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贴的掌纹(近代现代)——要文荒了

分类:2026

作者:要文荒了
更新:2026-11-19 09:00:10

  “小林啊,不是叔多嘴。你平日里待人随和是好事,但是在外头,交朋友多少还是得留意点分寸。闲话传起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这话一出,桌边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意有所指,暗讽林晓总是天天跟赵刚走得过分亲近。
  周磊拿着馒头,悄悄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想掺和。
  小栓子懵懂地左右看看,还没听懂话里的深意。
  赵刚握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一团火气堵在心口,下意识就想要开口替林晓辩驳。
  可人家又没有明说。
  他硬生生把那番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僵坐在原位,满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林晓神色半点不见慌乱,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赵刚的碗里,从容一笑,小虎牙露出来。
  “郑叔,我交朋友向来坦坦荡荡,行得端坐得正。旁人爱怎么议论,那是人家的自由。我总不能因为几句没来由的闲话,就刻意疏远合得来的朋友,那反倒显得心虚了,您说是不是?”
  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就把对方的敲打挡了回去。
  老郑眉头皱了皱,还打算再说些什么,陈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抬眼看了他一眼。
  老郑悻悻闭了嘴,闷头吃饭。
  大王撇了撇嘴,多管闲事,关你屁事啊。
  陈老爷子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晓和赵刚吃的开心,一点没受影响。
  周磊看不说话了,忙笑着插科打诨,大家伙这才像是没受到影响一样,继续笑着吃吃喝喝。


