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近代现代)——尔后会

分类:2026

作者:尔后会
更新:2026-11-15 17:04:54

  “那今天我请你吃饭吧,你还翻吗?我在外面等你。”严陌一指了指墙。
  第二次见请人吃饭,还让人自己翻墙的……
  “你们兄弟俩,是亲的。”陈韬果断道。陈述句。至于为什么是第二次……毫无悬念,那当然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是在雁回时那。
  于是他看见眼前这哥用一种类似于关怀的眼神望着他,“不然呢。”
  “那你知道家长可以直接把学生带出去吗。”
  他拿出一贯对学弟学妹温和的笑来。
  “知道。但雁回时一次都没让我接过。”他说着,拿着钥匙钻进了车里。
  “你们关系有那么不好?”
  “嗯,很差。”严陌一摆了摆手启动了车,“快去翻墙,我外面等你。”
  陈韬熟练翻过墙,落地的时候,严陌一的车已经停在围墙外面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安静的路途里没忍住,自己先开了口,“我跟雁回时没关系。真的。”
  “我知道。”严陌一说。
  “我有喜欢的女孩的。”
  “我知道。”
  “这你也知道?”
  “不是小Y吗?”
  “你还真知道。”
  “智能门锁的访客记录里,她来找过雁回时几次。我猜是为了和你有关的事吧。”
  “你知道这么多,那你知道雁回时喜欢男的吗?”
  严陌一没有接话。
  陈韬看着他的犹豫,嘴角嗤出一声笑,“看来是不知道了。”
  “他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过,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猜的。”
  “那你这是当着他哥的面造他的谣?”
  “我这是在帮他。一个男的喜欢上另一个男的,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罗蓝也不会。”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严陌一。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罗蓝站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衣服被脱光了,只有下身套着一条短得什么也遮盖不住的裙子,脸上被人用记号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人把他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不知道什么颜色的颜料。他站在那儿,低着头,面无表情,像是已经被这样摆弄了很久。
  严陌一皱着眉看了几眼,“这视频你拍的?”
  “不是。”陈韬拿回手机,揣进兜里,“但在我手里。”
  “为什么给我看。”
  “严大哥,你信不信,如果有人知道雁回时喜欢男的,他们对他做的事,会比这些更过分。”他说着,从包里递过来一本书,上面印着《Maurice》,“他以为丢了。在我这。”
  当时他拿着那本书就想,如果有一天,他的弟弟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是男的,他该怎么办。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那你和我谈谈不就知道了?”陶汝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记忆里。
  他回过神,听见雁回时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在这个地方,他喜欢上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门在身后被颤抖着带上,严陌一靠着墙缓缓地滑到了走廊冰凉的金属椅上。
  雁回时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觉得眼睛很酸。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黑暗中,他看见江子优吻他时的样子,看见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看见他递来琴包时说“两清了”的表情。
  一滴眼泪从指缝里滑出来,很快被医院的被单吸干,不留痕迹。


