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近代现代）——千态鲤鲤

　　“镇长，又麻烦您了。”
　　镇长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在夹克上蹭了蹭，才伸过去握了一下。
　　沈淙一手掌温热，握得也实，没那种大人物敷衍了事的虚劲儿。
　　“不麻烦不麻烦！沈总您说哪里话！”镇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腰弯了又弯，“您能来就是咱们金沙镇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医院那边早就开起来了，比预期提前了两个月，我知道都是您这边发力了。咱们镇子里的人看病再也不用往县城跑了！周边几个镇子的老百姓都往这边跑，我这镇长脸上也有光啊——”
　　“嗯，那就好。”沈淙一礼貌的回答。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串关于医院的建设，沈淙一耐心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镇长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该找点别的话题，不然光说医院显得他这镇长太功利。他想多跟这位财神爷说点什么，拉拉关系，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客套话，他的目光在沈淙一身后的随行人员里扫了一圈，随口说了一句。
　　“哎，这次易队没来啊？”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沈淙一的目光僵了一瞬。
　　那种僵很细微，就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嘴角那抹笑没变，但镇长在镇上迎来送往这么多年，看人脸色是他的吃饭本事。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瞧我这嘴！”镇长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话头猛地一拐，“我是说——沈总您这回多住两天！镇上那家酒店我让人重新拾掇了，被褥全是新换的！医院那边也开起来了，您要不要先去瞅瞅？”
　　沈淙一顺着台阶下来了，点头道：“先回酒店吧。”


第384章 我这条命是你爹娘给的
　　迎宾车队把沈氏一行人引到了上次那家酒店。沈淙一和时云屿没上楼，把行李交给梁煜安排，两个人转身出了酒店，沿着主街往西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暗流的门面重新开起来了。
　　新装的深色木门上挂着一块“营业中”的牌子，漆色崭新，门口那盏灯箱换了新的，灯光从磨砂玻璃罩子里透出来，在暮色里晕开一团暖黄色的光。
　　推门进去，里面重新铺了地板，吧台换了更宽的台面，酒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洋酒，几个零散的客人坐在散台边喝酒聊天，音乐声不大不小，氛围松弛而安静。
　　时云屿走到吧台前面，里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擦杯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时云屿的脸，愣了一下。
　　“哎，您……”他放下杯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打量着眼前面容干净、没有彩绘的时云屿，“您是……之前跟着老板做事的那个小哥？”
　　时云屿点了一下头。
　　“老板呢？”
　　男人如实回答：“谢老板回洪峰了。走之前把店托付给了我们几个老伙计，说如果没回来让我们先经营着。”
　　“林安呢？”
　　“那个小年轻追着谢老板的踪迹走的。”男人摇了摇头，“谢老板走之前没跟我们说具体去哪，林安那孩子不放心，第二天就追出去了。从那以后就没消息了。”
　　“他们后来联系过你吗？”
　　伙计摇头：“没有。谢老板走了以后就没来过信儿。倒是沈家那边有人来过一趟，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把迪厅重新开起来。”
　　时云屿的手指在吧台边缘收紧了。
　　沈淙一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很轻，“你师傅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时云屿点点头，偏过头看他。
　　“店能重开多亏了你，谢谢。”
　　沈淙一摇头：“跟我还用说这个。”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沈氏一行人去了青崖坪。
　　这一趟意外地顺畅，路上也没有人拦，车子一路开到了收药中心。
　　收购中心的门开着，里头的人该收药的收药，该记账的记账。
　　时云屿站在收购中心外面，看着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
　　那栋楼原本是他父母的房子，也是他们在边境小镇的落脚点。
　　之前那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的。他手里提着一兜子药材，换了一件发旧的薄外套，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更深了，整个人看着比之前苍老了不少。
　　他抬头看到时云屿站在收购中心大门外，脚步顿了一拍，手里的药兜子晃了一下。
　　时云屿看到他，快步走了上去。
　　“老人家。”
　　老头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抢先开了口：“我可没办法帮你们问药了啊，这阵子查得紧，我现在连灰节子三个字都不敢提。”
　　“不是问药。”时云屿说，“老人家，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老头看着他，等他说。
　　“您知不知道陶星晚？”
　　老头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了。那种僵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像是一个埋在心里很多年不敢碰的东西忽然被人翻了出来。
　　“你问陶星晚干什么？”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时云屿看着他，说：“她是我母亲。”
　　老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眉眼之间来回扫着，从上到下，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嘴角。他看了很久，嘴唇一直在哆嗦，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举到时云屿脸侧，停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
　　“当初我就觉得……你果然是……”老头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果然是陶医生的孩子……你这眉眼，跟你娘一模一样……”
　　老头把手放下来，低下头，用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可眼泪抹了又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时云屿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老头说，“我一直在等。”
　　老头抓住时云屿的手，攥得紧紧的，语气沉了几分，“我这条命是你爹娘给的。”
　　时云屿看着他，“您……”
　　“我姓陈，陈老栓。”老头把手里那只布口袋搁在地上，抬起袖子又擦了一下眼睛，“当年陶医生在这儿做临床试验，我就是那批试药的病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把那些话捋顺。
　　“我那个时候，大夫说了，撑不过半年。我家里穷，看不起病，就算看得起也治不好，回去就是等死。后来村里来了人，说有个新药在做临床，想试的可以报名。我寻思着反正也是死，就去了。”
　　“陶医生给我做的检查。她那个人啊，一点架子都没有，蹲在我面前给我量血压，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以前吃过什么药，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我当时就想，这医生咋这么好啊，咋这么耐心呢。”
　　老头说着说着，嘴角翘了起来。
　　“后来吃了那个药，还真管用。吃了两个月，我能下地干活了。吃了半年，我去县医院复查，大夫说我的指标正常了，那些病灶全没了。我拿着报告单回来，在试药点门口站了半天，腿都是软的。”
　　“后来才知道，陶医生不光救了我一个。她前前后后在这儿治了几十个人，大部分都治好了。有些人病得重，治得晚，没能救回来，可陶医生一直陪到最后一刻，还跟人家说对不起。”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人，没一个怨她的。都是苦命人，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陶医生给了他们那些日子，他们心里都记着。”
　　他抬起头来，看着时云屿。
　　“后来你爸妈出事，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等我们听到风声的时候，人都已经没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们几个老家伙从药田那边绕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到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把房子砸了，你爸妈……”


