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近代现代）——海底见月/九日酒

　　……
　　洛意一条一条往上看，以前他看这些，只觉得这网友说话怪肉麻的，一点都不客观，全是主观臆想。他心里希望是那样，但又百分百确定不会是那样。
　　现在他知道对面是许枕潮，那些百分百不可能的话，忽然变成了百分百笃定。
　　他花了一点时间把这些话和许枕潮的脸对上号，耳朵慢慢热了，热得发烫。
　　这些话如果是网友说的，那就只是肉麻，如果是许枕潮本人说的……那就是情话。
　　赤忱的、坦荡的、灼人的……情话。
　　每一句话，翻译翻译，都是“我爱你”的回音。
　　而洛意意识到，他好像还没有给出一句真诚的回应，甚至没有对许枕潮说过一句情话。
　　“……”
　　洛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抿了一口饮料。
　　游睿明在对面跟许枕潮掰扯：“老许，你上去唱一首呗。”
　　“不唱。”
　　“怎么？嗓子锈了？”
　　许枕潮懒洋洋地靠在卡座里，胳膊搭在洛意椅背上：“激将法对我没用。”
　　游睿明转头跟宋准找认同：“还记不记得他高三那会儿，他爸断了他零花钱，他跑去酒吧唱小曲儿赚钱，一晚上能挣好几百。唱得是真不错，还会自己写曲，好多顾客专门来听他唱。”
　　宋准“嗯”了一声，表示有这回事。
　　游睿明又转向洛意：“小意你没听过吧？因为这事太好笑了，我跟老宋每天晚上都去看热闹，坐第一排，给他鼓掌叫好，跟托儿似的。”
　　洛意咬着吸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温吞地笑了一下，没搭腔。
　　清吧里人渐渐多了，周遭嘈杂起来，游睿明跟宋准聊起来别的。洛意拖着椅子，往许枕潮身边挪了挪，小声问：“什么时候的事？许叔叔为什么扣你零花钱？”
　　许枕潮偏过头，意外地看他一眼，鼻梁上落了几道交错闪烁的灯光，“你不记得了？高三那年冬天的事，我逃课带你回南城，不是请假嘛，我给的请假理由是“许正平死了”。”
　　洛意：“……”
　　他想起来了。
　　那回许叔叔抄着拖鞋追了许枕潮两条街。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扣零花钱的事，那会儿他跟许枕潮还不太熟，不会聊到这种话题。
　　洛意想了想，“你唱歌好听吗？”
　　许枕潮偏头看他，挑了下眉：“你想听？”
　　洛意捧着杯子，抿了抿嘴，没说话，但那意思挺明显的。
　　许枕潮看着他，唇角慢慢勾起来，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压低声音：“想听也行，说句好听的。”
　　洛意习惯性往后一躲，转头一看，大家各玩各的，卡座这边灯光昏黄，游睿明和宋准在讨论下一轮点什么酒，没人注意他们这半边。
　　他斟酌两秒，鼓起勇气靠过去，嘴唇几乎贴着许枕潮耳朵：“哥哥。”
　　许枕潮又挑挑眉，意思是“就这？”。不过他说话算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驻唱区走过去。
　　游睿明看到人影从自己面前晃过去，一口啤酒差点呛住：“我靠，真去了？”
　　宋准也抬了抬眼。
　　许枕潮走过去，跟老板交涉了两句，老板笑着给他拿了一把吉他。他拿着吉他坐上驻唱区的高脚凳，一条腿曲着踩在凳脚上，把麦往面前一拉，低头试了个音。
　　台下零零散散鼓了鼓掌。
　　调了一下话筒高度，许枕潮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里面那个卡座，准确地说，落在卡座最里面那个方向。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利落，眉骨下面投一小片阴影。
　　他盯着洛意，凑近麦克风，声音懒懒散散的：“这首唱给一个人。”
　　有人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奇的眼神落在洛意身上。
　　“我弟。”吊够了胃口，他笑了一声，补充道：“他今天听话，这首歌唱给他。”
　　底下有人笑了，以为是兄弟情深的戏码。
　　然后许枕潮开始弹。
　　是一首老情歌，慢调子，唱得漫不经心，但咬字很轻很稳。他声音偏低，带一点点哑，在暖黄的灯光底下，听起来比平时更沉更近。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视线越过立麦，越过吧台，越过整个酒吧的嘈杂，就钉在洛意身上，没挪开过。
　　洛意被他看得有点坐不住。手里的杯子转了又转，柠檬片被搅得晕头转向。
　　一首唱完，底下零零散散地有人鼓掌，坐在吧台边上的几个女生还喊了句“再来一首”。
　　许枕潮回到卡座，往沙发里一陷，长腿伸出去，一副“完成任务”的懒散样子。
　　游睿明还在咂摸那首歌，歪着头琢磨：“刚那首是情歌吧？‘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什么的……你唱给弟弟听这个？”
　　“你管我唱什么。”
　　这时候清吧老板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张歌单，笑眯眯地走到卡座边上，冲许枕潮抬了抬下巴：“哥们儿，唱得真不错，台下反应挺好。要不要再来一首？给你排上。”
　　许枕潮摆摆手：“不唱了，歇着。”
　　老板不死心，把歌单往桌上一搁：“看看嘛，有合适的再来一首，今晚酒水给你打个折。”
　　许枕潮客气地拒绝，倒是洛意凑过去扫了两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个……我能唱一首吗？”
　　桌上三个人同时看他。
　　游睿明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哟，小意今天有兴致啊，你也会唱？”
　　“会一点。”洛意捏着歌单，有点不好意思，“这首我练过。”
