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近代现代）——千态鲤鲤

　　他站在缓坡下面，看着梁煜蹲在那里，看着他抬起头来朝他摇了摇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时云屿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淙一看着那棵开满了粉色花朵的海棠树，看着树下那道安静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把她接回家吧。”
　　那天傍晚，沈至峤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柄弯刀。那柄刀是秦莅的，刀身通体漆黑，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
　　沈至峤握着刀柄，指腹在刀柄上缠着的布条上缓缓摩挲。那截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后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秦莅的尸首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窗外的天色从暮蓝转为深黑，又从深黑转为灰白。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推开。
　　沈至峤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肩膀绷得很直，脊背挺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撑住了那副骨架。
　　“父亲。”沈淙一站在门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沈至峤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微微摆了摆，示意他别进来。
　　沈淙一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立在窗前的背影。他忽然觉得父亲的脊背比之前弯了一些，那些被撑了太久的硬挺，终于在这一刻显出了疲态。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沈至峤的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他知道，那个已经被他当成习惯的人不在了。
　　以后的路又回归了那般孤独。
　　沈至峤感觉脑子里是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堵得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相遇，从那次邂逅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他，从江边跟到办公室，从森湖跟到沈家，从年轻跟到老。
　　她从来不多话，从来不多问，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他不说的，她也替他做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个“谢”字，也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软话。
　　现在人躺在这里了，他想说，也听不见了。
　　沈至峤抬起手，掌心覆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搓了两把。搓得脸颊发红发烫，搓得眼角那点湿热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沉溺于悲伤，差点忘了寻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至峤搭在桌沿的手猛地攥紧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拉开书房的门。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易泽出事后门口例行值守的人由七夜的精锐代行，他们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正行了个礼。
　　沈至峤朝最近的一个人点了一下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叫云屿来，还有梁煜。”
　　十几分钟后，书房里只剩三个人。
　　沈至峤坐在书桌后面，时云屿和梁煜站在桌前，两个人都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沈至峤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又停住。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拍。
　　“我问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霜儿脖子上的伤，是谁的手笔？”
　　时云屿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回义父，我看过了。伤口极小，呈菱形贯穿，入肉极深，创口边缘有轻微灼烧痕迹。这是暗器造成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暗器。”
　　他顿了一下。
　　“沙海骆文珩的腕表机关，四角铁片，近距离发射时穿透力极强，铁片边缘做过热处理，擦过皮肉会留下灼痕。我在沙海待了二十年，曾见过一次。”
　　沈至峤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骆文珩。”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沙海的老大。”
　　“是。”
　　沈至峤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他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那种目光和方才不一样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我沈至峤还没老糊涂。沙海的根基在暗处，在国会够不到的地方。沈家明面上的势力再大，真要跟沙海正面开战，讨不到便宜。”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两个人面前。
　　“我沈至峤这一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老派人的郑重，“今天我就求你们两个。”
　　梁煜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沈至峤抬手拦住了。
　　“我只有淙一这一个亲儿子了。”沈至峤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拜托你们你们守好他。别的什么都不要管，让他好好的就行。”