第385章 一群被命运抛弃的人
　　时云屿听着，没有出声。
　　沈淙一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您能带我们去看看试药点吗？”沈淙一开口问了一句。
　　老头点了点头。
　　陈老栓领着他们往镇子西头走，穿过一条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土路，又绕过两排废弃的棚屋。
　　时云屿跟在老头半步之后，沈淙一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没松开。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锁早就被人砸了，只剩两个歪斜的铰链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乱叫。
　　老头伸手把门推开，侧身让了让。
　　“到了。”
　　时云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那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从栅栏门到最里面那栋楼，纵深少说有三四十米，横着排开好几间屋子，正中间那栋是个三层的小楼，两边是平房，后面还有一排像是病房的长条形建筑。
　　墙面上还残留着白漆的痕迹，刷过“静”字和箭头，门口的水泥台阶被人踩得凹下去一块，应该是当年病人来回走出来的。
　　但也就剩这些了。
　　屋顶塌了大半，焦黑的椽子横七竖八地戳在半空中，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砸出来的坑，有的地方整面墙皮被铲掉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地面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文件纸屑，久经风霜已经面目全非，风一吹就贴着地皮打旋，像灰白色的蛾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化学药剂烧过的焦糊味，混着泥土和野草的潮气，二十年了还没散干净。
　　老头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拿脚踢开地上的碎砖块。
　　“当年那些人走的时候，把能烧的都烧了，能砸的都砸了。仪器搬不动，就拿锤子砸，砸完了还放了一把火。”他指了指左边那间平房的残骸，“那间是陶医生的办公室，里头有个大铁柜，装病历的，他们直接把铁柜推倒了，泼上汽油烧。烧完了又拿铲车碾了一遍。”
　　时云屿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烧得只剩半截的纸片。
　　纸片边缘焦黑，中间还残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钢笔字，他认出了“临床”“剂量”两个词，剩下都烧没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
　　绕过那栋塌了顶的小楼，后面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四周的废墟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堆着碎砖和烧焦的木梁，但中间那一块被人扫得干干净净，地面上铺了一层压实的黄土，边角还用碎石码了一圈矮矮的边线，像是个被硬生生从废墟里抠出来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