　　老板乐了，连声说行行行，指了指驻唱区：“上去报个歌名就行，会弹吉他吗？不会的话让乐手跟你。”
　　“不用吉他，有伴奏就行。”
　　洛意走上台的时候，清吧里已经坐得挺满了，暖黄灯光底下乌泱泱一片人头。他站在立麦前面，不像许枕潮那种有压迫感的高个子，但肩背笔直，脸蛋白净，暖色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一杯清爽的气泡水。
　　他握着麦克风，手指关节有点泛白，明显是紧张，用了跟许枕潮一样的开场白：“这首歌……送给一个人。我哥。”
　　台下有人“哦——”地起哄了一声，以为是兄弟情深的戏码又来了。
　　前奏响起来，洛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口第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第二句就稳了。他唱得慢，比原曲还要慢一点，咬字很轻，气息没有许枕潮那么游刃有余，但每一句都唱得认真。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目光越过立麦，往卡座那个方向看。灯光太暗，看不清许枕潮的脸，只能看到那个轮廓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面朝着舞台的方向。
　　一曲唱完了，间奏还在慢慢响，他握着话筒，被台上的灯光晃了眼，脑子也空白了一秒。
　　就那一秒的缝隙，他嘴里情不自禁蹦出了一句话：
　　“哥。”
　　间奏还在流淌，把他的嗓音模糊得缠绵缱绻。
　　“我也很爱你。”
　　底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有人喊了句“好”，大概没太听懂这里头的分量，只觉得这个弟弟挺可爱。老板在吧台后面笑着摇头，把下一首歌切了出来。
　　洛意从高脚凳上滑下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卡座，耳朵红透了，一路走一路觉得自己刚才干了件特别傻的事。
　　他落了座，许枕潮把他搂到怀里，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说：“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我也爱你，来，亲一口——”
　　洛意臊着脸挣扎，两人闹了一阵，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不约而同抬起脸，看到对面目瞪口呆的游睿明和懒得说话的宋准。
　　一个世纪过后，游睿明反应过来了。
　　“我靠，你俩搞gaygay——”


第56章 有名分了
　　许枕潮不喜欢“搞”这个字，显得他俩像不正当关系。
　　他啧了一声，把右手搁在桌上，慢慢敲着桌子。
　　游睿明糊涂了：“干嘛？摩斯密码？”
　　许枕潮又啧一声，继续敲。
　　游睿明终于留意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等等，你上次说闪婚，不是开玩笑？这个戒指是……”游睿明语言系统紊乱，像冷宫疯掉的妃子似的惊恐地捂住嘴，手指头在兄弟俩中间来回指，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猜到了，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炫耀了。许枕潮心里得意极了，压根不管发小死活。
　　“唉。本来没想公开，你们也知道，小意脸皮薄。”许枕潮往后一靠，长臂揽住洛意的肩，语调散漫，大爷似的，“没想到你真的猜到了，那没办法了，这下不得不公开了。”
　　游睿明：“……”
　　谁猜了？
　　这需要猜吗？
　　你俩在我面前亲嘴哎。
　　游睿明哀嚎一声，倒回沙发里，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这一出显然在洛意预料以外，他看看游睿明，又看看许枕潮，有心再狡辩一下，奈何他哥一直煽风点火。木已成舟，好像也掰不回来了，他只得低下头，抠着被子上的花纹，祈求游睿明别问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然而并未遂愿。游睿明兀自消化了一会儿，忽然蹭地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许枕潮张嘴，被游睿明一个手势打断：“我没问你，我问小意。”
　　小意：“……”
　　洛意端着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从什么时候算起呢？从他把他哥囚禁那次算起？不对，他们当时没在一起；从他哥愿意陪他一起租房算起？不对，这只能算同居；还是从他给许枕潮送戒指算起？那次好像也没说在一起。
　　咦……说来奇怪，他们是恋爱关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洛意越想越疑惑，转头寻求许枕潮的答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算交往吗？”
　　“……”许枕潮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
　　“哈哈哈哈哈等会儿，老许，你单恋啊？”游睿明笑得拍桌子。
　　许枕潮转头看洛意，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匪夷所思……他用看待渣男那样伤心欲绝的目光看着洛意，质问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男朋友吗？那我这些时日的情爱与时光算什么？算我错付了？”
　　“……”洛意觉得这台词耳熟，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