第120章 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确实是心事重重,他心里这段时间始终搁着一桩心事,沉甸甸落不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冷眼旁观,看着林晓眉眼之间一扫长久萦绕在身上那层化不开的孤寂,整个人愈发鲜活轻快。
  一举一动,看向赵刚的时候,眼底藏着从前从未见过的光亮。
  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这点情愫哪里能瞒得住他。
  先前两个人似乎都没开窍,他也就没打算说什么,生怕他们本来没什么,然后却被自己点醒了。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要发生就不会发生的。自从刘家那次过后,再见面,他就知道,不一样了。
  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老婆子被他扰的睡不好觉,问他怎么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和林晓的爷爷,林建军,十三岁就一起穿上军装,并肩走过枪林弹雨,是实打实过命的战友,一辈子铁打的交情。
  林建军性子本就沉默木讷,幼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敌人杀死,中年丧妻,老来白发人送走儿子儿媳,偌大一个家,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小孙子和他。
  再多的苦楚,全部闷在肚子里,从来不会开口诉苦。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是疼爱这个小孙子的,只是他不会说,所有的疼爱,全都藏在日复一日默默的操劳当中。
  临终之前,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林晓。
  一辈子没有求过人的林建国,那会儿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却还是紧握着他的手求了他,千万护好孩子,只求林晓可以平安顺遂,好好活下去。
  今天的宴席结束后,老爷子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
  被老婆子踹了一脚后,无奈起身,坐在堂屋里面抽了整整一夜的旱烟。
  天边刚蒙蒙泛起鱼肚白,陈老爷子就早早动身了。
  从集市上打了一壶醇厚的老酒,买上林建军生前最爱吃的酱卤猪耳、卤豆干,两碟酥香的糕饼,再揣上一包今年新的烟叶,连同一整盒卷好的纸烟,装进提篮里面,回家和老伴打了一声招呼推开门出去了。
  哈出的一口白气被风一卷散在空中,他独自一人,朝着郊外的坟山走去。
  寒风吹过山间荒草,簌簌作响,坟前的野草已经长起了一小截。
  一块朴素的石碑静静立在土丘前面,寒风瑟瑟,吹着上面的杂草不停地摇摆,像是墓碑的主人见到了久违的朋友,在借着风和他打招呼一样。
  好久不见,老伙计。
  “好久不见,老伙计。”
  陈老爷子弯腰,亲手把杂草一点点清理干净,把带来的几样小菜整齐摆在碑前,拧开酒瓶盖,缓缓往地上倾洒出一层浅浅一圈酒水。
  他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就在坟边坐下,点起一袋旱烟,又把一根烟点燃,放到了坟前的石碑上。
  “你也来一根。”
  青烟袅袅缓缓升腾。
  陈老爷子没有一上来就直奔正题,就如同两个老头闲来无事碰面唠家常一样
  絮絮叨叨,说起他们年少当兵的旧事。
  说起当年寒冬里一起蹚过冰河,夜里挤在一床薄薄的棉被里取暖。
  “你那个时候坏的很,看着沉默寡言不说话,蔫坏,每次都是等我把被子睡暖了进来。”
  “好吧,你也有好的时候,饼子总会多分我一半,明明只比我大一天,非得说是我哥哥。”
  “哼,我可不认。”
  他又说起胜利之后,一起回家谋生,逢年过节总要拎着酒菜登门相聚,大碗喝酒,无话不谈。
  “那个时候我可是比你先结婚,你肯定较劲呢,要不我能前脚结婚,后脚你就着急忙慌的也娶媳妇嘛。”
  “嘿嘿,不过一步快,步步快,我儿子这下可比你儿子大,整整半岁呢,名副其实的哥哥。”
  说着这些年唢呐班子大大小小的琐事,班子里新来的后生,老伙计一个个陆续老去、离开。
  “我们当初一伙的几个老家伙,现在退的退,走的走,来来去去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快力不从心了。”
  再说林晓。
  “你走之后,孩子不容易啊。旁人闲言碎语,说他命硬,克亲人。小小一个娃,憋着一口气,硬是把你留下来的唢呐手艺,完完整整学了下来,大学毕业以后,也没选择那好工作,非要回来说是和我们混口饭吃。”
  “我知道,他这是在外面不如意了。想回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我一直照看着,能多搭把手,便多搭把手。这孩子看着外向热闹,心里空落落的,总是一个人。我总盼着,他能寻个安稳归宿,有人知冷知热。”
  “我想着,等他成家了,我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大事,这孩子稳重着呢,班子交给他,我放心。”
  老爷子停顿下来,吧嗒一口烟,烟雾笼罩着苍老的眉眼。
  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的那件事,慢慢说了出口。
  “建军啊,有件事,我思量许久,想来,得过来跟你通个气。”
  “阿晓,跟那个办宴席的大厨,就是一个叫赵刚的后生,两个人,生出了别样的情意。”
  “那小伙子我观察许久,人踏实,厚道,吃过不少苦头,心性不坏。只是这条路,难走得很。现如今这个世道,流言蜚语少不了啊。”
  他又抽出一根纸烟,打火机火苗一晃,香烟点燃,这次他小心翼翼地斜斜插在石碑前面松软的泥土里。
  烟雾从烟蒂缓缓冒了出来。
  陈老爷子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缕烟气,苍老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郑重。
  “老伙计,你一辈子嘴笨,不会讲漂亮话。今天,咱们就老规矩。”
  “要是你心里不认可不同意,这根烟,就早早熄了。”
  “若是你觉得,只要孩子过得幸福便足矣,不必拘泥旁人眼光,烟就绕着圈往上飘。”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
  周遭山间静悄悄的,突然一阵风卷了过来。
  袅袅升起的白烟,没有直直向上,气流微微一卷,一缕烟慢悠悠盘旋、打着旋,一圈一圈,缓缓朝着高空飘远。
  风刚刚好,不大,也没有将烟火直接吹灭。
  陈老爷子定定望着盘旋升腾的烟气,久久没有出声。
  许久,长长一声沉沉的叹息,消散在风声之中。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
  “孩子开心,过得踏实,那就够了。”
  “剩下的风雨,能护,我便多护一程。”
  他坐在坟前,又陪着长眠于此的老友,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日头慢慢爬高,金色的阳光洒落山野。
  心事落定,一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从心底挪开。
  等他下山回到城里,过了两天再看见院子里说说笑笑的两个年轻人,陈老爷子只是不动声色的,对着林晓温和地笑了一笑。
  有些默许不必宣之于口,默默的守护,彼此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第121章 赶集1
  连着一口气接了四场红白宴席,从深秋忙到深冬,案板切得胳膊发酸,灶台的烟火日夜不断。
  总算能够长长的松一口气了,接下来小半个月,再没有其他工作了。
  眼瞅着年关一天天逼近。
  忙活了整整一年的人,终于肯慢下脚步,心里头全都惦着置办年货。
  北郊的露天大集,是这一带老百姓采买最热闹的去处。
  天刚蒙蒙泛着青灰色,薄雾还笼着郊外的土路,集市已经有人声传来。
  拖拉机突突突突喷着白汽,沿路一溜停在土道边上,车夫裹着厚棉袄跳下车卸货。
  板车、挑子、竹筐挨挨挤挤占满街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京郊本地人浓重的口音。
  糖炒栗子铁锅不停翻炒,滚烫的砂石裹着栗仁,甜香混着煤炉的烟气,寒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烤红薯,烤的流出蜜水的红薯,一掰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大冬天的,左手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右手拿着香喷喷的炒栗子,各来一口,一早上开始,就都是甜的。
  山楂串成红彤彤的糖葫芦,草靶子插得满满当当,冬枣装在粗柳条筐里,表皮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赵刚和林晓俩确定关系之后,要一起过的头一个年。
  两个人都很重视,什么都想置办妥当。
  出门之前简单商量过,在外头人多眼杂的,就当他们是兄弟,倒不是害怕闲言碎语,只是他们就想好好过日子,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所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举止看着就和关系很好的兄弟一样。当然了,正常情况下,谁也不会往别的方面想就是了。
  只是他们走路的时候,胳膊肘总会有意无意地轻轻蹭到一块儿,赶路时手背偶尔擦过指尖,飞快勾一下又即刻松开。
  那一点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悸动,藏在大衣袖口底下,隔着厚厚的布料,细微的触碰反倒显得格外挠人心尖。
  林晓兴致格外高昂,裹着藏青色的厚夹克,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眼珠子骨碌碌四处打量,一刻也闲不住。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