　　梁煜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脑袋低下去，“老爷放心，梁煜这条命是沈家的，少爷在我在，少爷不在——”
　　“行了。”沈至峤打断了他，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别跟我说这种话，我要你们都活着。”
　　时云屿站在旁边，没有跪，只是轻轻开口道：“义父放心。淙一那里，我拿命守。”
　　沈至峤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好。”
　　秦莅的葬礼办了三天。
　　沈至峤让人把洪峰市周边所有寺庙的僧人都请了来，灵堂设在主宅正厅，白幔从房梁上垂下来，香火日夜不断。
　　来吊唁的人一批接一批，有商会的，有国会的，有道上那些年跟沈家有往来的家族。
　　每个人上完香都要走到沈至峤面前说几句节哀顺变的话，沈至峤一一还礼，面色沉静而体面，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秦莅下葬的那天，沈至峤意外的破了一个例。


第383章 回金沙镇看看
　　他把秦莅的墓安在了沈家祖坟里，就挨着他早逝的夫人的墓，位置还偏上了一头，旁边还预留出了另一口棺材的位置。
　　那是沈至峤留给自己的。
　　那块汉白玉的碑面上，刻着“爱妻秦莅之墓”几个字。落款是沈至峤的名字，没有加任何职务头衔，就是一个丈夫给妻子立碑该有的样子。
　　来送葬的沈家旁支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合规矩”，被沈至峤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后半截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那天晚上回到宅子里，沈淙一在书房陪他坐了一阵。沈至峤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柄弯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秦姨跟了我二十年，没名没分。以前碍着她那个身份，我张不开这个嘴。现在人没了，我要是再不给，以后九泉之下我没脸见她。”
　　他顿了一下。
　　“我沈至峤这辈子欠她的，还不清了。”
　　沈淙一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覆在父亲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算是肯定他的做法。
　　沈至峤没再说什么，把弯刀收进刀鞘，锁进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
　　秦莅的事办完之后，沈至峤让人把那只传信鸟的尸体制成了标本，钉在一块木板上，搁在书房的架子上。
　　他明白秦莅的死一定与这只鸟有关，可是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说为什么要留这东西，别人也没敢问。
　　时云屿看到那只标本的时候，站在书架前面，愣了一下。
　　这种鸟他太熟悉了。沙海三舵专门训练出来传信的品种，能飞越几十公里的距离找到特定的人。
　　他明白，这只鸟飞进沈宅只能是来找他的。
　　时云屿盯着那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鸟，目光落在那圈翼尖的暗纹上。谢沐川的那只鸟，右翼尖缺了一小截羽毛，是有一次飞回来的时候被猛禽抓伤的。
　　标本上同样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一小撮羽毛没有长全。
　　他伸出指尖，在那处缺口旁边停了一拍。
　　“怎么了？”
　　沈淙一从门口走进来，看到他站在书架前面不动，走过来问了一句。
　　时云屿偏过头，看着沈淙一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是我师傅的鸟。”
　　沈淙一愣了一下。
　　“谢沐川？”
　　“嗯。”时云屿转回头，看着那只标本，“这种鸟认人气息，我师傅养了十几年。它认识我，飞进沈家定是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师傅不会无缘无故放鸟过来，他可能出事了。”
　　沈淙一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我想回一趟金沙镇。”
　　“好。”沈淙一没有犹豫：“我陪你去。”
　　魏廷琛听说时云屿要回金沙镇，当天晚上就找上了门。他抱着一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沓实验记录，脸色不太好看，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这段时间没怎么睡好。
　　“我也去。”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我的研究出了问题。”
　　沈淙一抬起眼看他：“什么问题？”
　　“药效太短。”魏廷琛推了推眼镜，“我提纯炼制的新药，在动物模型上药效只能维持两三天，而且第二次给药就产生抗体，效果直接归零。我反复试了七八条路径，改溶剂、改配比、改结晶条件，全都没用。”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当年陶老师的临床实验都过了，说明她的药物路径是对的。我手里这份手稿虽然推得出分子式，可一定是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可能是原料的处理方式，可能是反应条件的控制，或者是某个中间体的活性窗口。”
　　“这些东西手稿上没写全，我想去看看陶老师当年做临床试验的地方，那里或许还留着线索。”
　　沈淙一看了时云屿一眼，时云屿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就一起去。”沈淙一说。
　　直升机降落在金沙镇那片荒地的时候，镇长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笑堆得比迎宾还殷勤。可那笑底下压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
　　上回沈淙一大半夜飞过来，二话不说把他的车开走，扭头就把暗流砸了个稀巴烂，还断了谢沐川一条腿。
　　那画面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眼神，冷得跟刀片子似的，看一眼就能把人剜下一块肉来。
　　直升机落地，舱门打开，沈淙一从里面走下来。镇长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淙一今天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外套，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温温和和的笑，眉眼弯弯的，跟那天那个煞神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朝镇长走过来，主动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