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画相(推理悬疑)——静静梓

分类:2026

作者:静静梓
更新:2026-11-19 09:19:37

  陈渡已经在了,正在检查老人的身体。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老人的手腕和脚踝,又看了看背部,然后走出来对方媛说了一句:“营养不良很明显,皮下脂肪几乎没有。身上有陈旧伤痕,手腕和脚踝都有捆扎过的痕迹,皮肤上有环形色素沉着。死亡时间大概三到四天前。”
  方媛正准备记录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上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红棉袄的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进门就喊了一声「爸」,然后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矮柜上的药瓶和电视机上。后面那个男人年轻几岁,穿深蓝色羽绒服,低着头没说话。红棉袄的女人站在门口没进来,朝卧室方向探头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我们是周大爷的儿子和儿媳。”皮夹克男人转向方媛,“我爸的后事我们来处理,你们查完了没有?”
  方媛看了他一眼:“案件还在调查中,暂时不能处理遗体。”
  “调查什么?我爸年纪大了,自然走了,有什么好调查的。”
  方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最后一次见到老人是什么时候?”
  皮夹克男人顿了一下:“上个月来过一次,给他送了点药。”
  “送了什么药?”
  “降压药,在药店买的。他血压高。”
  方媛翻开矮柜上的药瓶看了一眼——几个棕色塑料瓶,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瓶底的生产日期。她把药瓶装进了证物袋。皮夹克男人看到她的动作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羽绒服男人始终站在客厅门口没有往里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地板。
  沈墨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参与问话。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发霉的粥,碗边搁着一双筷子,粥面上结了一层干硬的膜。枕头旁边有一本翻得发毛的老式台历,停留在十一月的某一页。他走进去蹲在床边,视线与床头柜平齐。台历的页面上有几个日期被圆珠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很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老伴」「想」「去找」。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久没写过字的手。他翻开台历往前翻了几页,十月、九月、八月,每隔几天就有一个圆圈,旁边写着同样的几个字。他翻到最前面一页,一月的某一天,圆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她走了。”
  郑铁在外面检查客厅和厨房。他蹲在矮柜旁边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和一本存折,存折上的余额很少。但最近半年内有几笔小额取款记录,每月一次,取款金额几乎一样。他把存折拍了照片,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的时候照到了一个深色的东西。他伸手把它拽了出来——一个木质的骨灰盒,深棕色,表面雕着简单的花纹,上面落了一层薄灰。骨灰盒的正面嵌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李秀兰。
  “周大爷的老伴?”方媛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他台历上写的「她走了」。”沈墨还蹲在床头柜旁边,声音不高,“他每个月都去取一次钱,取款金额一样,可能是给她买什么东西。他可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着她。”
  皮夹克男人听到「李秀兰」三个字的时候从客厅走了进来。他看到郑铁手里那个骨灰盒的时候脸色变了,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拿:“这个我妈的——我们找了好久——”
  郑铁侧身挡了一下,把骨灰盒移到身后:“别动。这是证物。”
  “什么证物?这是我妈的骨灰,我们拿回去安葬。”
  “你们知道这个骨灰盒在这里?”方媛问。
  皮夹克男人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身后的羽绒服男人这时候抬起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很轻:“我们知道。爸一直藏着。我们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把妈的骨灰给我们,他不肯。他说要跟妈在一起。”
  “你们多久没来看他了?”
  “……”羽绒服男人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方媛把骨灰盒接过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铭牌上「李秀兰」三个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被摸得发亮。她把骨灰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地址是桐花区建设路老六号,跟之前第4案王建国住的那栋楼隔着一条街。那行字写的是:“她走之前让我放在这里。”
  沈墨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他翻开速写本把地址和那行字抄了下来。然后他把本子翻到台历那一页,把上面的圈和字画了下来——每个月一次的圆圈、同样的那几个字。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合上,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个骨灰盒。木质的表面被岁月磨出了包浆,滑润而暗沉,像一块被反复握过的石头。窗外薄雪还在下,落在阳台栏杆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第52章 老六号:骨灰盒谜案2
