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女士，你说的，是在法国发生的事情……”
　　女生不耐烦地打断他：“意思是你们英国就没有发生过？一例都没有过？你能确保？德国、美国、西班牙，哪一国没被爆出来过？你们英国佬信这种的，一丘之貉。”
　　“身为一个神职人员，我为此感到羞耻和悲伤，为那些天主教徒道歉。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需要信仰，上帝会惩罚每一个……”
　　女生懒得再听他自圆其说，站起了身。
　　程东之冲神父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起身追了过去。
　　女生注意到有人跟了上来，止住脚步，回头，恶狠狠瞪着程东之，眼睛里全是愤恨和防备：“滚开！别跟着我！”
　　她知道他也是中国人，先前在那蠢神父面前那样笑，就代表他听得懂她说话。
　　程东之耸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说的话挺对的，也理解你生气的点，坏人做事总是需要找一个好的名号掩盖，其实挺恶心。”
　　女生的神色并没有松动半分，反而像看什么垃圾一样，很是嫌弃：“你这么恬不知耻地追上来，也挺恶心。”
　　程东之被这么一喷，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没说什么啊，这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怨气？
　　那是程东之第一次见到秦虞。
　　了解一个人的秘密，其实很容易，只需要证明自己和对方，是同类即可。
　　秦虞对男人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这种厌恶不是不屑，看不上，而是打从心底里有一种恶心。
　　程东之一开始觉得她和其他中国留学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脑子更麻木而已，不欢喜，也不沮丧，没有热情，更没有追念往事的怀念或懊悔。
　　她唯一的神情波动，是在于路边的每一个男人靠近她搭讪时，她惊慌失措又愤怒的表情，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会扑过去随时咬她一口。
　　这种称得上后遗症的情绪，程东之非常能感同身受。
　　每次母亲磕了药，发生幻觉时，就会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抗拒她的靠近，和秦虞抗拒每一个男人靠近她的方式，一模一样。
　　后来他怀着好奇在电脑里查探了她的信息，终于明白了她对神的鄙视从何而来。
　　男性把女性的身体当成一件可以被办砸的事，把女性的灵魂当成一个物体去砸碎。
　　一件让灵魂粉碎的事发生以后，就再没有任何能转圜的余地。
　　程东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以为遇见了爱情能够绽放的女人，最终惨死在了无人在意的异国街头。
　　伤口的疼痛能日渐减缓，然而，有些事却无法随着时间淡去。
　　他心里那点对于父亲的敬畏和敬爱，终止在某一天在书桌上看见了一份文件。
　　这个书桌是父亲每次来看他时都会用到的办公区域，程东之平时不碰，心里也想着，给父亲留出一个位置，那些没有陪伴的日子，就仿佛他还在这里。
　　文件袋口没有密封。
　　他受不住好奇心驱使，抽出里面的纸张。
　　程东之本来以为那是工作资料，可是一看之下，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那是某个证人保护计划档案的相关档，是入境事务处的信件副本。
　　程东之察觉内容敏感，正要把信件放回公文袋内，刹那间他看到某个关键字——程晓丹。
　　那是他的母亲。
　　他重新掏出纸页，快速地翻阅内容。
　　这些文档中，最底下的两页是别的东西，说明了在美国销售/毒/品的计划，程晓丹沾染的/毒/瘾，是邹元直安排人干的。
　　她跳楼自杀的那一夜，也是他特意安排了人去报警，程晓丹逃脱不掉，不小心从楼上摔了下去。
　　信件里的几个接头人，都是从老挝、缅甸、马来那边找来的人，需要入境处提供新身份，并已获得了谁谁谁的批准。
　　其中一页似是入境处某回信的附件，上面列出一排的名字和照片，并在名字后写上另一个中英文兼备的名字。
　　这些人，被精准投放进国内晏城的各个赌场，红灯区，各种各样的黑色产业中。
　　其中有一个还是越南华人，跟东南亚的/毒/贩有点瓜葛，现在是污点证人。
　　如果被越南那边的/毒/贩知道他变节，他应该活不过数天，所以他会和家人在晏城以新身份生活。
　　程东之在书桌前闷站了至少有半个钟头，盛怒渐渐压下来，积成坚实沉重的悲壮。
　　许多男人的爱，只是一种情境之爱，就是在轻松、美好没有压力的情况下，一旦当情境变得复杂变得真实变得沉重的时候，他的能力就触顶，就不愿意再承担任何责任。
　　然而，最让程东之最震惊的，是邹元直持久的杀人念头，以及在执行灭口过程的冷静态度。
　　程东之从书籍和电视获取的印象中，杀人的欲望应该是爆发性的、短时间内一涌而现，从产生动机到实际执行没花多时间所致。
　　此外，在孩子的心目中大概也认为，在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的案件都是所谓的“血气上涌失手杀人”。
