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迦南(玄幻灵异)——陈那个安
分类:2026
作者:陈那个安
更新:2026-11-19 09:27:41
《黑迦南》作者:陈那个安 简介: 亚德里安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艾斯在一起。 就算看到猎魔人公会前台的小姑娘和艾斯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也只是感觉心里有些酸胀。
“三支。”
“看得起我。”老人笑了笑,喉咙里发出一点粗粝的声响,“十一年前我退的时候,一支小队四个人。现在还是四个人一队?”
“是。”
“另外两个呢?”
“在上面。”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从亚德里安身上移到他身后的艾斯,又移回来。
打量了亚德里安几秒钟,表情很有趣——不像是在看一个要来抓他的人,更像是在端详一件让他好奇的东西。
“你多大?”老人问。
“二十四。”亚德里安说。
这是假身份上的年龄。
“二十四。”老人重复了一遍,咂了咂嘴,“我二十四那年在公会还是个跑腿的。能被派来执行S级追杀令的二十四岁……你们这支小队是精英编制?”
“是。”
“年轻人出头快。”老人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感慨。
艾斯在后面开口了:“别叙旧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配合一下,跟我们回去。”
“回去?”老人偏过头看向艾斯,笑了一声,“小子,你觉得公会花这么大力气找我,是为了把我带回去喝茶聊天?”
艾斯没接话。
“我在公会待了三十二年。”老人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见过的东西比你们四个加起来都多。公会的追杀令一旦挂上S级,那就没有「活捉」这个选项。活捉写在文件上,是给上面审计看的。下面执行的人都清楚——”
他竖起右手食指,在自己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
“目标闭嘴才是最优解。”
这话说得太直白。
亚德里安注意到艾斯的弓弦拉开又收回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跑?”亚德里安问。
老人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跑?跑到哪里去?我六十三了,两条腿的膝盖软骨磨掉了大半,跑不动了。再说——”他拍了拍身旁那个瘪掉的背包,“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完了。我没什么要跑的了。”
沉默。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管道深处传来远远的水滴声。
亚德里安在判断。
这个老人手边有武器,但没有打开。
背包里的东西已经「处理完了」,说明他提前销毁了关键信息。
他选择坐在这里等人来,不是放弃抵抗——是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换句话说,杀不杀他,对公会而言已经不存在情报价值上的差别了。
但公会依然会要他死。
因为一个活着的叛逃者,本身就是对公会权威的挑衅。
“我给你一个机会。”亚德里安说,声音压得很低,“站起来,跟我们走。”
老人没动。
“年轻人,你在公会待了多久?”
“一年多。”
“一年多。”老人又重复他的话,这回笑得更明显了,“那你还没见过真正脏的东西。”
亚德里安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挂了追杀令吗?上面那些文件怎么写的,放走了三名狼族目标,伪造击杀报告,对不对?”
“对。”
“他们写了我为什么放走那三个狼人吗?”
亚德里安没有回答。
文件上确实没写。
“第一个,十九岁,母亲是人类,父亲是狼族混血。他从小在人类城市长大,上过正常学校,毕业后在超市当收银员。公会的异族基因筛查系统升级,把他筛出来了。我带队去执行猎杀。到了地方一看——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下了夜班还穿着工作服,手里提着给他妈买的降压药。”
老人停了一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狼族血统。”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很沉。
“第二个,四十多岁,做木工的。老婆是人类,两个女儿都在上小学。他二十年前就脱离族群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第三个更离谱——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人狼混血,大半辈子都在乡下种地。”
老人抬起手,掰着手指头数:“十九岁的收银员,四十岁的木匠,七十岁的农妇。公会的S级追杀令,让我去杀这些人。”
他放下手,看着亚德里安:“你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猎魔?”