第58章 困盒之语
  摇晃。
  视野的一切都在热浪中波动,生长出曲蔓的轮廓边缘,似要将蒙眼的纱也一同在这火光中烧熔。
  汗液,细密地从肤底渗出,涔涔地浸透衣料,濡湿一整片本应处在忙碌间隙里的时间。
  “铸杆,要往上挑!”
  神守阿爷咬着草根,声音中气十足地从高台下传来。江子优绷紧脚,在这命令出口后,一个旋身就将铸杆抵在肩头支点挑起了那蕴火藤草。
  猩红火光甫一与空气相接,便一跃而起,剥落累赘纤维,将藤草干枯的空心根茎焚然改面,只余荧火流动其间,熠光闪闪,又被铸杆的另一头集力一击,四散在空中,白日游鱼般浮空,轻盈的飘落,偶有零散藤草抱团,也只是小流星般一个长尾划过。
  江子优步下收势,铸杆旋过一圈,轻巧地将装置一个勾口,填入新的藤草,曲腕压力,将火装填,又一次打出扑簌簌迸溅的荧火流光,只是那荧火没能出坛与空气复燃,便暗自黯淡了下去。
  “白头发那个!我和你说多少次,要忄夬!”比荧火复燃先来的,是神守阿爷高台之下中气十足的训斥。
  训练的高台,小小一方,历过几日晨润,那未着清漆的木料便朽了水,这会儿,将那练功鞋也给浸透了个彻底。江子优收了势,因着长久不间停的剧/烈/运/动而胸膛起伏着,听见呵斥,也没还嘴,只是不卑不亢地朝高台下吼了一嘴自己的合理诉求。
  “师傅。我想休息。”
  “你才练多久就要休息!”神守阿爷吹胡子瞪眼,看着他跟一副扶不起的阿斗似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也不知老海从哪薅来的小毛孩。如若不是他早些日子的时间在猫儿山上被那灶门松动的屋头瓦砸伤了腰,又碰巧师门不幸,那为数不多的、屈指可数的,两个小徒弟无一过了那“浮花”,他“坐忘空”的名号哪轮得到这么个不知名姓的白毛小孩来接替他的神守?
  接替……无伤大雅,暂且不论!但身在“神守”这个身份,眼见着月港节日子将近,竟还迟到!该罚!
  加练!必须加练!
  这白毛小娃也真是的,不过是在原来隔两小时休息一次的训练上不间断的加了两小时,竟就要求休息?想当年他在成为“坐忘空”前,那可是跟着师父早出晚归练了十多年。烧鸡都不知孝敬了师父多少只。
  “坐忘空”回睨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胡子一吹,走了。
  “你今天迟到可算撞枪口了。”
  正处在休息间隙里的贺欢儿看到“坐忘空”离开,才扎着头发朝这边走来,半掩着嘴道起“坐忘空”今天为什么那么小心眼的事情原委,“听说他昨晚喝酒,自己迟到了徒弟们的晚训,结果徒弟们把他带回去的烧鸡给瓜分了……”
  藤草燃烧的声音在八卦中窃窃私语,和贺欢儿脚下的叶片一同噗嗤咔嚓地奏乐,将一声细微的断折声遮盖。
  “之前排练从没见你迟到过,怎么今天……”
  藤草在下一刻如流倾斜。
  “贺欢儿!闪开!”
  江子优吼道,眼看着那藤草未熄的火光即将躲闪不及泼落而来,他果断朝着慢半拍的贺欢儿扑了过去。
  “嘶——”
  *
  “你听那谁说了吗,旧仓库那边出事了!”
  医院的走廊里,两个小老太太正端手着聊天。雁回时从旁边经过,往开水房走去,听见旧仓库这一地名,感觉有些耳熟,细想之下却没能一时记起,便把它从心上拿了下去,拧开壶盖开始专注接水。
  咕嘟咕嘟咕嘟——热水在空荡的壶身撞击填塞。身后,那两老太太也慢慢悠悠地拎着水壶来到了打水的队伍。
  “他消息靠谱啊!旧仓库那边能出什么事。”
  “说是高架倒了!那火腾一下就烧了一堆。”
  “啥时候的事?我咋没听说?”
  “就今个儿!”
  “别唬人的吧,那高架哪那么容易倒。”
  “你别不信,那木头朽了水,又被那干烈烈的火一烤,可不咋就脆了?刚才从外头回来了好几只救护车呢!”
  “那么严重?那人都咋样了?”
  “听说抬出来好几个,你是没看到……”老太太自认为压低了声音的朝同伴方向缩短了距离,发出连连啧啧声,“刚才那救护车上抬下来的,哎呦,看得我发怵,血乎拉撒的。怕是一层皮都要被烧掉了。”
  砰——开水龙头回弹。
  接水的声音停了,水从瓶口满溢出来,把手烫得通红,雁回时却像是没感觉到痛似得反而攥紧了壶把。他转过身,绷着声音确认,“奶奶,我打扰一下,你们说的旧仓库是在哪里。”
  “还能有哪,排练那边哒旧仓库!你不知晓,那火当场就嘞嘞地的流下来了。”老太太热情地朝他比划着。
  排练。他紧抓着这两个字眼,转身离开了开水房。
  “仔!你的水壶!”
  老太太的声音被抛在身后。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救室。对,去抢救室。
  他急匆匆地迈着步子朝那边走着,生平头一次觉得医院走廊怎么能这么长,电梯的楼层也在这时变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朝安全通道跑去,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躲闪不及,撞得对方一个踉跄。
  “对不——”
  “起”字没来得及脱口,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卡尔?”
  一种不祥的预感似即将被印证。
  雁回时声音发紧,动了动唇,“你怎么在这。”
  卡尔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视线上下扫视打量一通,看清是他,那嘴唇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你为什么在这,我就是为什么。”
  “排练那边出事是真的吗。”他双目赤红地望着那没拉严的拉链一角露出的像医院缴费单据一般的文件。
  卡尔顿了一下,不知是不明所以还是因为他问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雁回时转头刚要继续跑,被身后那双手给拉住了。
  “你要去哪里?”卡尔问。
  “他在哪。”
  看着卡尔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他稳住声音,换了个问法,“江子优现在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那仰着微妙弧度的嘴角扁了下去,摇了摇头。
  雁回时转身又要开跑。卡尔拦了他一下,没拦住,剩下的话便冷飕飕地跟着他往抢救室方向飘了一路。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是能帮他避免高架倒塌,还是能替他躺在那床上……”
  卡尔跟在他身旁迈着步。
  可他不去又还能做什么。
  “你回去吧,他醒了我打电话告诉你。”卡尔快步走到抢救室,挡在了他面前,“你知道吧,他不想见你。”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专注盯着那扇门上“抢救中”的字样灯常亮。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