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近代现代）——千态鲤鲤

　　时云屿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安在他身边蹲下来，把剪下来的旧绷带收进塑料袋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偷偷打量着时云屿，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他认识的J一向高冷，是寒刃入鞘，内里藏着锐气，此刻的沉默却像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师兄，"林安忍不住开口，"你……要不先躺会？师傅等下就回来了。"
　　"不必。"
　　时云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从窗台翻进来那会儿清晰了些。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膝头那枚银色的面具边缘，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刻度。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谢沐川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风帽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粒，他顾不上抖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捏住时云屿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借着昏黄的壁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转过去。"谢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时云屿没有动，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认命的顺从，缓缓转过身去。
　　谢沐川的目光从他后背扫过的瞬间，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交错纵横的鞭痕虽然已经深可入骨，但深浅不一的纹路他看得分明，有几道鞭痕落在肩胛骨外侧和腰肋的位置，避开了脊柱和脏器集中区。
　　而银针留下的孔洞排列均匀，都扎在皮肉厚实、筋脉浅表的穴位上，没有伤及主神经和经络。
　　谢沐川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有落下，眼底翻涌过一阵极为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收回手，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声音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行刑的人留了手。"
　　"什么？"林安猛地抬起头。
　　"沈家的审讯室可是令人闻风丧胆，行刑人对要害处了如指掌，进了审讯室的犯人都被折磨得半死，几乎没有活口。"谢沐川绕回时云屿面前，靠在对面的桌沿上，双手抱臂，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身上的鞭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银针也只在皮肉层，没入脏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压根没打算让你死。"
　　时云屿没有应声。
　　他当然知道。
　　林安却像是被这短短一句话烫到了，原地转了两圈打量着时云屿的伤情，然后猛地抬头说道："这沈家倒是有点意思，那个叫易泽的队长，他——"
　　"行了。"时云屿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截断了林安的话，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别吵师傅。"
　　谢沐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追问，转身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更小的药匣，放在桌上，动作利索地开始调配新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在都没伤到根本，养好了依旧利索。"
　　话虽如此，他背对着两人，在药匣里翻找药瓶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将那些瓶瓶罐罐按次序摆好，仔细地将三种药粉按比例兑进一只小瓷碗里，用研杵慢慢碾磨，目光落在碗底渐渐泛开的淡绿色药膏上，思绪却飘出去很远。
　　那些鞭痕的分布和走向，他刚才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沈家内部审讯时惯用的手法，老辣而精准。
　　如果行刑者真的想要废掉一个人，鞭子会抽在脊柱两侧的筋腱上，三鞭下去人就会瘫痪，根本用不着后面的银针和电刑。
　　可时云屿后背上的鞭痕虽然在数量上声势骇人，力道却集中在皮肉厚实的肩背外侧，连肋骨都没有断一根。
　　这不是没有能力下死手，而是下手的人根本没想杀他。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有关沈家的消息都是手段狠辣不留余地，可如此种种实在不合常理。
　　沈家这是何意味？
　　回想起情报中所说的，沈淙一被沈至峤以家法严惩，会不会和自己这个徒弟有关？
　　还有那些详细的指向J死亡的略带刻意的消息，是不是也是为了保护时云屿？
　　如果是，一切好像说得通了。
　　谢沐川将研好的药膏装进一只宽口瓷瓶里，转过身递到林安手里，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明天开始换这个。早晚各一次，涂之前先用温水把旧药擦干净。"
　　林安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医疗箱里，又回头看了看时云屿。
　　时云屿已经把面具重新扣回了脸上，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靠在床沿的柱子上，像是把自己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壳里。
　　谢沐川收拾好药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对时云屿的背影说了一句："既然回来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伤养好。"
　　时云屿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谢沐川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掌心的温度落在冰凉的皮肤上，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石头上。
　　悬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半。