亚德里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因为熟悉。
太熟悉了。
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城市狼人,娶了人类妻子,有孩子,只想安稳活着。
他放了那个人,伪造了击杀现场。
他和这个老猎魔人干了一模一样的事。
第28章 牧羊人(2)
“你说完了吗。”艾斯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但不是冷酷——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式的强硬。
他不想再听了。
不是因为不信,而是因为太容易信。
“差不多了。”老人摆了下手,慢吞吞地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身形比坐着时看起来更瘦削,战术夹克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站直了。
目光直直落在亚德里安脸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古怪。
不是嘲讽,不是苦涩,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之后的、带着点恍然的笑。
“有意思。”老人轻声说。
亚德里安全身的肌肉绷了起来。
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不正常。
那双经历过三十二年猎魔生涯的眼睛,像在看穿什么——或者确认什么。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不大,“你的眼睛很特别。”
亚德里安瞳孔微缩。
他的瞳色。
平日靠长年压制维持的深棕色。
但在肾上腺素飙升、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瞳色可能会有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老人在猎魔人公会活了三十二年。
亲手猎杀过两百多个异族目标。
这双老眼见过太多狼族和血族的虹膜特征。
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亚德里安问。
声线平稳,没有破绽。
老人盯着他,笑意更深了。
不说了。
——
老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那个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亚德里安手里的匕首没有收。
他和老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三米。
背后艾斯的弓弦始终处于半拉状态。
“往前走。”亚德里安偏头示意来时的管道方向,“跟我们出去。”
老人没有挪步。
“小子,我问你一件事。”老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散淡的语气,沉下去了,“你觉得猎魔人公会是正义的吗?”
亚德里安没有接话。
“我不是在考你,也不是在拖时间。”老人摇头,“我是真的想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被选进来、训练、执行任务、杀异族、拿报酬——你们在你们的心里,有没有扪心自问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
亚德里安的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重心前移了半寸,匕首角度微调。
老人停住了,举起双手亮出空掌,表示没有威胁。
“人类跟异族,为什么不能共存?”
这句话落在地下室里。
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艾斯的弓弦收紧了一毫米。
“公会的立场是——异族天然危险,有异族基因就是潜在威胁,必须清除。”老人放下手,“这套说辞我信了二十年,第二十一年的时候,我亲手杀了一个十六岁的混血女孩,她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狼族血统,从来没变过身,甚至不具备变身能力。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手机壳,是她和同班同学合照做的定制款。”
老人的声音没有发抖。
说的是事实,像在念一份档案。
“从那以后我就不信了。”
亚德里安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场的人看来如此。
但他心脏的跳动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一些。
因为这个老人说出了他从来不敢说的话。
人类与异族,到底为什么不能共存?
他是狼族。
他被派来潜入人类猎魔人公会,原因是族群追求共存。
他亲眼见到公会里有好人,有认真执行职务的普通人,有像莉娅这样不喜欢杀戮的温和灵魂,有像艾斯这样锐利但不冷血的年轻猎手。
也见到了公会体制本身的问题——非黑即白的异族判定标准,不留余地的猎杀指令,以及当一个成员开始质疑这套体系时,等着他的不是对话,而是追杀令。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老人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想清楚,我替你们着急不来。”
他看向亚德里安身后的艾斯,又看回亚德里安。
“不过我得跟你们说一件事——公会现在的七美德高位里面,有人在往火药桶上泼油,血族要苏醒的消息,高层早就知道了,不是这两年才知道的,是至少五年前就有了完整的预警报告。”
凯的技术台上有全公会的情报权限。
如果这个信息是真的,那意味着高层长年隐瞒了血族苏醒的情报。
“公会没有提前预警吗?”艾斯脱口而出。
“预警什么?”老人偏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血族苏醒,对某些人来说不是灾难,是机,异族威胁越大,公会的权力就越大,拨款就越多,编制就越膨胀。你以为那帮人为什么不愿意承认狼族里有向善个体?一旦承认异族可以共存,公会存在的合法性就塌了一半。”
这番话说得太通透了。
亚德里安在心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公会高层至少有一部分人。不仅不打算阻止血族苏醒引发的灾难,甚至有可能在推波助澜。
这跟他来之前掌握的情报吻合。
他来迦南的目的就是阻止千年前三族混战的悲剧重演。
狼族族长和萨满都预判了血族苏醒后的连锁反应——血族出世、人族恐慌、猎魔人扩权清剿异族、狼族被迫卷入,三方陷入互相消耗的死循环。
要打破这个循环,靠单方面的善意不够。
必须在三方之间建立制衡。
这是他卧底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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