绽。
  今日遇上的是心怀善意、选择沉默成全的老者。
  可下次呢?
  若是对上经验老道、心思狠戾的敌对猎魔人,或是公会里暗藏野心的实权者——他的身份伪装,还能撑多久?
  车窗外,城市暮色飞速倒退。
  夕阳铺洒在高架玻璃护栏上,碎裂成漫天滚烫的橙红光斑,转瞬被车流甩在身后,像转瞬即逝的安稳假象。
  “伊森。”
  艾斯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沉寂。
  亚德里安缓缓偏过头。
  艾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半边侧脸隐在逆光阴影里,轮廓模糊,情绪难辨,只剩目光沉沉锁定着他。
  “你手上还留着血。”
  亚德里安垂眸看向手背。
  指缝与肌理褶皱里,残留着一抹未擦净的暗褐色血痂,干燥坚硬,格外刺眼。
  他沉默抽出兜里的纸巾,低头细细擦拭指尖污渍,动作沉稳,掩去心底的波澜。
  艾斯静静看了他数秒,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常尽收眼底,最终没有多问,重新靠回车窗,敛去所有神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