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贴的掌纹(近代现代)——要文荒了

分类:2026

作者:要文荒了
更新:2026-11-19 09:00:10

  窗外的正午阳光斜斜落进教室,落在景阳的发梢。
  陈厌盯着那半份三明治很久,指尖慢慢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推回去,轻轻「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偌大空旷的教室里面,一前一后慢慢吃着午饭,没有再交谈。
  只有风吹过走廊,卷起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飘进来。
  景阳咬着剩下的另一半三明治,目光偶尔掠过旁边少年安静的侧脸。
  陈厌吃东西的时候样子很乖,小口小口,脊背微微收着,也不知道这么习惯了,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小驼背,景阳莫名有点担忧。
  陈厌咬下一口松软的面包胚,心里乱糟糟的。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待他。
  不会用同情的眼光打量他,不会追着打听家里的私事,只是安安静静递过来一颗糖,分给他一份午饭,或者一瓶牛奶。
  每次都说是多买多了,送的,不喜欢,可他也不是傻子,这个人就是在对他好。
  他想:他对景阳是不是误会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他慢慢嚼着,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坐到高考结束。


第161章 回礼
  第二天,周五。
  陈厌总是有些心不在焉,苍白的手总是忍不住伸进自己的口袋,像是里面装了什么宝贝一样。
  傍晚,放学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呼朋唤友相约去校门口的小吃摊。
  景阳被几个男生拦在过道,约着明天一起出门。
  他笑着周旋,温和委婉地推脱,唇角一直扬着熟悉的弧度。
  陈厌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书本,习惯性想要先走。
  他一向都是最早离开教室的那一批,避开人潮,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安安静静沿着偏僻小路回家。
  他起身的一瞬间,飞快侧过头,余光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围在景阳身上,没有人看向后排。
  指尖飞快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东西,轻轻放在景阳的课本扉页上。
  是一个奶糖,大白兔的。
  小小的一颗,安安静静躺在白色书页之间。
  是陈厌最喜欢吃的糖,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舍得买来给自己吃。
  做完这件事,陈厌的耳尖烧得厉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什么。
  不敢再多停留,拎起帆布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几乎是逃一样顺着走廊走远了。
  他没敢回头。
  不知道景阳什么时候会发现,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下,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随手丢掉这颗不起眼、廉价的糖果。
  这是他能拿出来的,他认为体面一点的回礼了。
  另一边,景阳好不容易和班里的人分开,人群散开,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他走回座位,正要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视线不经意扫过课本。
  白色的糖纸闯入眼帘,一只蓝色线条的白兔子在上面很显眼。
  景阳微微一顿。
  指尖伸过去,轻轻捻起那颗硬糖。
  糖纸被揣得有些发皱,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拿着糖凑到了鼻子前面。除了甜腻的奶香味,他似乎还嗅到了一点属于少年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是的,他笃定这颗糖是陈厌给他的。
  他抬眼望向空荡荡的教室门口,走廊上早已看不见陈厌单薄的身影。
  景阳捏着那颗糖,指尖慢慢摩挲过褶皱的糖纸。
  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这一次,眼底的空洞不再是漠然的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陌生的情绪。
  长这么大,无数人向他示好。
  有人送他昂贵的生日礼物,有人费尽心思写长长的情书,所有人喜欢的,都是那个阳光开朗、面面俱到的景阳。
  从来没有人,会把自己为数不多、舍不得享用的甜,悄悄留给他。
  无声的,怯生生的,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景阳拆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太甜了,不是他喜欢的。
  这么想着,可是含着糖的嘴却一点都没有想吐出来的打算。
  那一丝甜,顺着喉咙慢慢落下去,一路落到空荡荡的心底。
  他含着糖,望向窗外渐渐下沉的落日。
  天边铺着大片温柔的橘红,风声穿过操场边上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他想,之前活着,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
  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多了一份微弱的惦念。
  他想要看见那厚重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
  想知道,那双总是躲闪、害怕与人对视的眼,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二日清晨。
  陈厌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脏悬得高高的,一路低着头,不敢往同桌的方向多看。
  他很紧张,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出那样冒昧的举动,害怕景阳觉得奇怪,害怕对方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又觉得只是一颗糖,对方大概早就扔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悄悄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刚刚坐下,桌沿轻轻被人碰了碰。
  一张小小的,包装精致的柠檬糖,静静放在他的练习册上。
  景阳侧过头,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昨天那颗奶糖,很甜。这个给你。”
  陈厌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耳尖滚烫,依旧不敢抬头,只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长长的刘海垂落,掩住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两个人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命运线,缠绕的的有多么深刻。
  高中的日子很长也很慢,高中牲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睡不够的觉。
  从这天起,陈厌尝到了各种糖果的味道了那是他之前从不曾了解过的世界。
  橘子味,柠檬味,草莓味。
  你来,我往。
  是独属于他们,不会与人言说的小秘密。
  窗外的梧桐叶慢慢由绿转黄,秋风一阵一阵掠过教学楼。
  距离那场盛夏的终点还有很远很远,伤疤还牢牢藏在各自心底,不曾展露分毫。
  但两颗原本独自荒芜、独自蜷缩的心,已经悄悄向彼此,靠近了一寸。
  月考快到了。
  堆积如山的试卷、印满密密麻麻知识点的复习提纲,席卷了整个盛林二中高一的楼层。
  走廊上打闹说笑的人少了大半,随处都能听见翻书、背诵知识点的声音,空气里都绷着一股紧绷的、奔赴考试的紧迫感。
  高一还没有分科,陈厌的成绩其实不算差但他偏科的有点厉害,他的理科一直很吃力。
  尤其是数学。
  繁杂的函数图像、绕来绕去的解题步骤,于他而言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外婆不会过问他的成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坐下来耐心给他讲错题。
  考得好不好,名次高或是低,于那个家里,都无关紧要。
  他只能一个人闷头啃习题,看不懂就反复读题干,实在无解,便轻轻翻过,假装不曾遇到这道难题。
  可他又知道读书已经是他这烂泥一样生活的唯一出路了。
  回过头来,还会试着去理解,但有些事情,关窍没开,怎么努力也是收效甚微的。
  长久下来,偏科越来越严重。
  与他不一样的是,景阳的成绩十分亮眼。
  转学过来第一次摸底考,总分直接排在年级前列,理科几乎接近满分。
  老师当着全班的面夸奖他,同学纷纷投来佩服的目光,景阳只是浅浅笑着,谦虚地说运气好。
  只有陈厌清楚,景阳上课很多时候目光都是放空的,看似认真听讲,实则思绪飘得很远。
  他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学。那些课本上的知识点,于他而言太过轻松,随手便能拿下高分。
  学习于景阳,同样是一场表演,是维持「优秀完美少年」人设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天傍晚,放学铃响过之后,大部分同学都背着书包结伴离开。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教室里只余下寥寥几个人。
  陈厌难得没有早早溜走,他留在座位上,指尖捏着一支铅笔,对着一张数学月考模拟卷,死死盯着最后一道大题。
  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每一条思路走下去,全都是死胡同。
  他咬着下唇,指尖用力攥着笔杆,指节泛白。
  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跟不上旁人的脚步。生来就什么都不擅长,什么都做不好。


