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画相(推理悬疑)——静静梓

分类:2026

作者:静静梓
更新:2026-11-19 09:19:37

  “那些家里没人管的。住进来一年到头没人来看的。有的连家属联系方式都是假的。”孙红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刘姐说这些老人占着床位,养老院收不到额外的护理费,家属也不来续费。但只要床位空出来,下一个进来的人就能交更高的费用。”
  方媛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把八位死者的入住记录翻到对应的那一页——八个人全部是独居老人,家属很少或从不探视,入住时缴纳的费用等级是最低档,且多人已欠费超过三个月。她问了一句:“那些药呢?谁弄来的?”
  “刘姐弄的。她以前在医院的药房干过,认识人。”孙红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让我从后门进去,把药放在老人的水杯里或者直接注射。等老人睡过去之后用枕头捂住。前后几分钟就结束了。刘姐在护士站看着监控,如果有人来就提前通知我。”
  “你们做了多少次?”
  “八次。”孙红梅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都是刘姐安排的。我只是听她的。”
  霍严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孙红梅把全部经过说完之后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刘桂芬现在还在养老院上班吗?”
  “在。她今天白班。”
  霍严站起来走出审讯室,给郑铁打了个电话。郑铁已经在养老院附近布控了,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带着人去了二楼护士站。刘桂芬正在护士站后面低头写记录,看到郑铁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郑铁把证件放在台面上:“刘桂芬,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她抬起头来看着郑铁,脸上没有惊慌,只是问了一句:“孙红梅说什么了?”郑铁没有回答,只是把传唤通知书推了过去。
  刘桂芬被带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养老院的大门。大厅里几个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前台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刘桂芬收回视线,坐进了车里。她五年的养老院工作在这一刻结束了,那扇橘色的玻璃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沈墨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他翻开速写本,把八位死者的名字和入住时间重新抄了一遍。然后在每一个人名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标注了他们欠费的月份数。八个名字,八条被同一双手抹掉的命。他在旁边画了刘桂芬和孙红梅的轮廓——刘桂芬站在护士站后面的姿态,双手放在台面上,脸朝走廊;孙红梅从后门进来的姿态,低头,肩膀前倾,步幅小。他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虚线,虚线中间标注了「配合」两个字。
  方媛下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带来了刘桂芬的初步审讯结果。刘桂芬交代了她从医院药房熟人那里获取镇静类药物、给孙红梅提供药物和排班信息、并在事发当晚在护士站拖延时间的具体细节。她也交代了选择目标的「标准」——独居、家属极少探视、欠费超过三个月、没有特殊护理需求。符合条件的老人被标记在养老院的入住系统里,刘桂芬在排班时避开检查频次高的时段,将操作安排在周末或节假日。方媛把笔录放在霍严桌上:“八起确认。但孙红梅说「八次」,刘桂芬也说是八次。陈渡那边还在核对是否有更多可疑死亡案例。”
  霍严翻了一遍笔录,然后合上:“批捕。移交检察院。”他把笔录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8」这个数字写在最上面,在旁边画了一个圈。方媛补充了一句:“孙红梅说刘桂芬告诉她「那些老人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这句话刘桂芬在审讯里没有承认。她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孙红梅。”
  “孙红梅信了。”霍严说。
  “她信了五年。”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那八位死者的画像整理成一排。他没有画他们的脸——他手里没有任何一位死者生前的照片。他画的是八把空椅子,每一把椅子的扶手上放着不同的东西:一个搪瓷杯、一副老花镜、一个收音机、一盆塑料花、一双拖鞋、一本台历、一根拐杖、一条毛毯。八把椅子,八件遗物,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他们没有被看过。”他把速写本合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一下午了。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又消失。他把本子放进书包里,站起来准备下班。对面的霍严还在看卷宗,没有抬头。沈墨经过他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霍严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翻过去。沈墨没有说什么,走出了办公室。