　　因此，对于邹元直杀人的烈焰持续燃烧数，且为了杀害对方，不惜花费数十年的执着念头而默默隐忍策划，这让程东之感到心怀畏惧。
　　他发觉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父亲。
　　连为他生过儿子的母亲，也会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抛弃，那么自己呢？
　　这么多年，都未曾看到邹元直的真面目，或者该说连他是否有另一面也不清楚。他对自己很好，对任何人也都会表现出适度的关心，但越是这样，程东之越觉得至今对他的认识有误。
　　程东之甚至开始觉得，邹元直的言行之中总是带有虚伪和企图。
　　他开始变得对窥探人的心理这件事很在意，心中再度燃起了一种对世界的憎恶之情。
　　原本因为自身命运的巨变，将那份长久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感情，又开始鲜明复苏，那股激动的情绪不同于之前萌生的杀人念头。
　　他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了母亲。
　　他要杀了邹元直。
　　当然，并不能马上跑去杀掉，杀人的最高境界，是自己的双手不沾染一滴鲜血。
　　程东之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从小到大对于杀人的憧憬弄得胸口胀痛，但要动手杀人还少了什么。
　　他想，那可以是对邹元直更深一层的憎恶，说不定多点冲动或自我陶醉也已足够。
　　只不过他还有所欠缺。
　　邹元之不但骗了自己，还让自己落得了失去母亲的下场。
　　这样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吗？
　　世界上，有千百种杀人凶手，为了区区一点小钱而一时冲动杀人的也时有所闻。
　　不过，程东之对于那样的杀人动机并不感兴趣。他幢憬的杀人魔形象是具有确切的杀人动机，心中长期怀有杀人的念头，并且冷静地付诸实行。
　　杀人这个行为很诱惑他，但不能没有杀人动机。
　　他纯粹想要获得力量，想要确信，自己是一个有心就能杀人的人，要以人体进行杀人实验。换句话说，也就是杀人预演。
　　虽然有要杀掉邹元直不可的动机，但他要为实现更大的野心做准备。
　　从那天起，他开始思考方法。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拟定杀人计划，而且并不只是单纯的幻想——于是他先对邹元直商量，要回国读心理学。
　　国外也不是没有，但他要想查出更多的东西，就只能回到国内。
　　毕竟天下事情最难忍受的，就莫过于不明事情的真相，他还没有笨到不经大脑思考就相信一切显得很莫名其妙的消息。
　　接获任何消息，都会先调查以了解内情。
　　另外他也想看一看邹元直在国内到底干了些什么，因为这会成为今后拟定杀害他的计划的重大参考依据。
　　而对于邹元直来说，能力可以培养，但血脉不可复制，他正好缺心腹，对这个儿子觊觎的厚望太多。
　　在中方文化种，“人”被赋予很大的功利性，一个人有用处，才可能被重视，才可能被看见。
　　程东之非常明白这一点，于是用尽全力苦学，他要的，不光是那张能够揣摩人心的心理证书。
　　反正他在这世上已经没了牵挂。
　　他只要，报复邹元直。
　　那比世界上的一切都重要。


第188章 番外八
　　宙斯命令为赫拉克勒斯给阿耳戈斯的国王效力，但是赫刺克勒斯不愿意听命于人类，于是他来到得尔福请求神谕。
　　神谕给了他这样的回答——被窃取的统治权会被神祇进行纠正，但是赫刺克勒斯必须完成交予他的十二道难题，才可升格为神。
　　有一天，赫刺克勒斯来到一个小国，遇到一件奇事。
　　这里的国王阿德墨托斯深受人民爱戴，和美丽的王后过着幸福日子。讵料，国王的死期将近，保护神阿波罗告诉他，唯一化解之道是找个人代替他到地府去，即可免于一死。
　　国王四处找寻可以替死的人，但爱戴他的人民个个沉默，低下头来叹息，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死。
　　即使是他的年迈父母也不愿意放弃所剩不多的生命来拯救儿子。
　　时间迫近，王后站出来，愿意赴死，她对丈夫说：“因为我爱你的生命甚于自己的生命，所以愿意为你而死。我只请求你记住我所做的事，不要将我们的孩子交给后母，因为她可能会虐待他们。”
　　她的丈夫含泪发誓，她活着是他的妻，死后也是他唯一的妻。
　　王后死后的不久，赫拉克勒斯漫游到此，受到国王的礼遇与款待，但被宫中的忧伤气氛弄得不悦，问仆人才知这等大事，他深感愧疚：“我竟然在哀伤的屋子里戴着花冠饮酒作乐，告诉我，王后的墓在哪里？”
　　仆人指了方向。
　　赫拉克勒斯独自站在墓前，深深地看着，仿佛瞧见墓穴里那张姣好的脸庞，他并不悲伤，但这位大英雄做了决定：“我必须救活这个已死的妇人，将她带回给她的丈夫、孩子！”
　　赫拉克勒斯埋伏在墓边，等待前来取祭品的死神，一把提住它，激烈地与它战斗，迫使它返还王后。
　　赫拉克勒斯带着蒙着面纱的王后回到宫里，当国王揭开面纱看到自己的妻子，激动得几乎晕倒，赫拉克勒斯告诉他：“她现在还不能说话，也听不到，到第三天拂晓，死亡的束缚才可以完全割断，带她回寝宫，庆祝你们的团圆吧，我得启程了！”
　　赫拉克勒斯离去，国王在他后面大声喊着：“你指引我回复到更美的生命，现在我不仅是幸福，并且以感恩的心体会到我的幸福了……我们将怀着无限的感谢和爱戴纪念你，宙斯的伟大的儿子！”
　　后来神谕应验，赫刺克勒斯已从人间解脱，成为天神。