　　从那之后，"暗流"迪厅的后半截经营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谢沐川在三天后召集了店里那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入冬以后每周五、周六和周日，办假面舞会。"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营业调整，"所有入场客人必须佩戴面具或面部彩绘，不露真容。"
　　一个老伙计挠了挠头："老板，咱这小店平时生意就不温不火的，搞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了？"
　　谢沐川靠在吧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铜质徽章的边缘，那枚鹰徽被他从林安那里要了回来，此刻正被他攥在掌心里搓磨。
　　他笑了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带着老狐狸一贯的滴水不漏："越是麻烦的东西，越有趣不是吗。"
　　他没有解释更多。
　　有些话没必要说给老伙计们听，这么做自有他的目的。


第154章 假面舞会
　　两个亲手养大的孩子都好好的回到了自己身边，谢沐川接下来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藏好他们。
　　但是藏好并不意味着他要把这两个孩子一直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所以假面舞会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两个那张被整个地下世界都知晓的脸，有正当的理由被遮住。
　　在这里，没有人会追问面具下的人是谁，也没有人会好奇那些画着油彩的服务生皮下藏着什么样的过往。
　　越热闹的地方，秘密反而越安全。
　　假面舞会即将开办，林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时云屿的伤情渐好，两个人的身份都变成了打杂的服务生。
　　第一个周六的假面舞会办得不算成功，来的人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常客捧场，戴着从门口摊位上随手买的塑料面具，跳了两支舞便散了。
　　谢沐川也不急，让林安往门口摆了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夜假面，酒水七折"。
　　第二个周六，客源翻了一倍。
　　到了第三个周六，门口竟然排起了队。
　　商业街附近的年轻人们口耳相传，说"暗流"的假面舞会氛围绝佳，音乐选得有品，灯光也恰到好处地暧昧，更关键的是——酒吧区那边有个画着小丑彩绘的高个子服务生，冷着一张脸送酒，从不跟人多说一个字，偏偏是全场最招人注目的一道影子。
　　林安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后厨往托盘上摆果盘，他手一顿，偏头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云屿正靠在吧台尽头的阴影里，脸上涂着红蓝交错的夸张油彩，嘴唇被画成一道咧到耳根的猩红弧线，可那双眼睛藏在彩绘之下，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端着托盘穿梭在舞池边缘的卡座之间时，总有几个年轻女孩借着微醺的酒意凑上来，有的问他能不能摘下面具看一眼，有的直接往他手心里塞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时云屿每一次都礼貌而冷淡地侧开身子，将托盘里的饮品准确地放到对应的桌号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林安有一回端着果盘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打趣他："师兄，你知不知道隔壁桌那两个小姑娘为了你点的酒已经续了四杯了？"
　　时云屿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闲的话去帮后厨洗碗。"
　　林安吐了吐舌头，端着果盘溜了。
　　但他心里明白，他师兄不是真的在赶他走，只是不想让他继续问下去。
　　假面舞会的灯火夜晚燃得格外炽烈，舞池里人影绰绰，面具与油彩在镭射灯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斑，金属乐与电子音交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迪厅裹进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梦境里。
　　“嗨。”
　　一个声音从吧台左侧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
　　时云屿没有抬头，余光里看到一只手肘撑在台面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一串细银链，链坠是一枚打磨成水滴状的月光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半透明的裸色甲油，指腹贴着台面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某条看不见的边界。
　　时云屿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伸手去拿下一只，目光始终没有从那排玻璃杯上移开。
　　“我想点一杯酒。”那女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抛出的钩子，“老板说今晚的特调是‘深海之瞳’，可我看了菜单三遍，都没找到它的名字。”
　　时云屿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戴着半张覆面的银质面具，面具的边缘延伸出细密的藤蔓纹路，面具之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张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唇，唇形饱满，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被拒绝过无数次却依然不肯死心的从容。
　　“深海之瞳只对熟客开放。”时云屿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说明，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女士第一次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那女人微微歪了歪头，银质面具的枝叶在她鬓边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也许我已经来了很多次，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你看了三遍菜单都没找到名字，说明你前三遍看菜单的时候，目光根本没在菜单上。”时云屿将另一只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转身去拿吧台下方的糖浆瓶，动作利落而冷淡，“菜单下有说明，酒在吧台尽头的暗柜里，想要的话，下次来之前先问问老板，他会告诉你密码。”
　　说完，时云屿端起酒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淹没在舞池边缘那些晃动的人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