第162章 补习
  就在他快把笔帽咬破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卡在这里很久了?”
  陈厌猛地一僵,他以为景阳早就跟着那群男生先走了,没想到人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对着题目纠结许久。
  他慌乱地想要把卷子合上,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笨拙无解的模样,耳尖迅速烧起来。
  “没……没有。”声音细弱,带着窘迫。
  景阳伸出手,动作很轻,没有直接抽走他的试卷,只是指尖点了点题干,没有逼迫,语气平淡温和:“这道题的辅助线切入点很偏,自己想很容易绕进去,我讲一遍给你听听?”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炫耀,没有「这么简单都不会」的轻视。
  “不、不用了……你快点回家吧,我自己再看看。”
  “我没有家。”
  陈厌顿住,没想到景阳会这么说。
  “我爸有他的家人,我不是。”
  声线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
  陈厌听着却很难过,他听懂了景阳话里的潜台词。
  景阳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而且,自己说的话好像戳中他的伤疤了,他是不是右胳膊过分了。
  “我平时也没有说的上话的朋友。”
  班级里其他同学:“……”Hello,我们是空气吗?
  陈厌也有这样的疑问,还不等他转过弯来,景阳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不了解我的内心,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语气之落寞,简直让陈厌怀疑自己刚才的拒绝真的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是……是朋友的。”陈厌之前没有过朋友,但是景阳对他真的很好,他想,这就是朋友吧。
  “那我可以给我的朋友讲题吗?我从来没有给朋友讲过题,”景阳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期待。
  陈厌垂着的脑袋极慢极慢地点了一下。
  教室里的日光灯「咔哒」一声,被景阳伸手拉开。
  雪白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两张紧紧挨着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
  两人挨得很近。
  少年清浅的气息漫过来,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