第46章 回家.休息日
  方媛约沈墨去建材市场那天是周六。早上九点她在小卖部门口等,坐在电动车上没熄火,看到沈墨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快点,去晚了那边不好停车。”
  沈墨背着书包下来了,手里攥着一张他爸写好的单子——需要看的材料种类、数量估算和大概的预算。他坐到方媛后座上,电动车穿过桐花区老街,拐上清河桥,朝南坪区方向走。路上方媛问了一句:“你爸怎么不跟你一起去?”
  “他说让我自己看,他到时候来验货。”
  “你爸挺放手的。”
  “他就是嫌逛市场烦。”
  方媛笑了一声。到了建材市场之后她把车停在一个角落的停车位里,两人步行进去。市场很大,一排一排的铺面卖瓷砖、地板、油漆、五金,空气里混着木屑和涂料的气味。沈墨照着单子一家一家看过去,方媛在旁边帮他砍价,问得比他还细——平整度、耐磨转数、防滑等级、售后安装。沈墨站在旁边听她跟老板你来我往地讲价,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记着价格和品牌。逛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休息。方媛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两口。
  “你那个房子什么时候开始装?”
  “下个月初。我爸说先把水电做了。”
  方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好,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之后她站起来看着沈墨:“刘艳的姐姐到了。刚下火车,在安置点门口。”
  沈墨把速写本合上装进书包里,站起来跟着方媛走出了建材市场。电动车穿过南坪区回到清河区安置点的时候,沈墨远远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安置点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编织袋,穿着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坐了很久的火车。方媛走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那女人连连点头,然后跟着方媛上楼。
  沈墨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楼下的台阶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三楼走廊的拐角处。刘艳住的房间门开着,他站在拐角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口。刘艳站在门里,姐姐站在门外。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姐姐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碰刘艳的胳膊。刘艳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过了几秒钟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姐,我回来了。”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姐姐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最后没有哭出来。方媛站在门边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沈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翻开速写本,画了刘艳站在床边的轮廓——她正把两件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件事了。旁边放着一双新袜子,方媛前两天给她买的,叠得整整齐齐。他画完之后合上本子,没有走进房间,转身下楼去了。
  在楼下等方媛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翻速写本,翻了翻过去几天的记录。第7案收尾了,八位死者的空椅子画页被他夹在了该案档案的最后一页。他翻过去,看到之前几案留下的痕迹——苏小满、赵大勇、孙丽萍、刘艳、何志强、李国栋、刘建军、周涛、陈秀兰、杨明。十个人的名字。加上还没找到的何丽,一共十一个。他把速写本翻到最后,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小方框,里面写了「11」这个数字。然后他把本子合上了。
  方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刘艳签好的笔录和一份安置移交单。她看到沈墨坐在台阶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送你回去。”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方媛走到电动车旁边坐上去。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置点的三楼窗户——刘艳站在窗边,手扶着窗台,往下看。她看到了沈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沈墨把视线转回来,车已经拐上了清河桥。
  方媛把他送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问了一句:“装修的事你爸盯着,那你呢?”
  “我帮他打下手。”
  “那你那个速写本还有空画吗?”
  沈墨想了想:“抽时间画。”
  方媛笑了一下:“行。到时候装好了,我去帮你挑窗帘——说好了,不许推。”
  沈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骑远。他推开小卖部的门进去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见他回来问了一句:“看好了?”
  “差不多了。”
  “多少钱?”
  “比预算少一些。方姐帮忙砍的价。”
  他妈点了点头:“那个姑娘挺能干的。”
  沈墨没有接话。他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把速写本从包里抽出来搁在桌上。他翻开新的一页画了一扇窗——不大,普通尺寸,窗台上放着一盆很小的绿植。他没有画窗帘。他看了几秒,合上本子,走出房间帮他妈搬货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翻开速写本画了今天在建材市场看到的一捆电线——蓝色的绝缘皮,盘成整齐的一圈。他画完之后看着那幅画,想起方媛说过的话「到时候我去帮你挑窗帘」。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旁边。窗外的建设路上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47章 死循环:网络寻仇案1
  十一月二十六号早上七点四十分,方媛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正在市局食堂吃早饭。她放下筷子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站起来朝办公楼方向走。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桐花区新华路一栋出租屋,一个男的在屋里死了,门窗反锁,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写了一行字。报警人是房东。”
  霍严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墨刚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他看了一眼群消息,把速写本夹在胳膊底下跟着出了门。车开进新华路的时候天还阴着,这条街在桐花区北边,两边全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外墙被雨水淋得发黑,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案发的楼是最后一排,三层,红砖外墙,单元门锈得只剩半边能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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