  方媛到老六号那栋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雪已经停了,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湿痕,踩上去滑腻腻的。楼还是那栋老楼,跟第4案王建国住的那栋相隔不到百米,外墙的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单元门的铁栅栏锈得只剩半边能合上。骨灰盒底部纸条上写的地址是五楼,门牌号是502。方媛上到五楼的时候看到那扇门跟其他户不一样——门板表面更旧,门锁的锁芯已经锈死了,门缝边上贴了一张褪了色的春联,被潮气泡得只剩半截。她蹲下来看了看门缝,发现底部的缝隙里塞着东西,白色的,折了几折,卡在门缝和门槛之间。她用镊子把它夹出来,是一封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折好的信纸,纸面上只有几行字,字迹颤巍巍的,跟周大爷台历上的笔迹一致:“桂芳,你姐的骨灰我放在家里了。我没让她走远。你什么时候回来拿?我等你。”
  信纸的末尾没有落款日期,但纸的边缘已经发黄了,折痕很旧,像放了很久的。方媛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给林知衍打了电话。林知衍查了那个名字——陈桂芳,五年前在临川市报过失踪,报案人是她的邻居,不是家属。邻居说她一个人住,丈夫早年去世,没有子女,平时跟邻居来往不多,但偶尔会帮他收快递。她失踪那天门没有锁,屋里灯亮着,邻居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警方查了几个月没有线索,案件挂了起来。
  方媛把这封信拍了照片发到群里。霍严在办公室里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消息:“周大爷知道陈桂芳失踪了。他可能一直在等她回来拿骨灰盒。”方媛站在502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下了楼。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老太太,老太太见她站在502门口,主动问了一句:“你也是来找陈桂芳的?”方媛亮了证件,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失踪那年我住在隔壁,503。她那间房子空了五年了,房东一直没租出去,说是家里人没来收东西,不敢动。”
  “陈桂芳失踪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老太太想了想:“她失踪之前大概一个星期,我见过一个男的来找她。年纪挺大的,头发白了,走路有点慢。他敲了门,陈桂芳没让他进去,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几句。我没听清说什么,但陈桂芳后来脸色不太好。”
  “那个男的是不是这个楼里周大爷的爸爸?”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建设路后面那栋楼的老周?他老伴叫李秀兰的那个?”方媛点了点头。老太太拍了一下手:“对对对!那个男的跟老周长得很像,应该是老周。李秀兰是老周的媳妇,陈桂芳是李秀兰的妹妹。她们姐妹俩以前经常一起来串门,后来李秀兰走了,陈桂芳就很少来了。”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她站在楼道口想了一会儿——李秀兰的骨灰在周大爷家里,周大爷一直在等陈桂芳回来拿。但陈桂芳失踪了,五年前就失踪了。周大爷不知道她失踪了,还是知道但不愿意承认?她翻开速写本看了一眼之前画的那张台历——每月一次的圆圈,旁边写着「老伴」「想」「去找」。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圆圈旁边的字可能不只是对老伴的思念,也可能是在记日子。每个月去一次银行取钱,取出跟之前一样金额的钱——那些钱是给谁的?
  她回到车上给方媛打了电话,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方媛安静了几秒:“我去查一下周大爷那本存折的取款记录和取款地点的监控。如果他每个月都去同一家银行取钱,银行应该有监控。”
  沈墨挂了电话,把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画了老六号那栋楼和旁边建设路那栋楼之间的位置关系。他在两栋楼之间画了一条路,路的中间段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银行。然后他在周大爷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家银行,在陈桂芳的名字旁边画了另一个箭头也指向同一个位置。两个箭头在银行的位置交汇,他在交汇点写了一个问号。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方媛发来了一条消息——银行那边调到了周大爷过去三年的取款记录。每个月一次,每次都取五百,柜台窗口,同一个柜员办理。柜员记得他,因为他每次取完钱都会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一会儿才走。方媛问她有没有跟他聊过,柜员说有一次她出来倒水,看到他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柜员没看清,但记得那三个字——「陈桂芳」。
  沈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坐在车里。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条老街。方媛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他听着,偶尔「嗯」一声。等方媛说完之后他开口了:“周大爷每个月取五百块钱,然后装进信封,写上陈桂芳的名字。他没有寄出去——他可能不知道该寄到哪里。他只是在做这件事,像在维持一个习惯。等陈桂芳回来的时候,这笔钱还在。”
  方媛沉默了一会儿:“但陈桂芳五年前就失踪了。”
  “他不知道。”沈墨说,“或者他知道,但不愿意相信。他老伴走了,陈桂芳也走了,他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每个月去银行取一次钱,回来把信封放在某个地方。他可能在等一个人来拿。”
  方媛挂了电话之后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这条信息发给了霍严。霍严回了三个字:“查陈桂芳。”


第53章 十二号:骨灰盒谜案3
  林知衍把陈桂芳失踪前的通讯记录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坐在电脑前面把那串号码跟第6案的数据做了交叉比对,结果出来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霍严的电话。霍严在电话那头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发到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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